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黑河之畔
瑞安爵士說得很艱難,這相當於將這次南下的所有戰利品都給拱手讓出了。
而沃爾夫家族,沒了大半精銳,榨乾了白狼城的家底,死了一個傳說的大公爵……
但就算是康拉德都能明白,這確實是個好的方法,維持穩定的方法。
至少現在的沃爾夫家族,窩在狼窩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利益,在存續面前毫無意義。
遲疑片刻,康拉德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瑞安爵士,現在正在戰爭,這種事情,等到戰爭結束之後再考慮吧。」
瑞安爵士還想說什麼,但康拉德打斷了他:「請相信我,相信沃爾夫家族,就如福特家族一直相信和追隨沃爾夫家族一樣。」
瑞安爵士沉默,最後深吸一口氣,說道:「我相信著你,就如同信任布萊斯爵士,也如同福特家族一直相信沃爾夫家族,從先祖起,至今,至死也不會動搖。」
康拉德笑了笑,說道:「去檢查一下戰馬的補給,我們還得繼續驅趕他們。」
……
驅趕持續了一天一夜。
每當菲利克斯想要讓騎兵們聚攏逃竄的輔兵的時候,就會聽到重裝騎兵的馬蹄聲。
一連三次都是如此。
菲利克斯都氣笑了。
這麼長的戰略縱深都敢追上來?
不要補給了?
乾脆的,菲利克斯直接在第二天白天的時候,讓手下的輕騎兵繞後,斷了這些重騎兵的補給。
繞後是繞後了,但沒看到補給線,反而看到了在後面繼續『踏、踏、踏、嗬』推進的重裝步兵方陣。
菲利克斯笑不出來了。
根據繞後的輕騎兵的消息,在重裝步兵方陣後面也沒有補給線。
這憑什麼?
沉重的鎧甲給了他們防禦的同時,也讓他們對體力的消耗和對食物的要求非常高。
騎兵身上還能理解有馬匹帶著更多的食物,但這些重裝步兵也敢帶補給?
最多只能攜帶五天六天的食物把?
還得是咸牛肉那種騙騙肚子吃飽的玩意
空心方陣中央也沒有補給的影子啊,或者說,空心方陣敢帶,那就得小心一下火油箭了。
而且逃竄的輔兵們,都燒了基本的食物,只留下草料,方便輕騎兵折返馳騁。
這種情況下,伊恩還敢追?
菲利克斯有些無法理解了。
菲利克斯只能繼續帶人後撤,拉開戰略縱深。
菲利克斯就不信,泰瑞爾王的戰士能不被撼動士氣,你伊恩的戰士就不用吃飯了!
繼續回撤,直到第三天清晨的時候,菲利克斯能看到黑河了。
有些疲憊的臉上略微鬆了口氣。
身後的騎兵依然是黑壓壓的一片,不過數量只剩三千多了。
一路奔行逃竄,不止是輔兵們被衝散了,騎兵們也散了不少。
再加上還有一批被菲利克斯發散出去收攏輔兵,以及命令他們臨陣判斷,截斷伊恩的後勤。
如果不是這些命令安排,以輕騎兵的機動,早早就能到這裡了。
而這機動力,也是菲利克斯心底一直還抱有勝利希望的底氣。
下了馬,下令讓這剩下的三千輕騎下馬補給。
這黑河沿岸的草場還剩些草根。
菲利克斯回頭看了眼白漫小鎮的方向。
從白漫小鎮那裡,重裝步兵一路過來的話,得要三天的常行軍。
如果伊恩真的要過來的話,那菲利克斯就過河。
黑河寬三十到五十米,菲利克斯靠近的地方只有一座堅固的黑石橋能夠通行,其他地方,除非是下河搭橋,不然無法通行。
但下河搭橋那得要輔兵了,而伊恩的方陣可沒有帶輔兵。
要是伊恩還敢追來,那菲利克斯就乾脆過了黑石橋,用拒馬阻攔重裝騎兵。
菲利克斯就不信了,伊恩敢讓重裝騎兵和步兵來堵橋而不帶輔助。
菲利克斯在白漫平原可是散布了兩千多的騎兵,足夠封鎖伊恩的補給線了。
這樣想著,菲利克斯看向黑石橋。
然後,似乎看到了一些『螞蟻』正在橋上蠕動。
他臉色大變,寒意從尾椎向上,直衝腦門。
「是谷地戰士!」有自己手下的騎士級別的騎兵大喊。
在那些『螞蟻』最前方,是一面谷地戰士的旗幟。
而在自己的身後,在王領,只有多瑞倫手裡有一面谷地戰士的旗幟。
『完了!』腦袋裡升起這個想法。
伊恩收到布萊斯之後,備戰發出的信息可是被自己截斷了,裡面就有不少和多瑞倫的對話,其中甚至是帶著一些強令和斥責的意思。
這裡面傳達的,難道不是多瑞倫心變了麼?
難不成……這是詐我的?
然後是憤怒『多瑞倫!!!!』
這兩個傢伙,是什麼時候串通好的?
最後是驚恐『剩下的路?東面……是白登山和黑馬湖……那就只能向著下游繼續過去,那邊還有兩座橋,一座……是在黑岩城下,那裡有黑岩軍,那麼,就剩另外一座了……』
菲利克斯騎上了馬,大聲呼吼,讓騎兵們上馬,向著下游進軍。
菲利克斯的眼底充血,眼白布滿血絲。
他的心裡明白,多瑞倫連距離擊破泰瑞爾王前線營地最遠的黑石橋都能占據了,那就更別說近一些的橋了。
但菲利克斯不願相信。
如果多瑞倫要包了自己的後面的話……
自己一死,沒能給伊恩壓力,沒能讓伊恩和康拉德分別在自己和阿提克斯的壓力下鬧翻的話……
那自己兩人的豪賭將會失敗,麥克勞德和麥克斯韋家族將會丟失了主力之後,還丟失了最後的底氣。
將會繼續被困在荒原行省,還在不遠的未來,迎來裂痕行省貴族們饑渴的掠奪。
以及白河行省的敵視。
菲利克斯在腦子裡瘋狂轉動思考,想著破局的方式。
但直到下午,前方出現了威倫斯特家族的金獅子旗幟的時候,菲利克斯就知道,不需要多想了。
這些傢伙,甚至攔截了前往第三道,被黑岩軍駐守的路線。
對方的陣營里出了一對重裝騎兵。
雖然只有二三十人,但菲利克斯看著就反胃到想嘔吐。
他們兩個的幾次戰略,都是被這種鐵罐頭給擊碎的。
看看這些人吧,就算只有二三十人,都敢正面對沖自己的上千騎兵。
菲利克斯笑了起來。
瘋狂大笑,拔出了自己的彎刀,高呼:「隨我沖!!!!!!!!」
後方的騎兵們也紛紛拔出彎刀,放棄了弓箭,跟著菲利克斯衝鋒。
而迎接他們的,第一輪是箭雨。
菲利克斯隨意一刀劈開一支箭矢,從斷裂的箭羽上能看出來,這就是荒原行省的弓箭。
也就是……這些傢伙已經洗劫了土丘城,拿走了自己為了保持行軍,放棄掉的多餘補給。
自己的箭雨對於這些重裝騎士來說,連撓痒痒都嫌沒力氣。
但這些箭雨拿來對付自己……
菲利克斯狂笑著,陡然噴出了一口鮮血,染紅了自己的細密鬍鬚。
他無視了自己的身體異樣,只是死死盯著對方最前面的那個重騎兵。
對方的鎧甲如同塗了一層白銀,胸口是一頭金色的獅子,手中夾著長槍。
多瑞倫?
不,多瑞倫在後面。
那麼,這個就是多瑞倫的兒子了,被他所驕傲的小獅子詹姆!
菲利克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殺死了多瑞倫的兒子,一定會讓多瑞倫心中哀慟吧!
菲利克斯沖了上去。
然後被詹姆一槍捅穿,串在了長槍上。
菲利克斯被穿在長槍中部,死死看著騎士頭盔的眼縫,仿佛看到了眼縫之後,平淡堅定的眼神。
接著,身後連續傳來三次撞擊,幾乎讓菲利克斯和騎士緊貼在一起了。
但沒有迎來第四次撞擊,串著他的長槍被騎士隨手扔掉,而他只能無力地躺在地上,看著獅子一樣的騎士拔出了劍,殺向後方的騎士。
這也是當然的。
他們這些疲憊奔逃的騎兵,怎麼可能是這裡養精蓄銳的戰士們的對手呢。
……
伊恩是在第四天的下午來到這最後戰場的。
這裡已經靠著黑河,支起了營地,一個個家族的旗幟隨風飄揚。
多瑞倫則是帶著這些裂痕行省的人在營地之外迎接。
多瑞倫驅使著戰馬靠前了一些,然後翻身下馬,主動單膝跪地,高聲說道:「谷地騎士,多瑞倫;威倫斯特,很榮幸迎接您的到來,偉大的諾琳谷伯爵,我的主君。」
伊恩也驅馬出了方陣,臉色很是疲憊。
即使伊恩不緩不慢的推進,休息是有休息的,但加持能力對伊恩的消耗還是很重。
伊恩看了眼多瑞倫身後眼神各異的貴族,這些是要處理的麻煩。
對多瑞倫點了點頭,說道:「起來吧,多瑞倫騎士,你的指揮讓人驚嘆,你立下的功勳我都看在眼裡,但是,給你的恩賞還需要等到戰爭結束。」
多瑞倫起身上馬,混入了伊恩身後的近衛之中,跟著伊恩靠向那些裂痕行省的貴族們。
他的臉上一副大家都是陌生人,別說認識我,也別想來套近乎的表情。
「日安,各位爵士。」伊恩微微點了下頭。
裂痕行省的這些貴族們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連忙高聲打招呼。
一個個恨不得喊破嗓子的說出自己的名字,說出自己的家族,說出自己的爵位,說出自己的封地。
伊恩面帶微笑,很耐心的聽他們說完之後,才繼續說道:「各位都是有著高貴血脈的爵士,你們的品德也如同你們血脈一般高貴。」
「而不是如同荒原行省的那些人,背棄了貴族的高貴,背叛了我們的約定,竟然向盟友發起進攻,還殺死了偉大的北方巨狼,布萊斯爵士。」
「但我也要對諸位爵士表示歉意,因為荒原行省的公爵們背棄盟約,我奧瑞利安家族和沃爾夫家族必須要退出我們約定好的,一起進攻黑岩城的事情,去抵禦背叛盟約的人的入侵。」
「這是我所不願的。」
「當然,諸位的英勇已經得到見證,我相信,罪惡的泰瑞爾王是無法逃過諸位高貴血脈的審判的。」
「而作為奧瑞利安家族退出盟約的歉意,我會讓出當初我所需要的,這條黑河延岸的土地,並且給予諸位英勇的高貴血脈十萬銀雄鹿和一萬金聖樹,以此微不足道的財富,獻上我對你們的英勇的敬意。」
「至於沃爾夫家族,還請我替沃爾夫家族致以敬意,布萊斯大公爵被卑劣的傢伙殺死,這讓沃爾夫家族損失慘重,所以沃爾夫家族只能放棄所談好的,那些黑岩軍鎧甲。」
伊恩深深低頭。
提前半天到來的康拉德,帶著騎兵們和伊恩的戰士們匯合,默默將伊恩的這些話給記住。
而那些貴族們當然是表示理解。
奧瑞利安家族和沃爾夫家族什麼都不要,不去摻合剩下的收穫就已經夠了,現在還能白拿十萬銀雄鹿和一萬金聖樹。
這都算是意外之財了。
當然,他們也沒誰敢反駁。
多瑞倫這個傢伙一上來就表態了,這哪裡是一頭獅子啊,明明就是一條老狗。
而銀血家族的伯爵都不在這裡,根據消息,都已經跑到諾琳谷遊玩了,這其中的政治意義誰看不清楚。
伊恩說得這十萬銀雄鹿和一萬金聖樹,到時候是從白河城運出來還是從銀血城堡運出來還兩說呢。
剩下的身份足夠的,也就只有謝爾頓伯爵家族了。
然而謝爾頓家族已經被打殘了,在這種時候能擠出兩百戰士就算他們會藏,那裡敢在這個時候吱聲。
所以,這些軍隊的發言人,還是詹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