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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沃恩的影評:自我拆解的終結(加更3)

  五月二十一日,電影節開幕後的第五天。

  主競賽單元的放映已經過半,二十部入圍影片中有十二部完成首映。討論熱度最高的是三部:阿莫多瓦的《回歸》,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圖的《通天塔》,以及鄭輝的《女人的碎片》。

  場刊評分中,《回歸》以3.4分暫居首位,《女人的碎片》以3.2分緊隨其後,《通天塔》則拿到了2.9分。

  當天上午十點,《視與聽》官網首頁更新了一篇長文。

  

  作者是尼古拉斯·沃恩。

  標題:「重建的開始。」

  文章的第一句話:「恭喜電影界,一位大師沒有走向毀滅。」

  文章上線不到半個小時,這句話便被多家電影媒體截取引用。

  過去兩年裡,沃恩已經成為解釋鄭輝創作生涯最具影響力的影評人。

  2004年的柏林電影節期間,他提出「自我拆解的建築學」,將鄭輝的四部電影概括為一條不斷向內延伸的線。

  《爆裂鼓手》交出技能。

  《疾速追殺》交出身體。  《海邊的曼徹斯特》交出傷口。

  《獨自在夜晚的海邊》交出關係。

  一年後,《蝙蝠俠:俠影之謎》上映,他又將布魯斯·韋恩的童年創傷與鄭輝的真實經歷聯繫起來,認為鄭輝交出了童年。

  在那篇文章的結尾,沃恩提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

  當技能、身體、傷口、關係和童年都被交出去以後,這條路還能通向哪裡?

  剩下的似乎只有理智和生命本身。

  新文章中,沃恩首先承認,他正是帶著這種憂慮走進《女人的碎片》的放映廳。

  「當一個創作者長期依靠消耗自我驅動作品,燃料總會有耗盡的一天。

  我原本以為,《女人的碎片》會是自我拆解序列的下一步。

  這不是矯情的文學性擔心,而是作為一個研究當代電影創作的人,對一位創作者正在走向危險境地的切實憂慮。

  我觀察過太多天才創作者被自己的創作方式反噬:法斯賓德、帕索里尼、庫布里克晚年的越來越極端的控制欲。」

  「這一次的主題依然是失去。一個孩子死亡,一個家庭崩潰,一個女人被迫面對無法彌補的空洞。  從表面上看,這仍然是鄭輝最熟悉的創作區域。他又一次將鏡頭對準傷口,而且比《海邊的曼徹斯特》更直接,也更殘酷。」

  「開場近三十分鐘的分娩長鏡頭,證明了我的擔憂。鄭輝把死亡的過程拍得如此真實,真實到觀眾不能後退,不能依靠剪輯獲得喘息。


  他迫使我們完整經歷一個生命的到來,以及這個生命幾分鐘後的離去。」

  「這是他過去創作邏輯的極致。」

  「痛苦被挖掘,傷口被打開,攝影機進入身體最隱秘的內部。

  假如電影在這裡結束,或者假如後面的一切只是這個女人繼續墜落的過程,那麼我們完全可以說,鄭輝正在把自己推向比以往更黑暗的位置。」

  「但電影沒有這樣發展。」

  「《女人的碎片》給出了一個我未曾預見的答案。」

  「鄭輝沒有繼續向下挖掘。」

  「他轉向了。」

  文章的第二節標題是「斷裂不是缺陷」。

  沃恩在這一節回應了目前影評界最集中的爭議:開場與後續敘事之間的斷裂。  不少影評人認為,《女人的碎片》擁有一個傑出的開場,卻沒有一部同樣傑出的完整電影。分娩戲結束以後,影片回到相對傳統的家庭倫理劇結構,節奏逐漸放緩,象徵變得直白,法庭戲的走向也不難預測。

  沃恩不否認這些現象存在,但他反對將它們簡單定義為缺陷。

  「那些認為後一個半小時配不上前半小時的評論者,恰好錯過了這部電影最重要的線索。」

  「分娩戲為什麼如此強烈?」

  「因為那是死亡發生的時刻。是撕裂,是失去,是整個世界在幾十分鐘內突然改變形狀。

  鄭輝過去的電影一直擅長拍攝這種時刻。他知道怎樣把最痛苦的東西挖出來,怎樣將觀眾固定在傷口前面,讓我們無法移開視線。」

  「但《女人的碎片》真正的主題,不是死亡如何發生。」

  「而是死亡發生以後,活著的人怎麼辦。」

  「開場近三十分鐘是失去,此後的漫長篇幅,是活著。」

  嬰兒死了,但瑪莎沒有死。

  世界沒有因為她的世界毀滅而停下來,太陽依舊升起,丈夫和母親仍在她身邊,律師仍在推進訴訟,鄰居見面時照常與她打招呼。

  日子甚至沒有給予她足夠的時間,讓她決定自己是否願意繼續。  「那些被批評為拖沓的日常場景,那些夫妻之間重複而無解的爭吵,那些母女之間無法互相說服的對話,那些緩慢推進的司法程序,並非電影失去了節奏,而是生活重新取得了節奏。」

  「創傷發生時,時間會碎裂。創傷結束以後,時間卻不會停止。」

  「飯仍然要吃,床仍然要睡。」

  「人仍然要上班、爭吵、背叛、妥協、崩潰,然後在第二天早晨睜開眼睛。」


  「這就是倖存最殘酷的部分。」

  沃恩認為,《女人的碎片》的結構不是在服務傳統敘事,而是在服務一個更大的命題:

  一個人在被徹底撕裂以後,如何重新學習生活。

  「開場與後續不是斷裂,而是兩個時間系統的並置。」

  「第一個時間系統屬於災難。它連續、壓迫、無法跳過。」

  「第二個時間系統屬於餘生。它緩慢、重複、缺乏戲劇高潮,卻必須一天一天地經過。」

  「如果後半部分也像開場一樣充滿高強度情緒,這部電影反而會背叛真實。

  沒有人能夠永遠活在災難發生的那三十分鐘裡,人最終必須回到廚房、臥室、公交車、超市和法庭。」  「回到那些平凡得令人憤怒的地方。」

  文章的第三節標題是「放下武器」。

  沃恩在這一節將話題轉向了鄭輝的導演風格。

  他指出,鄭輝一直是一個控制力強的可怕的導演。

  《爆裂鼓手》的剪輯精確踩在每一個鼓點上,觀眾的心跳被電影的節奏接管。

  《疾速追殺》的動作長鏡頭精確到每一次換彈、每一發子彈和每一步身體移動。

  《海邊的曼徹斯特》看似克制,實際同樣處在嚴密控制之中。鏡頭距離、表演強度、沉默持續的時間,都經過精確設計。

  《獨自在夜晚的海邊》的固定機位也不是缺乏調度,而是導演主動選擇不移動。那種不做本身,依然是高度的控制。

  《蝙蝠俠:俠影之謎》將這種能力推到了工業製作的極限。

  上千人的團隊、一億五千萬美元的預算、橫跨多個國家的拍攝,最終仍然服從於鄭輝腦海中統一的視覺與聲音體系。

  「鄭輝從來不會失控。」

  「他允許觀眾看見痛苦,卻始終精確控制觀看的角度、時間和距離。」  「技術既是他的語言,也是他的防禦機制。」

  「即使他在作品中展示最私密的傷口,他也會用形式為傷口建造一層透明的保護殼。你能看見裡面的一切,卻永遠能夠感覺到那層玻璃的存在。」

  但在《女人的碎片》中,這種控制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蘋果代表新生,橋樑象徵連接,法庭戲沿著觀眾可以預期的方向發展。

  最後那棵長大的蘋果樹,更沒有提供任何模糊解釋的空間。

  「如果這些符號出現在一個普通導演的作品中,我們或許可以說,它們缺乏足夠的複雜性。」


  「但它們出現在鄭輝的電影裡,意義完全不同。」

  「我們必須記住,這是一個有能力把一切隱藏得更深的人。

  他可以設計更加精巧的意象,可以讓蘋果只出現一次,也可以讓橋樑成為一個需要影評人反覆分析才能辨認的潛在結構。」

  「他完全擁有這種能力,但他沒有這樣做。」

  「不是因為他不能,而是因為他不想。」

  沃恩把這種變化稱為鄭輝第一次放下武器。  過去的鄭輝,會把個人情感嚴密地包裹在形式語言之中。

  《爆裂鼓手》用類型片的骨架包裹對極限的追求;

  《疾速追殺》用動作片的外殼包裹對身份消解的焦慮;

  《海邊的曼徹斯特》用冷靜的中景和少量的配樂包裹喪親之痛;

  《獨自在夜晚的海邊》則用固定機位包裹無法整理的關係。

  鼓點、槍聲、海風和沉默既是表達,也是掩護。

  他把自己交給電影,卻從不真正允許電影脫離控制。即使是最脆弱的時刻,也經過技術整理。

  《女人的碎片》不同。

  「那些被批評為過於工整的象徵,恰恰是這部電影最赤裸的地方。」

  「它們不像技巧,更像願望。」

  「蘋果代表新生,因為鄭輝需要新生。」

  「橋樑代表連接,因為鄭輝需要重新連接。」  「他沒有把願望偽裝成晦澀的藝術符號,也沒有把希望藏進複雜結構,讓影評人通過分析獲得智力上的滿足。

  他只是把它直接放在那裡,像一個終於願意承認自己想活下去的人。」

  在沃恩看來,這種表達對於鄭輝而言,比任何技術冒險都更加危險。

  承認痛苦,在當代藝術的語境中是被允許的,甚至是被鼓勵的。痛苦擁有美學合法性,一個創作者越是絕望,越容易被認為深刻。

  但坦承希望不同。

  「當你公開承認自己想要癒合,想要重新生活,想要與世界建立聯繫,人們會說你天真,說你淺薄,說你向廉價的安慰妥協。」

  「鄭輝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冒了這個險。」

  文章的第四節標題是「最勇敢的結局」。

  沃恩在這一節將《女人的碎片》與《海邊的曼徹斯特》放在一起比較。

  兩部電影都在討論親人死亡以後,倖存者是否能夠繼續生活。

  但它們給出的答案完全相反。


  《海邊的曼徹斯特》中,張國榮飾演的男人最終承認:「我走不出來。」  他沒有被治癒,沒有因為親情、責任或一次情感爆發獲得重生。

  他仍然愛自己的侄子,也願意繼續承擔部分責任,但他無法留在那個承載了全部痛苦的地方。

  電影尊重了他的失敗,那是一個沒有出口的結局。

  「2003年的鄭輝告訴我們,有些痛苦無法克服。人不會因為電影需要一個完整的人物弧光,就突然學會原諒自己。」

  「那個男人最終離開曼徹斯特,帶著無法修復的部分繼續活下去。他沒有重生,只是沒有死。」

  「那是當時鄭輝能夠給出的最誠實的答案。」

  失去父母后的幾年裡,鄭輝用不停歇的工作填滿自己的生活。

  專輯、電影、演出、訓練、拍攝,他好像只要不停止,就不必面對停止以後會出現的東西。

  《海邊的曼徹斯特》正是那種狀態的電影化。

  它說:我還活著,但我沒有走出來。

  三年後的《女人的碎片》,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范彬彬飾演的瑪莎同樣經歷了無法挽回的失去。  她的婚姻破裂,丈夫背叛,母親試圖控制她處理悲傷的方式,法庭要求她重新描述孩子死亡的每一個細節。

  她沒有依靠一次宣洩完成治癒。

  電影也沒有給她安排一個突然理解一切的時刻。

  她只是慢慢開始作出自己的選擇。

  她拒絕把助產士變成承載全部仇恨的對象。

  她不再按照母親的意志處理悲傷。

  她留下蘋果籽。

  她允許時間過去。

  最後,種子長成了樹。

  「如果《女人的碎片》的結局是一個女人在喪子後徹底崩潰,從此困在永恆的黑暗中,很多人或許會說:這才是藝術,這才是現實主義,這才是鄭輝。

  那個在《海邊的曼徹斯特》里讓主角永遠困在冬天的冷血導演。」

  「我們已經習慣把絕望當作深刻,把希望當作妥協。」  「一個角色無法康復,我們會說這是真實。」

  「一個角色重新生活,我們卻會追問這是否過於理想化。」

  「但鄭輝選擇了希望。」

  「他讓瑪莎走出來了。」

  「不是忘記,不是取代,也不是假裝那個孩子從未存在。」

  「是帶著失去繼續生活。」


  沃恩認為,這個結局不是鄭輝為觀眾準備的安慰。

  它更像是鄭輝寫給自己的答案。

  「《海邊的曼徹斯特》里,他說:我走不出來。」

  「《女人的碎片》里,他說:人可以走出來。」

  「這兩個判斷之間隔了三年。」

  三年裡,鄭輝拍攝了關於真實關係的電影,把童年創傷投射到蝙蝠俠身上,執導了一個英雄如何將恐懼轉化為力量的故事。  現在,他第一次拍攝了創傷之後的重建。

  「這不是一個人物弧光的變化,這是一個創作者對自身命運判斷的變化。」

  「鄭輝是一個不會在自己的電影裡對自己撒謊的導演。他可以隱藏,可以否認,也可以說外界的分析都是過度解讀。他當然有權這樣說。」

  「但他的電影從不撒謊。」

  「如果他不相信人能夠痊癒,他不會拍下那棵樹。」

  「如果他認為失去之後只剩下永久的空洞,他會像《海邊的曼徹斯特》那樣,讓角色誠實地承認自己做不到。」

  「他沒有義務提供希望,更沒有商業壓力逼迫他提供希望。」

  「所以,當希望真正出現時,我們必須認真對待它。」

  第五節,也是文章最後一節,標題是「自我拆解的終結」。

  沃恩在這一節重新審視了自己兩年前提出的自我拆解的建築學。

  他承認,這個理論從一開始便包含著一個悲劇性的前提。

  一個創作者不斷把自身更深處的東西交給作品,最終似乎只能走向枯竭或自毀。  技能之後是身體。

  身體之後是傷口。

  傷口之後是關係。

  關係之後是童年。

  再往下,只剩理智和生命。

  《女人的碎片》表面上似乎延續了這個序列。

  鄭輝放鬆了對電影的絕對控制,甚至交出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形式精確。他允許作品出現不平衡,允許象徵變得直接,允許結尾不夠複雜。

  但沃恩認為,這不是第六次拆解。

  而是方向發生了反轉。

  「《女人的碎片》交出的不是更深的痛苦,而是痛苦的終結。」

  「鄭輝不再通過作品證明自己能夠承受多少。他開始嘗試回答,承受以後應當怎樣恢復。」

  「這不是一部關於拆解的電影。」  「這是一部關於重建的電影。」


  「一個用了數年時間把自己一層一層剝開的創作者,終於開始把自己重新拼起來。」

  文章最後幾段寫道:

  「從純粹的技術層面看,《女人的碎片》不是鄭輝最好的電影。」

  「它的結構不如《爆裂鼓手》緊密,動作與空間的控制不如《疾速追殺》驚人,情感表達不如《海邊的曼徹斯特》冷峻,形式與現實的關係也不如《獨自在夜晚的海邊》曖昧。

  它甚至沒有《蝙蝠俠:俠影之謎》那種駕馭龐大工業系統的統治力。」

  「它有斷裂,有過於直白的象徵,有可以預見的法庭戲,也有一個一些人會認為俗套的希望結局。」

  「但正因為如此,它可能是鄭輝創作生涯中最重要的轉折。」

  「完美一直是他的盔甲。」

  「這一次,他允許自己的電影不完美,只為了誠實地說出一句最簡單的話。」

  「有的人可以好起來。」

  「蘋果種子發芽的鏡頭,是鄭輝給自己寫下的一份診斷書。」  「診斷結果:正在痊癒。」

  「自我拆解的建築學到此為止。」

  「我們曾經擔心他正在走向自毀。」

  「我們錯了。」

  「一位大師仍在走向某個地方。」

  「但那個地方,不再是深淵。」

  文章到此結束。

  ……

  沃恩的影評發表以後,迅速成為電影宮媒體中心裡傳播最廣的一篇文章。

  兩個小時內,它的連結已經出現在所有關注坎城電影節的行業媒體和電影論壇上。那句「恭喜電影界,一位大師沒有走向毀滅」,更是被反覆引用。

  這篇文章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反響,不僅是因為它提供了一套足夠完整的分析,更因為它回應了歐美影評界過去兩年間圍繞鄭輝形成的集體焦慮。

  自從2004年柏林那篇「自我拆解的建築學」發表以來,「鄭輝正在消耗自己」便逐漸成為評論界解讀他的默認框架。  每當一部新作品問世,人們首先問的往往不是「這部電影好不好」,而是「他這次又從自己身上拿走了什麼」。

  這種敘事帶著某種暗黑浪漫主義的吸引力。

  一個年輕的天才導演,將自身的技能、身體、創傷、關係乃至童年依次獻給作品,在藝術上不斷抵達新的高度,同時也越來越接近某個危險的邊界。

  但浪漫之外,也存在真實的不安。

  如果這條道路的終點確實是自毀,那麼那些不斷讚美他、分析他、期待他下一次挖得更深的人,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成了旁觀者,甚至成了共謀者?


  現在,最早建立這一分析框架的人親自宣布:這條道路已經結束。

  正因為沃恩是自我拆解理論的提出者,由他來宣布這個框架的終結,才具有其他影評人無法替代的分量。

  《綜藝》在當天下午發布了一篇簡短報導,標題是:「沃恩的新文章為鄭輝的坎城之旅增加了新的討論維度。」

  《好萊塢報導者》的坎城特派記者則寫道:

  「沃恩的分析為《女人的碎片》的爭議提供了一個新的參照系。那些批評後半段過於工整的聲音,如今必須面對一種反駁:也許那些缺陷本身就是意義。」

  法國媒體的反應則更加複雜。

  《世界報》的一位撰稿人在當天下午發表了一篇回應文章,標題是「對沃恩的一個異議」。  他的核心觀點很明確:

  人們不應該過度依賴導演的私人傳記,去解釋一部電影在結構和敘事上的問題。後半段力度不足就是力度不足,無論導演本人正在經歷怎樣的心理變化,都不能成為藝術缺陷的免責聲明。

  這篇文章得到了部分法國影評人的認同,但並未改變當天討論的總體方向。

  因為在更多人看來,沃恩並不是在否認《女人的碎片》存在缺陷,也不是試圖以鄭輝的個人經歷為影片開脫。

  他所提供的是另一種閱讀方式。

  將一部電影放進一位創作者的完整軌跡中,觀察那些不完美究竟來自能力不足,還是來自一次主動的選擇。

  而對於焦點影業來說,沃恩這篇文章的出現,稱得上天降甘霖。

  當天晚上,沙摩斯給鄭輝發了一封郵件。

  郵件只有一句話:「沃恩這篇文章,比五百萬美元的公關預算更有效。」

  因為它完成了一件公關團隊很難完成的事情。

  它為《女人的碎片》賦予了超越單部作品的文化意義。

  在此之前,這部電影面對的敘事是:它擁有一個驚人的開場,但後半段相對平庸,整體完成度不及鄭輝過去最好的作品。  沃恩的文章沒有否認這個評價,他只是改變了評價的重心。

  《女人的碎片》或許不是鄭輝技術上最完美的電影,卻可能是他創作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部。

  當一部電影被定義為「一位大師人生與創作的轉折點」時,它在頒獎季中的位置便不再只取決於自身的完成度。

  投票給它,也意味著投票給一個更大的敘事。

  一個關於創作者與痛苦的關係、關於藝術與生命的邊界、關於毀滅與重生的敘事。

  這種敘事層面的加持,是金錢買不到的。

  (今天總更新一萬七,所以我恬不知恥的說這章算加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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