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新人和老師

  李宗明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名單，遞到鄭輝面前：「公司最近新簽的一批藝人，你過目一下。」

  鄭輝接過來，上面整整齊齊列著十幾個名字。

  大部分他沒什麼印象，北電和中戲每年都有大量畢業生湧入市場，經紀部按照公司標準篩選，簽進來的基本都是科班出身、有一定潛力、願意從底層做起的年輕人。

  但有幾個名字，鄭輝的目光停了下來。

  唐嫣，羅晉，江一燕，黃渤。

  他盯著這幾個名字看了兩秒，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他們未來的軌跡，當然，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軌跡。

  唐嫣和羅晉，後來結了婚。

  江一燕，讓劉亦菲當眾翻白眼的神人。

  黃渤，喜劇之王，百億影帝。

  現在，他們都在自己公司名單上，名字排在一堆新人中間，毫不起眼。

  

  李宗明見鄭輝的目光在唐嫣的名字上停留，主動開口解釋道：「這個唐嫣，來公司報到的時候，直接拿著你的簽名來的。

  當時前台和經紀部的人都愣了，她說是你在雅典親口答應讓她來公司簽約的。　　我後來查了一下她的資料，是北電02級表演系的，根正苗紅的自己人，而且外形條件確實非常出挑，在同屆學生里算是拔尖的。

  既然是北電的身份，又有你的簽名，我就直接做主讓經紀部把人簽下來了，當時你在國外忙著電影後期，也就沒拿這點小事去打擾。

  現在正好跟你確認一下，這事兒是真的吧？」

  鄭輝點頭：「是真的，雅典的時候給她簽的，告訴她如果想簽公司可以來。她面試情況怎麼樣？」

  「中規中矩。」李宗明實話實說：「長相沒問題，鏡頭感也有，但演技確實嫩。經紀部評估是可塑性較強，目前放在公司項目里先跑龍套、演配角，慢慢磨。」

  鄭輝嗯了一聲，和他預期一致。

  唐嫣這個階段最大的優勢是外形和氣質，短板也很明顯，情緒層次不夠豐富，複雜角色駕馭不了。

  但這不是致命問題，她才二十出頭，有時間。

  「說到唐嫣...」李宗明語氣裡帶了點笑意：「有個挺有意思的事。」

  「什麼？」

  「羅晉。」李宗明指了指名單上那個名字：「他進公司的時候，好像不完全是衝著發展事業來的。」

  鄭輝看了他一眼，等他下文。　　李宗明繼續說道：「不是說他不想在娛樂圈好好發展，但經紀部那邊觀察下來，他現在主要心思更多是放在唐嫣身上。

  「具體是？」

  李宗明笑著說道：「唐嫣簽了公司以後，羅晉沒過幾天也來了。面試時表現很認真，簡歷也拿得出手，學校優秀學生。

  但你要問他為什麼選這家公司，他嘴上說的都是發展前景、資源配置之類的理由，實際上經紀部的人都看出來了，唐嫣在哪，他就在哪。」

  「排訓練課的時候也是，公司安排新人集訓，他一定會出現在唐嫣同組。吃飯、休息、下課以後走路，都跟著。安排唐嫣去外地拍戲，羅晉只要手頭沒事，都會跟著去探班。」

  鄭輝覺得挺有意思，在他的記憶里，這兩人確實是修成正果的一對，但那應該是在很多年以後，經歷了多部電視劇的合作，甚至經歷了各自的感情波折之後，才最終走到一起的。

  這一世，因為自己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唐嫣沒有去中戲而是考了北電，結果不僅提前進入了自己的公司，甚至連和羅晉的感情線都被大幅度提前了？

  鄭輝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篇關於「基因戀愛」的科學假說。

  那種理論認為，人類在選擇伴侶時，很大程度上是被底層的基因密碼所驅使的。有的人就是會對某個人產生無法抗拒的吸引力，那是基因層面的契合。

  不管時間線如何變動，不管中間發生什麼陰差陽錯的事情，只要這兩個人相遇，他們的基因就會決定他們依然會喜歡上對方身上的特質，最終還是會走到一起。

  現在看來，這種說法或許真的有幾分道理。

  「需要插手嗎？」李宗明問。　　這不是隨口一問，港台不少經紀公司對藝人戀愛有非常嚴格的管控。

  有些公司寫進合同里，戀愛必須報備審批，未經同意不得公開。有些更極端的，直接禁止旗下藝人在出道前幾年談戀愛。

  理由很現實，戀愛公開會影響粉絲經濟，緋聞處理不當會拖累整個團隊的宣傳節奏。

  國內目前還沒有港台那麼嚴，但隨著偶像經濟逐漸成型，這個問題早晚要面對。

  公司現在簽了這麼多年輕藝人，如果不定規矩，以後出了問題再補救就被動了。

  鄭輝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抬眼看了一下坐在不遠處翻看報表的高媛媛。

  她正低著頭，手指在數字上一行行划過，好像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對話。

  鄭輝收回視線，語氣帶著點自嘲：「你覺得，有我這種老闆在上面，下面的人被嚴管戀愛，心裡會舒服嗎？」

  李宗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確實，自家老闆在感情這方面的「戰績」，太過突出了。

  高媛媛、范彬彬、王菲，哪一個不是頂尖的女神？老闆自己情史豐富，再去要求底下的年輕演員斷情絕愛，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不用管。」鄭輝說得很明確：「但有一條，如果談了，需要提前跟公司說。」　　「什麼程度算需要說？」

  「確定關係或者關係發生變動都要說，不是讓公司來審批同不同意，而是讓經紀部提前知道，方便給他們做規劃。」

  鄭輝解釋道：「比如兩個人同時有戲在宣傳期，突然被拍到約會，公司如果事先不知道，宣發團隊連應對口徑都準備不了。

  不是禁止戀愛，是別讓戀愛變成一顆隨時可能炸的雷，炸到公司其他項目。」

  李宗明點頭記下：「明白，我讓經紀部擬一份內部指引，不寫進合同硬性條款，以建議和流程的方式發給各經紀人。」

  「對，別搞成禁令。」

  這個話題便翻過去了，鄭輝重新看向名單上的其他名字：「這些新簽的，目前都怎麼安排？」

  李宗明說：「全部在公司項目里出演配角，有些角色大到有幾場獨立戲份，小到就一兩句台詞的路人。具體分配根據經紀部和導演組的溝通來定。

  除非某個項目的導演、編劇強力推薦，說這個新人特別適合某個更重要的角色，公司不會主動給他們分配主演資源。」

  「先磨多久？」

  李宗明答道：「一到兩年。經紀部會跟蹤他們在劇組的實際表現，兩年以後綜合評估，表現好的往上推，分配更有分量的角色。表現一般的繼續磨，或者合約到期自然解約。」

  鄭輝將名單放到茶几上，一到兩年，對於急著出頭的年輕演員來說可能太長。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但公司的邏輯很清楚，不是不給機會，而是不給沒準備好的人提前消耗機會。

  一個演技不成熟的新人被推上主角位置，如果成功了，是運氣；如果失敗了，不僅浪費項目資源，也可能讓觀眾對這個演員形成負面印象，以後再想翻身就難了。

  先在配角里鍛鍊基本功，學會在鏡頭前保持穩定，學會和不同導演、不同風格的演員合作，學會在沒人關注的角落裡也認真完成表演，這些東西，比任何主角光環都重要。

  黃渤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瘋狂的石頭》里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絕對主角，每個人都只是群像中的一部分。但只要電影能夠達到原本的效果，黑皮那張臉和那種獨特的說話方式，觀眾自然會記住。

  王寶強也是這樣。

  《天下無賊》里有劉德華、劉若英、葛優，傻根仍然能從一群明星中間冒出來。

  演員能不能紅，資源當然重要，適配度同樣重要。

  不適合的人強行坐到主角位置，觀眾只會看見他的缺點。適合的人哪怕只有幾場戲，也可能成為整部作品最鮮活的部分。

  鄭輝說道：「名單沒什麼問題。」

  李宗明把名單收回文件夾，又拿出另一張表格：「藝人說完，還有公司現在的一些幕後人員。導演、編劇、攝影和製片都在這裡。」　　這張表比藝人名單長得多。

  公司這幾年擴張迅速，電視劇編劇部人數最多。

  除了公司正式簽約編劇，還有一批以顧問、項目合作和工作室形式掛名的人。有人平時在學校教書，有人有自己的創作團隊，只在遇到合適項目時加入。

  攝影、美術和剪輯部門同樣建立起了相對穩定的梯隊。

  其中一部分人跟著國內項目工作，另一部分被送去數字領域或者鄭輝的好萊塢劇組學習。表現好的，回來以後會直接進入公司電影項目。

  李宗明指了指表格中間的兩個名字：「這裡有兩個人，你應該比較熟。」

  鄭輝順著他手指的位置看去。

  曹保平，薛曉路。

  「曹老師現在還在編劇部掛名？」鄭輝問。

  「對，不過他主要心思已經轉到導演上了，前面剛拍完一部《光榮的憤怒》。」

  《光榮的憤怒》，故事發生在雲南農村，講一個村支書帶領村民反抗村霸的過程。

  題材不大，格局也不大，但曹保平在影片中展現出的敘事能力和鏡頭控制力，遠超一般的低成本電影。　　「拿了幾個獎？」

  「上海國際電影節亞洲新人獎，評委會特別獎，大學生最喜歡的電影。」

  李宗明翻了翻備註：「票房嘛…就一百來萬。」

  鄭輝沒有在意票房數字：「製片成本多少？」

  「兩百多萬。加上宣發，總投入不到三百萬。票房一百多萬，虧了一部分。但版權方面又賣了一些，整體算下來也就虧五十萬不到。」

  對於一部扶持基金資助的處女作來說，這個成績已經不錯了。

  扶持基金的本意就不是要求每部片都賺錢，而是給有才華的導演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光榮的憤怒》證明了曹保平的能力，獎項也為公司積累了行業口碑。

  「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宗明答道：「他想繼續拍，但還在思考劇本。我和他聊過一次，他手裡有兩三個故事方向，都還在打磨階段，沒有貿然立項。」

  「好。」鄭輝說：「不催他。曹老師是那種劇本不成熟絕不開機的人，給他時間。什麼時候劇本寫好了，公司繼續支持。」

  他知道曹保平後來會拍出什麼，《李米的猜想》《烈日灼心》《追兇者也》，每一部都是華語犯罪類型片的標杆。

  這種導演不需要催，只需要給他足夠的耐心和資源。　　「薛老師呢？」

  「薛老師目前主要作為編劇，幫公司的項目提供劇本意見。」

  李宗明說：「她本身就是金牌編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就是她的作品。編劇部有什麼拿不準的劇本，請她過去看一遍，基本上問題都能找出來。」

  「她自己有沒有在寫東西？」

  「寫了，她在公司編劇部放了兩個劇本。其中一個叫《海洋天堂》，這個劇本她想自己執導。」

  《海洋天堂》，鄭輝記得這個名字。

  一個父親獨自撫養自閉症兒子的故事，題材沉重，沒有任何商業元素。但電影本身的溫柔和真誠，讓它在文藝片觀眾中獲得了很高口碑。

  「她想自己執導？」鄭輝問。

  「對。」李宗明點頭：「她曾目睹自己精心創作的劇本被導演修改得面目全非，這讓她下定決心，要親自保護這個傾注了大量心血的劇本。

  所以這次她主動提出來，公司評估了劇本以後，覺得故事本身質量很高，而且製作成本不高，風險可控。就打算給她試試。」

  「她有做什麼準備嗎？」

  李宗明說：「正在和導演系的幾位老師磨合學習，她編劇經驗豐富，對故事結構的把控沒有問題，但導演層面的東西，這些她還在補課。」　　鄭輝點頭：「讓公司大膽給她去試。」

  李宗明稍微有些意外：「不用再評估一下？」

  「不用。」鄭輝說：「只要預算合理，演員方案沒有明顯問題，就給她拍。導演不是在教室里學會的，再多理論課，最後都要站到監視器後面。」

  他沒有說出《北京遇上西雅圖》的名字，那部電影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拿下五億票房，讓薛曉路一躍成為國內最成功的女導演之一。

  但在這條時間線上，那部電影還沒有出現。薛曉路甚至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導演。

  鄭輝能做的，是給她一個開始的機會。

  「《海洋天堂》的製作預算大概多少？」

  「她報的方案是六百萬到八百萬之間。」李宗明說：「場景主要在海洋館和家庭內景，不需要大量外景，演員方面她還沒定。」

  「這些讓她自己定。」鄭輝說：「公司提供製片支持，選角和創作上不干涉。如果她需要公司演員，可以協調檔期，但最終決定權在她。」

  「行，我記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