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移動堡壘
只不過,當菲利克斯聽到伊恩大方陣的行進姿態之後,臉色就變了。
是的,是聽到。
『踏、踏、踏、嗬!』
三步重踏,一聲呼號。
六百多重裝步兵,走步幾乎同步的,只傳出一聲,就像是狠狠踩在菲利克斯的心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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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呼號聲像是讓戰士們短暫停歇,同步調整氣力。
歇息一聲,繼續重複三步重踏和一聲呼號。
伊恩喜歡站軍陣不是什麼秘密。
布萊斯對他們散發友誼的時候,送回來的那些馬王的『葉護』,他們的騎士就有說過伊恩的空心方陣。
這種軍陣不算稀奇,菲利克斯在被裂痕行省的人掠奪的時候就見過,是專門用來對付騎兵的。
不過,那一次伊恩的空心方陣還和裂痕行省的那些人一樣,擺好後就向前推進。
但上一次,伊恩的空心方陣就能讓所有人齊步踏出。
步兵方陣講究秩序和穩定,只有將所有人凝成一體,才能發揮最強的作用。
能讓三百人這樣齊步踏出,就算只是一步,展示的意義,也不是當時菲利克斯帶著部分輕騎兵能衝擊的。
而現在,伊恩的空心方陣居然能讓六百人的空心方陣齊步緩行軍?
感受著身後有些騷亂的騎兵,菲利克斯知道,不能繼續等了。
泰瑞爾王的一支黑岩軍差點將他們給砍得士氣崩潰,那種面對重裝軍團的無力感可還沒消退。
現在對面不止是重裝軍團,更是結成了緊密軍陣、腳步合一的隊伍。
一揮手,身後的騎兵們動了起來,他們尖聲發出『』的聲音,馬蹄聲震顫,似乎要蓋過伊恩空心方陣的聲勢。
但五千多名騎兵發出的聲勢,依然無法蓋過整齊的腳步聲。
反而像是在與他們的馬蹄聲對抗一樣,伊恩的空心方陣之後,兩支重裝騎兵從左右緩緩繞出,最終在方陣前方匯聚。
菲利克斯看著這支黑壓壓的重裝騎兵,約有兩百人,目光看去,就連馬蹄之前都有鎖子鏈甲的帘子遮掩。
菲利克斯心底發寒。
白河行省最強大的一批戰士,裂痕行省引以為傲的鎧甲,荒原行省挑選出來的最優秀的一批戰馬。
這是集合了河谷地三行省的最強的力量。
甚至不用菲利克斯下令,手下的輕騎兵都自覺的調整路線,畏懼的繞開這支重裝騎兵的正面。
作為騎兵的他們,更是知道這支重裝騎兵的力量。
「長槍!」最前方的康拉德用力舉起自己手中的戰爭長槍,在戰馬踱步中,所有騎兵盡皆架起長槍。
戰馬緩緩加速,粗壯的戰爭長槍在菲利克斯的眼裡,仿佛尖利的針一樣,刺激著他的大腦。
他們的目標……不是騎兵,而是自己,或者說……是自己身後的那些輔兵!
荒原行省最強大的戰士們,都騎在馬背上,地上的這些人,就只是拿著木棍的平民,都算不上強大。
這樣的輔兵,面對這樣強悍的重裝騎兵,後果可想而知。
但菲利克斯不願意想。
三萬多的輔兵,一旦被這些騎兵給沖得士氣崩潰,四散逃竄,那自己怎麼攻城?
靠著這五千輕騎?
到那個時候,就算是能贏得這場遭遇戰,聚攏這些被衝散的輔兵都得把自己的補給給耗光,而伊恩,完全可以在達成目標之後撤回小鎮裡。
有這種空心方陣的掌控力和指揮力,出來示個威,掩護一下這些重裝騎兵,之後完全可以退走。
兩側靠近的輕騎兵群已經進行了一輪拋射,然而被空心方陣的盾牌盡數擋下,沒擋下的,也掛在了後方半甲戰士的鏈甲上。
一點沒對對方造成殺傷的同時,反而被內部推著的床弩射下了不少騎兵。
這完全就是移動堡壘。
所以,不能讓這些重裝騎兵衝起來。
菲利克斯眼神顫動,看著自己的近衛騎兵,還有遙相呼應的兩側騎兵。
最後還是放棄了以自殺式對沖的方式。
本身對面的伊恩,就在用著重裝步兵腳步聲和指揮壓迫,不斷擴大前些天被泰瑞爾王的黑岩軍砍出來的心理陰影。
一旦自己這裡再來一場自殺式對沖,或許不等這些重裝騎兵衝進輔兵陣營里,就能提前將自己的輕騎兵的士氣打崩。
然後,後面的輔兵也會跟著崩潰。
這是普通的拔營進軍,菲利克斯可沒想過伊恩會出來迎戰,所以後方的輔兵和騎兵們離得並不算開。
或者說,也有讓騎兵們看著輔兵,不讓他們逃跑的意思。
這些底層平民,不盯得緊一點,他們隨時可能『消失』。
菲利克斯緊緊盯著最前方的那名黑騎士。
然後一腳勾起自己的戰弓,拿上特製的貫甲箭。
雙手開弦,以腳開弓,身體近乎仰躺在馬背上,弓弦被開到極致,耳邊都能聽到弓身不堪重負的呻吟。
菲利克斯的雙臂都在顫抖,他能感覺到,手臂裡面的血液奔涌,血管和肌肉微微刺痛。
這開弓壓力已經超越了他三百磅戰弓的極限。
麥克家族傳承下來的龍骨弓,開弓代價更大。
所以菲利克斯將這個開弓的機會讓給了阿提克斯,而阿提克斯為此要廢掉自己開弓的手臂。
對於一個神射手來說,這代價不言而喻。
所以,阿提克斯要了菲利克斯的領地調兵權,菲利克斯則是用已經進入裂痕行省的人手進攻。
這是他們的交易。
菲利克斯並沒有後悔,就算是到了現在,他也不後悔。
一個失去胳膊的神射手,還有未來麼?
雙臂的壓力達到極限,鬆手,特製的貫甲箭瞬間射出,而到達極限的弓身就此崩斷,從腿上掉落。
然而對面已經加速到衝鋒預熱階段的重騎兵並沒有停止。
自己手下的輕騎兵已經開始驚恐躲避。
沒射中?
不可能!
即使距離還有兩百米,即使是以腳持弓,但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射不中。
這是神射手的自信。
菲利克斯眼睛眯了眯,然後陡然瞪大。
箭射中了,射進了對方的肩膀處,看這尾羽的位置,應該是完全貫穿。
但這個黑騎士的身體都沒有震顫,仿佛肩上插著的箭矢不存在一樣,只是在馬上坐直了身體,緊緊夾著長槍。
完了!
菲利克斯的雙臂顫抖,不知道是因為開弓的顫慄,還是因為一種莫名的恐懼。
菲利克斯知道,該撤退了。
自己手下最鋒利的箭,甚至沒能將對方的統領射下馬,已經沒辦法繼續打了。
不過問題也不是很大,輕騎兵的機動力,決定了自己的主動權。
只要後撤五公里,甚至後撤到黑河邊,以重裝騎兵和重裝步兵的負載,他們是不可能追出去的。
白漫平原這裡,有足夠的戰略縱深任由輕騎兵馳騁。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輔兵必然要被衝殺一陣。
但問題不大,只要五千輕騎還在,這些被衝散的輔兵,很快就能像是羔羊一樣,被騎兵收攏起來。
菲利克斯深深的看了眼沖在最前方的黑騎士,似乎能看到頭盔眼縫之下,是如同猩紅一樣的雙眼。
那是肩膀被射穿的痛苦?
又或者是憤怒?
菲利克斯冷笑一聲,猜出了這最前面的騎士是布萊斯的血脈,康拉德。
老狼都能被獵人的冷箭殺死,更別說是一隻狼崽了。
這次只是沒想到伊恩對於戰士們的指揮能強到這種程度而已。
只要後退,只要拉開戰略縱深,就是荒原之上的獵人一樣,獵殺小狼和小狐狸了。
……
康拉德看到了菲利克斯的目光,那種輕蔑,以及如同獵人看著獵物一樣的目光。
沉重的呼吸聲在頭盔里迴蕩。
肩膀部分被箭矢貫穿,康拉德感覺撕掉了一塊肉,箭頭射穿了身後的鎧甲,讓康拉德有些不適。
一直緊緊盯著菲利克斯的康拉德,自然可以提前預判箭矢的軌跡。
但這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康拉德只能勉強微調,讓這箭矢射中肩膀,而不是心臟或者射穿肺部。
左臂受到重創,影響了左臂發力。
但還有右臂,能夠夾住長槍,能夠揮舞長劍。
憤怒!
但伴隨著憤怒傳來的,是疼痛的刺激。
這也是在提醒自己,現在自己不是能肆意馳騁的騎士了,而是要擔負起沃爾夫家族的狼王。
可以憤怒,但必須要克制憤怒。
肆意釋放自己的憤怒,自然能讓自己更強,甚至是現在幾乎兩百米的距離,已經開始加速的自己都有機會追上那個傢伙,那個荒原行省的大公爵,將對方給碾碎。
但那是還有父親看顧的康拉德能做的事情,而不是扛起沃爾夫家族的康拉德能做的事情。
所以康拉德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按照伊恩的意思,帶領騎兵們向前沖,不管不顧的向前沖,衝出氣勢,衝散敵人。
康拉德無法理解伊恩的戰略意圖,但帶著騎兵們衝鋒,這是他最為擅長的事情。
「準備接敵!」康拉德大吼,身體更加緊繃了,戰馬開始全力衝鋒。
強悍的衝擊,直接將一個撤退不及的騎兵串了上去,對方的肉體在慣性之下,直接被穿刺到和康拉德貼身。
透過眼縫,能看到對方痛苦和恐懼的臉色,雙手無力的揮舞,扒拉著康拉德的鎧甲。
能聽到對方痛苦的哀嚎,就像是鮮血填滿了他的喉嚨,在嘶啞地、帶著鮮血氣味地黏著哀嚎。
不過,康拉德沒有多理會對方,也沒有浪費力氣的將對方甩下去,而是就這麼串著,繼續向前。
『戰場之上,殘忍能夠讓你更強大,用最血腥的方式殺人,讓你的敵人恐懼於你,撕裂他們的士氣,讓他們崩潰,讓他們見到你,就如同小羊羔見到狩獵的狼一樣的驚恐。』父親的教導還在耳邊迴響。
康拉德的前方,已經是一片空白,已經能看到在後方,如同受驚的羊群一樣,開始四散奔逃的荒原行省輔兵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