第310章 閉環與螺旋

  一個人在出生之前,還是胚胎的時候,性格和特點就被塑造好了。

  

  而且是比照先祖,一點不差的塑造。

  後天的培養,僅僅只能通過外力讓人吃得更多、更強壯,看得越多、越聰明。

  可是,人的行為邏輯終歸是基於性格特點的。

  面對偷竊者的求饒,殘暴的人會直接將其殺死以警告他人,而公正者會給予公正的審判。

  這種行為邏輯在一出生就被制定好了。

  以家族傳承來說,這種已經被驗證過成功的『模板』,自然能夠保證家族後代的能力,一直在平均水平之上。

  獅家威倫斯特和狼家沃爾夫就不用多說,代代都有強大的騎士。

  連對面鹿家坎貝爾王的血裔也不差。

  既然知道傳說之血只能在完成傳說後傳承,那麼坎貝爾王的孫子是如何誕生的,在藍宮貴族階層自然不是什麼秘密。

  但也正常。

  法理沒問題,那就一切都沒問題。

  也沒有誰會拿著證據出來鬧事。

  而這次的回信,即使字跡模仿得很像,但依然能夠看出寫信背後人的稚嫩。

  伊恩讓諾琳回信,對方自然是讓對應的繼承人回信。

  僅僅從這種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味道,都能感覺到對方繼承人的水平。

  而這樣的繼承人,再加上一代代傳下來的血脈積累。

  即使單純的能力無法超越先祖的『傳說』,但一代代足夠『守成』級別的繼承人,必然會讓家族緩緩成長。

  而且,一代人的傳說,本身就需要數代人慢慢消化。

  可是,消化完畢之後呢?

  單以這個世界高層貴族和底層平民之間的差距,再加上這種『傳說』模板。

  似乎,這種形成一個社會發展的原地踏步就可以理解了。

  畢竟,真正頂級的權力者都是一個個『模板』刻出來的人,怎麼可能有本質『變化』呢。

  伊恩看著伊菲利婭,問道:「以你的說法,或者說,以銀血家族歷代傳下來的經驗來看,教育對於傳說血脈的繼承者來說,只能算是擴充眼界了?」

  伊菲利婭收斂情緒,說道:「實際作用確實如此。」

  所以,伊恩對於諾琳的教育,只是增加她的眼界,但實際行為邏輯,還是接近原地踏步。

  才會出現這種,一旦超過行為邏輯所能夠覆蓋的區域,就會出現令人發笑的弱智操作。


  可是……

  【奧瑞利安之女】的天賦,單從加持來說僅僅只有專注一類。

  比起沃爾夫家族的【狼王意志】、威倫斯特家族的【黃金獅子怒吼】、銀血家族的【白銀之血】、泰瑞爾家族的【大地暴熊】、坎貝爾家族的【雄鹿之歌】、索恩家族的【海馬之心】來說,要差得太遠。

  甚至伊恩覺得,嚴格意義上,這算不上傳說血脈。

  畢竟諾琳的肚子還沒爬出孩子來,不確定是否能保底遺傳。

  但本質沒錯。

  這些血脈都是構建了一套『性格』和『行為邏輯』,而【奧瑞利安之女】也有專注這個可以用偏執解釋的『性格』。

  人是會根據後天環境改變的。

  連達芙妮都變了,她從之前會『被』諾琳合夥墨瑟欺騙。

  到現在,達芙妮對於丈夫的要求從『只是騎士』,變成了優秀的騎士。

  甚至達芙妮都在盯著諾琳,看諾琳什麼時候嫁人,她自己就可以挑挑揀揀到什麼時候。

  用諾琳這個姐姐試探伊恩的寬容限度。

  隨著伊恩權力的增大,達芙妮的眼界和行為邏輯都有所改變。

  可諾琳,成長的只有眼界和能力,行為邏輯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伊恩突然想到,這種【奧瑞利安】之女的行為邏輯錨點是什麼呢?

  回憶當初,諾琳作為奧瑞利安家族最接近成年的血脈,伊恩作為新晉的統治者在和對方沒有必須死一個的矛盾下,自然要拉攏的。

  作為女性的諾琳,一切權力和生命保障,都來自於『奧瑞利安男爵』。

  尤其是,諾琳還是伊恩天然的繼承人。

  所以,伊恩拉攏諾琳,自然要給諾琳想要的利益。

  諾琳想要什麼?

  權力?

  不,權力只是她認為能夠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工具。

  她想要的是自由。

  而那個時候,伊恩還沒有完全摸透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所能想像的『屬於女性的自由』,自然是上輩子那些關於自由戀愛、自由工作、自由定義自我的……

  所以,如果說……諾琳的『錨點』被掛在這上面的話……

  這樣的『自由』,再加上追逐權力……

  伊恩感覺腦袋有些發暈。

  認知到這點之後,伊恩唯一一次有對自己的決定後悔的感覺。

  連當初愚蠢的斯賓塞和他愚蠢的老爹一樣,沒給個通知就直接放火燒林,伊恩都沒有對安排斯賓塞過去清理的決定而後悔。

  「不過,這種變化並不絕對,因為還有性別上的區別。」伊菲利婭繼續說道。

  也就是伊菲利婭和她父親兄長的區別。

  而且,以這種碎片化領主政治的情況來說,掌握核心暴力的男性比起女性,成為傳說的可能更大。

  女性能做的,除了從肚子裡生孩子是男性做不到的以外,其他女性能做的,男性都能做。

  ……包括幫助另一位男性進行補習。

  這種情況下,最容易讓女性成為傳說的,反而只有生育了。

  也因為這種男性和女性的區別,先祖的血脈即使是給女性造成了『模板』影響,但從爬出母親肚子裡開始,所感受到的,就是與先祖完全不同的生活環境和社會規則。

  規則都變了,『模板』自然得自適應。

  但諾琳沒有。

  本身就是伊恩給她虛空搓的『模板錨點』,而且,現在伊恩本身的權力影響下,也足夠讓她在伊恩治下保持『模板錨點』女性的生活自由度。

  伊恩突然覺得,給諾琳談聯姻的事情似乎是對的。

  之前也不該收回鮮花領,把諾琳放在溫室里成長。

  而是就丟她在鮮花領發瘋。

  改變她的環境,她生命的本能才會驅使她開始自適應,進而出現自適應的『變化』。

  看看伊菲利婭就知道了,『模板』再怎麼強,也改變不了『活著』這一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不過,伊恩都會因為看到了原因和結果,而對給諾琳的『禮物』而後悔,那麼,那些傳說呢?

  伊恩問道:「你父親和兄長知道麼?」

  伊菲利婭說道:「父親知道,父親只是在藍宮對於政治沒那麼聰明而已,但畢竟父親看了那麼多的書,學識智慧還是在的。」

  「在我發現族譜不對勁的時候,父親就告訴我,其實他在二十歲出頭就知道了。」

  伊恩繼續問道:「他是什麼態度?」

  伊菲利婭陷入了短暫沉默,最後緩緩開口:「現在父親沒什麼態度,當初剛剛知道的時候,會想要改變,但是現在,父親覺得,改變還是留給以後的人吧。」

  「對於父親來說,現在這樣子,能夠活著,而且給家族帶來幫助就已經足夠了。」

  布拉德;西勒沃和他的長子卡斯賓;西勒沃,雖然是藍宮貴族們的笑話,但對於最高統治者來說,是對他們容忍度最高的。


  政治敏感度低,家族暴力能力弱,這足夠保證他們無力反叛。

  家族富有,傳承有聲望,積累了基本暴力,這能夠確保他們在成為『樂子』的同時,也可以給最高統治者提供幫助。

  比如最基本的財富,各類礦物資源。

  在需要某些具備份量的貴族站隊的時候,銀血家族也能具備足夠的分量。

  就連敵對的統治者,對於銀血家族的這種富有和好用,也多是會以拉攏為主。

  這種情況下,搭配當初布拉德果斷掏銀山跪倒在伊恩面前的『智慧』,銀血家族足夠安全傳承了。

  伊恩問道:「那麼,銀血家族的先祖呢?」

  伊菲利婭微微躬身說道:「請您寬恕,但我想,您更想知道的,是完成傳說的先祖的態度吧。」

  伊恩點頭說道:「時代理當是變化和進步的,我想,能夠鑄就傳說的人,目光一定不會是只看眼前的人,他們應該能夠明白,這種維持現狀雖然能夠保證家族的存續,但也扼殺了家族變得更偉大的可能。」

  「銀血家族的先祖,並非是純粹的莽夫,而是奠定了貨幣體系基礎本位和運轉邏輯的偉大之人,某種意義上,他是帶著世界進程,進入下一個時代的偉大者。」

  伊菲利婭再度躬身,然後站了起來,走到書桌前,將銀血家族族譜翻開一頁,說道:「我想,先祖的態度應該是複雜的,但更多的,應該是後悔。」

  伊恩眼睛眯了眯,也站了起來。

  銀血家族的整個族譜有半身高,伊恩不站起來,還真看不到第一頁的文字。

  但,站起來看到文字之後的伊恩愣住了。

  本該是『鑄幣者』的那一頁被塗黑了。

  名字和事跡完全消失。

  伊菲利婭說道:「沒人知道傳說之血怎麼清除,畢竟那是我們無法觸及的,不過,有很多時候,是不需要證據的。」

  「所以我們可以靠猜測和推算。」

  「世界已知的歷史有萬年,但這萬年時間裡,不可能只有已知的那些帶有傳說之血的家族。」

  「那麼,出現這種情況,只可能說明傳說之血會消退,並非永恆。」

  「這是第一個可能,清除傳說之血的,是時間,或者說是遺忘。」

  「第二個可能,是傳說的擠壓。」

  「如泰瑞爾王迪倫一世那樣,一個人追殺八百個披甲戰士的事跡已知的歷史裡只有他一個,但坎貝爾王那樣的戰爭之王,這漫長的時間裡,可不僅僅只有這麼一個。」


  「但現在只有坎貝爾王族血脈。」

  「家族歷史之中,看到這個真實的人,想要叛逆反抗的人,就有了清除傳說的想法。」

  「永遠活在先祖的陰影里,這未嘗不是一種禁錮和奴役。」

  「所以,就有了這些,被塗抹掉的名字和事跡。」

  「而這第一個『鑄幣者』的名字,家族有傳言說是先祖『鑄幣者』死亡之前,自己塗掉的。」

  伊恩皺著眉頭,淡藍色的眼瞳仿佛略微發光,伸手捏起銀血家族族譜的一角,以『量子閱讀』的方式翻動。

  伊菲利婭臉上沒有什麼波動,隨著伊恩的翻動,她說道:「有的是全部塗黑,但隨著時間的偏移,完全塗黑的方式已經被放棄,距離現在越近,留下來的內容就越多。」

  「在距今一千兩百年的時候,只塗掉名字,保留簡短描述性格特點的一句話。」

  「在距今九百年的時候,事跡也會留下來頗多。」

  「在聖樹紀元開始之後,家族的人的姓名和事跡都會保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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