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樂於相信

  藍宮會議結束後，藍宮貴族們臉色凝重地散開。

  比起『傳說』，伊恩最後說出來的，提及財富聖靈澤尼韋爾更讓他們有些毛骨悚然。

  那可是聖靈。

  即使沒有幾個人在乎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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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曾經的聖靈祭祀因為不事生產而沒什麼用處，就被他們抓起來鞭笞奴役。

  聖靈太過虛無了。

  所有人都認可聖靈就是世界本身，聖靈創造了這個世界。

  可是，現在終究沒有直接降下的聖靈偉力。

  他們樂意歌頌聖靈，但要他們承認聖靈的存在，聖靈得讓他們看到價值才行。

  但像伊恩這樣，給予聖靈實質化的權能還是對他們過於有衝擊了。

  ……或者說，伊恩這並不僅僅只是給予聖靈權能，更像是作為統治者，命令聖靈完成某個職責。

  這件事情，如果真的能夠切實實現的話，這可比單純的『傳說』更加令人震撼。

  所以，藍宮貴族之中，心底有著某些想法的人，都準備冒點風險，接觸一下『生命聖靈』的祭祀了。

  他們突然想到，這生命聖靈以及生命聖靈的祭祀，似乎就是伊恩安排的。

  而且……

  他們從農政大臣雅各布那裡得知，生命聖靈的祭祀確實能幫助土地增產。

  那麼，這是蒺藜本身的能力？

  還是……聖靈的力量？

  他們是知道世界上是有某些神奇力量的，但這個如果真的是源自聖靈的力量的話……

  他們突然覺得，藍宮貴族的身份，似乎並不僅僅只是單純的權力與尊貴……

  ……

  「聖靈……真實存在麼？！」克里斯的臉上帶著驚疑。

  「你認為聖靈真實存在麼？」伊恩坐在椅子裡，手裡翻看著坎貝爾王發來的信件。

  這是藍宮的書房。

  藍宮會議之後，自然是開小會。

  而這次伊恩只叫來了克里斯。

  克里斯搖頭說道：「我遊歷的時候，見過一些聖靈祭祀，但他們是靠著一手釘頭錘，一手羊皮紙生活的。」

  「遇到軟弱者，他們會舉起釘錘，遇到強大者，他們會舉起羊皮紙。」

  但說完之後，克里斯又點了點頭：「您所說的生命主祭，蒺藜；斷肢的能力並非虛假的，包括那些『先民』們。」

  「他們也有著神奇力量，這些或許來自先民自身，或許是他們的生活，但也有可能是他們現在集體轉信的生命聖靈。」

  「唯一讓我疑惑的，是他們在信仰生命聖靈之前，本身就有一些神秘力量在。」

  克里斯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神秘力量不是秘密，但還沒見過誰有了神秘力量，就不怕騎士們利刃的。

  但拿這種神秘力量去度量創世的聖靈，自然沒有什麼可信度。

  「所以，你是信，還是不信？」伊恩再度問道。

  克里斯一愣，心底沉思片刻，緩緩說道：「不管是以我藍宮貴族的身份，還是以平民、流民的身份來說，我都樂於相信。」

  伊恩說道：「這就夠了。」

  「這證明聖靈是符合所有人需求的。」

  「統治者需要這樣的聖靈來穩固政權，權力者需要這樣的聖靈來保證他們的權力，被統治的平民們需要這樣的聖靈來守護他們的財富。」

  「所以，我允許這樣的聖靈誕生。」

  伊恩面帶微笑地看向克里斯。

  淡藍色如同天空一般的眼瞳讓克里斯感覺呼吸都仿佛帶著澄澈的氣流，讓他整個人仿佛在廣闊的天際遨遊一樣。

  克里斯的呼吸有些沉重，聲音帶著些乾渴的嘶啞，說道：「今天的藍宮會議，我還認為，我要將目光所及的高度提升到與藍宮貴族們等同。」

  「現在呢？」伊恩饒有興趣地問道。

  「現在我覺得，我需要讓我的目光追上我的創造欲。」克里斯眼中放光。

  「嗬嗬……」伊恩笑了笑，說道：「發揮你傳聲官的權力，我需要知道，從藍宮貴族到官員，再到商人平民們，對於財富的認知。」

  「並且請教蒺藜，應當怎樣歌頌財富的聖靈，澤尼韋爾。」

  「至於荒原行省的戰爭，以及紅山行省的邊界，那裡的事情不需要你干預。」

  荒原行省給他們準備了還在磨刀的沃爾夫家族，接下來埃德蒙只需要穩固邊界，不要讓邊界出問題就夠了，輿論和民情有夜鶯活動就夠了。

  紅山行省更不是克里斯短暫時間能夠滲透過去的。

  或者說，以紅山行省統治者，坎貝爾王的性子，一旦發現了不對，怕不是要直接按區域來殺。

  現在這個時代社會的環境，做做內宣得了。

  「讓你的人開始傳播奧瑞利安騎士們的事跡，谷地騎士們的勇武，還有我所應允的，聖靈的故事。」

  奧瑞利安的騎士們，到了現在，積累的故事已經足夠多了，略微添加點佐料之後，就是足夠讓底層憧憬的大餐。

  就算是某似乎沒什麼值得稱道事跡的亨利；科拉比騎士和艾薩克；施耐德騎士，他們的勇敢無畏、公平正直、守護弱小、智慧堅定、謙卑憐憫也能宣揚一下。

  還有谷地騎士們，一個個的事跡都可以宣揚出去，讓谷地騎士這個稱號本身成為一個符號。

  聖靈故事……

  等待自然而然的引導還是太慢了，伊恩等不了，所以乾脆根據需求捏一個聖靈。

  這也是試試，能不能夠跨過解釋聖靈這一步，直接製造聖靈錨點。

  而且，財富和貨幣之類的，本身就是人造概念。

  並非本身的，與生命等同的死亡。

  ……

  生命主祭蒺藜坐在用來託運的馬車上。

  他的學徒為他駕車。

  被連番戰爭打爛的裂痕行省，需要儘快挑選合適的種苗進行蓄肥。

  所以蒺藜在被召來探查黑岩城之後，就一直呆在黑岩平原。

  探查土壤肥力，以及適合播種的作物。

  蒺藜很喜歡這份工作。

  這不僅僅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夠感受到大地的哺育，更是對於大地的一種反哺。

  大地養育人，而人，愛護大地。

  這是蒺藜所追尋的自然，也是蒺藜所追尋的生命的意義。

  相互交融，然後相互扶持著成長。

  所以，即使黑岩平原本身因為大裂痕的原因，土壤肥力不夠，但蒺藜依然有自信，過個三五年之後，這裡將會成為足夠養育十萬人的一片平原。

  ……隔壁黑石丘陵就算了，碎石太多，就算是蒺藜，也只能考慮在那裡多種些雜草，然後看看十年百年之後，被雜草改造之後的丘陵地能不能二次開發了。

  能不能二次開發呢？

  蒺藜不知道。

  畢竟人有生就有死。

  不過，即使再怎麼遺憾自己看不到那個時候，蒺藜也覺得『這樣就夠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而自己的使命，應該就是這件事情吧。

  解釋生命的聖靈，觸及聖靈的意志。

  蒺藜堅信，只要有聖靈的指引，那麼一切就會變得更加美好。

  所以這次，蒺藜也是遵從心中的那一絲突然來到的指引，前往了這裡。

  黑岩平原和綠苗平原的交界地。

  蒺藜並不喜歡來這裡。

  布雷登總督。

  但在很多人口中，更樂意稱他為屠夫布雷登。

  因為這傢伙熱衷於砍人。

  黑岩平原和黑石丘陵的人，只要觸犯了律法或者違抗總督的命令，會直接跳過審判，判處死刑。

  然後被押送到綠苗平原和黑岩平原的交界地，挨個砍頭。

  甚至為了節省時間，提升效率，還攢到一定數量之後才押送過來砍。

  蒺藜明白，這是布雷登總督在貫徹命令，讓黑岩平原和黑石平原休耕積肥，並且迫使平民放棄一切希望地幹活。

  挖礦，修路，墾荒，肥田。

  不能讓這些平民們有成為自由民的資格，因為這片土地現在還承受不了人類的攫取。

  而在綠苗平原邊緣開殺也是為了警告綠苗平原的人，別想著跑到黑岩平原種地，這是會死的。

  但明白歸明白，蒺藜不會反對這種統治做法。

  因為蒺藜已經清晰地認識到，這是為了更好的未來。

  不過，蒺藜還是頗為排斥這種做法。

  將這些人遷走不是更好麼？

  但蒺藜也知道，這裡的礦產是不可能被放棄的。

  再加上距離蒺藜遙遠的藍宮的一些決策……

  所以，如果不是那種指引，蒺藜也不會來這裡。

  「先……主祭……」學徒突然叫了一聲。

  蒺藜順著學徒的眼神看去。

  那是一個穿著襤褸的人，只有一條麻布遮住下身。

  雖然布雷登總督殺得多，但總體來說，這裡的生活並不算太差，畢竟有白河行省的物資供給，以及荒原行省逐漸開始供給的肉食和奶製品。

  所以，衣著破爛到這種地步，顯然有些奇怪。

  是流民？

  不，不是！

  看著對方的動作，蒺藜否定了這個猜測。

  「是埋屍人。」學徒說了出來。

  專門收斂死屍的人。

  不管是人的死屍還是莫名暴斃的死屍。

  這也是為了預防傳染病。

  但這種人也通常被群體排斥。

  因為接觸得死屍夠多，這種人自然是『肉食』不斷，而這種『肉食』食譜裡面，也不乏同類。

  不過蒺藜能夠感覺到那種指引，所以遲疑之後，還是讓學徒靠了過去。

  靠近了，能看到這個埋屍人正在拚湊一具屍體。

  屍體被鋒利的利刃從肩膀一直砍穿。

  帶著半邊肩膀的腦袋，一條手臂，一個殘缺身體。

  內臟流了出來，已經風乾發臭，一些蚊蠅飛舞盤旋。

  半個月前，布雷登總督再次在這裡砍了五十人。

  蒺藜的馬車靠過來，讓這個埋屍人有些惶恐。

  就算只是託運用馬車，其主人也不是埋屍人能夠頂撞的。

  尤其是這輛馬車上還有著一面繪製綠色嫩芽的旗幟。

  這是生命聖靈的標誌，也是布雷登總督親口說過的，但凡誰冒犯了這面旗幟，直接定位死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