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坎城紅毯上的清場
評審團登完台階進入電影宮後,紅毯上出現了短暫的空檔。工作人員在調整燈光和攝影機位,為接下來的嘉賓做準備。
鄭輝和范彬彬的紅毯時間被安排在了最後。
這不是巧合,而是電影節官方的刻意安排。
作為本屆坎城主競賽最受矚目的參賽者,把他們放在最後一個出場,既是對其地位的認可,也是策略:
確保當他們踏上紅毯時,所有媒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身上,不會被前後其他嘉賓分散。
這意味著他們有充裕的時間,不需要趕在別人前面,不需要和別人擠同一段紅毯。
七點十五分,酒店房間裡。
范彬彬的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完成,她站在全身鏡前做最後的檢視。
今晚的禮服是迪奧當季高定系列中的一件,象牙白色的魚尾長裙,面料是雙層絲緞,在燈光下會呈現出溫潤的珍珠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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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身沒有過多的裝飾,剪裁本身就是最大的設計,從肩部到腰際的流線完美地勾勒出她產後恢復的纖細身形,同時在胸線處有恰到好處的托舉,既性感又不失高雅。
蕭邦的鑽石耳墜從耳垂延伸到脖頸邊緣,每一顆鑽石都在燈光下碎碎地閃爍。
髮型是經典的法式低髻,露出完整的脖頸線條和鎖骨。幾縷碎發被刻意留在鬢角,增添了一絲不那么正式的柔和感。 化妝師最後用一支細細的唇筆在她的唇角做了一個細微的修飾,然後退後一步,用法語說:「完美。」
范彬彬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點了點頭。
七點二十五分,何岩敲門進來:「彬彬姐,車準備好了,老闆已經在大堂等您。」
范彬彬最後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後向門口走去。
……
七點半,禮賓車從馬丁內茲酒店正門駛出。
酒店與電影宮相距約一公里,沿著海濱大道步行十幾分鐘便能抵達。但在電影節期間,這一帶早已被封閉管理,只有持特殊通行證的車輛才能進入。
車內,鄭輝穿著阿瑪尼晚禮服。黑色戧駁領,單排扣,白襯衫,黑色絲質領結,沒有珠寶,也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在好萊塢和歐洲的紅毯上,男性最穩妥的穿著策略,從來不是出彩,而是不出錯。
把自己變成一塊恰到好處的背景板,讓身邊的女伴成為唯一的視覺焦點。
車窗外,紅毯兩側的人群已經開始騷動。
消息在影迷之間傳得很快。 今晚最後一組嘉賓,要出場了。
禮賓車在電影宮台階下方的落客區緩緩停穩,一名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快步上前,拉開車門。
鄭輝先下車,隨後轉過身,向車內伸出手。
范彬彬握住他的手,從車裡優雅地邁出一隻腳。
象牙白的裙擺在晚風中輕輕飄動。高跟鞋鞋尖落上紅毯的那一瞬間,整個區域驟然被快門聲淹沒。
數百台相機同時按下快門,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光幕。
前面沒有人,後面也沒有人。
從台階底部到電影宮入口,整條紅毯此刻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所有鏡頭,所有燈光,所有影迷的目光,都匯聚在同一個焦點上。
鄭輝的右手輕輕搭在范彬彬腰後,兩人並肩向前走出幾步,在第一個拍照位停下。
紅毯兩側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喊聲。
「Zheng!Fan!Look here!」 「范!單獨一張!」
「鄭,請讓她向前半步!」
鄭輝聽見後,沒有遲疑,往旁邊退了半步。
范彬彬獨自面對鏡頭。
她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輕輕搭在腰間,沒有做過於誇張的動作,只是微微側過身體,讓光線從最好的角度落在臉上。
她那白皙的皮膚與象牙白禮服在數百盞閃光燈的照射下,呈現出發光的質感。
第一輪拍攝結束,鄭輝重新走回她身邊,手掌自然地落在她腰後。
兩人繼續向前。
走出十幾米,在第二個拍照位再次停下。
這一次,紅毯外的中國記者幾乎喊破了嗓子。
「鄭導!彬彬!看國內媒體!」
「這邊!新浪娛樂!」 「央視電影頻道!」
鄭輝循聲望去,很快找到了中國媒體區的位置,隨即轉過身體。
范彬彬也跟著看過去,臉上露出笑容。
快門聲再次連成一片。
鄭輝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在鏡頭前從容地調整方向,忽然想起了原來的歷史。
原本的范彬彬,也曾一次又一次來到坎城。
龍袍、仙鶴、瓷器、花仙子。
在沒有主競賽作品、沒有頂級電影資源的情況下,她靠一件又一件帶有強烈中國符號的禮服,硬生生從全世界的明星中搶出一個位置。
那時候,她走紅毯,更多是靠自己製造話題。
有人嘲笑她毯星,有人諷刺她只會艷壓,也有人質疑她沒有作品。
可沒有人能夠否認,每一次坎城結束之後,她的照片總會傳遍國內。
再後來,她經歷封殺,穿著猛虎下山禮服重新出現,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她還沒有倒下。 可即便是那幾次,她也從未真正擁有過今天這樣的待遇。
紅毯會為大劇組留出空間,會讓重要嘉賓多停幾秒,也會在某一段短暫清場,方便攝影師拍照。
但從落客區到電影宮台階,整條紅毯只剩兩個人,前後無人,所有鏡頭都在等他們,這種待遇不是單憑禮服和話題能夠換來的。
今天能夠清場,當然是因為鄭輝。
而《女人的碎片》,又是本屆電影節最受關注的主競賽作品之一。
電影節將他們安排在最後,沒有任何人會覺得不合理。
但鄭輝心裡清楚,如果范彬彬能夠憑藉這部電影拿到坎城影后,那麼下一次她再來這裡,即便不需要壓軸,也會有工作人員主動為她留出足夠寬的位置。
那時,記者拍她,不再是因為她穿了什麼,也不再是因為她身邊站著誰。
而是因為她自己,就是坎城歷史的一部分。
鄭輝搭在她腰後的手掌輕輕動了一下。
范彬彬沒有轉頭,臉上依舊保持著面對鏡頭的笑容,只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 「我感覺到你剛才一直看我。」
鄭輝稍稍靠近她:「看你好看。」
范彬彬臉上的笑容明顯了幾分。
這一點變化沒有逃過攝影師的鏡頭。
又是一片密集的快門聲。
兩人在紅毯上走走停停,總共停了四個拍照位。
每到一處,范彬彬都會微調姿態和角度,確保不同方向的攝影師都能拿到滿意的畫面。
鄭輝則始終保持著一致的姿勢,手掌搭在她腰後,面帶淡笑,偶爾低頭與她交換一個眼神。
沒有人催促他們。
也沒有工作人員上前示意他們加快速度。
他們可以在每一個位置從容停留,可以照顧每一片媒體區,也可以把最好的角度完整地展示出來。
到了影迷區前的最後一個拍照位,兩人停留得最久。 鐵欄杆後的人群不斷尖叫。有人舉著用中文寫成的「范彬彬加油」,也有人用蹩腳的發音喊著「你好」。
范彬彬朝他們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隨後,兩人轉過身,拾級而上。
二十四級台階。
每一級都鋪著紅毯,每一步都被閃光燈包圍。
當他們走到台階頂端,即將進入電影宮大廳時,范彬彬忽然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台階下方那片閃爍的光海。
象牙白的裙擺鋪在紅毯上,身後是坎城電影宮的燈火,遠處則是無數仍在追逐她的鏡頭。
那一瞬間,被數百台相機同時捕捉下來。
第二天,這張回眸照將出現在全球至少四十家媒體的頭版或娛樂版上。
……
開幕式電影是朗·霍華德執導的《達文西密碼》。 湯姆·漢克斯和奧黛麗·塔圖坐在前排,鄭輝和范彬彬被安排在稍後的位置,但仍然是核心區域。
在他們落座之前,有不少人過來打招呼,既有鄭輝認識的好萊塢同行,也有歐洲的製片人和發行商。鄭輝一一回應,簡短而禮貌。
燈光暗下來,電影開始放映。
這部電影改編自丹·布朗那本全球賣了八千萬冊的同名小說,上映前就已經引發了宗教界的強烈反彈,梵蒂岡公開呼籲信眾抵制,多個國家的天主教組織發起抗議。
坎城選它作為開幕片,是因為它商業性、話題性和爭議性的三合一。
但作為一部電影而言,它的質量只能說中規中矩。
字幕升起後,廳內響起零星掌聲,也夾雜著清晰的噓聲,觀影過程部分記者甚至在幾個本該嚴肅的段落里發出了笑聲。
鄭輝看完了整部電影,心裡做了個判斷,故事講得太急,角色心理線沒有展開,湯姆·漢克斯的表演被劇情推著走,沒有留出讓觀眾思考的空間。
視覺上倒是合格,但也僅僅是合格。
這本來也是他考慮過的項目,只是最終顧慮到宗教爭議,沒有去做。此刻看完成片,他還是忍不住設想,如果由自己執導,故事會變成什麼模樣。
鄭輝和范彬彬沒有參加什麼酒會,直接返回了酒店。
回到馬丁內茲,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 電梯在范彬彬那層停下時,她問:「明天幾點起?」
「你八點半化妝就行,記者會十一點。」鄭輝說。
「好。」范彬彬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早點休息。」
電梯門合上,鄭輝繼續上行。
……
第二天早晨八點半,《女人的碎片》在電影宮的德彪西廳進行媒體場放映。
媒體場是坎城電影節的一項傳統,在影片面向公眾和評審團放映之前,先讓註冊媒體的記者和影評人提前觀看。
這樣做的目的是給媒體留出時間消化和寫稿,以便在首映當晚就能發布影評和報導。
對於參賽影片來說,媒體場的反應往往是第一道風向標,散場後的交談、影評人的即時反應以及當天中午陸續公布的場刊評分,往往會形成最初的輿論風向。
今天來看媒體場的記者比預期的要多。
德彪西廳的座位都坐滿了,角落裡還有不少站著的人。 這當然不全是因為電影本身,鄭輝的名字就是最大的吸引力,他的名字足以讓任何一個電影記者放棄睡懶覺的念頭。
燈光暗下去,銀幕亮起來。
《女人的碎片》開始放映。
……
上午十一點整,電影宮新聞廳。
《女人的碎片》官方記者會。
長桌後方坐著三個人:鄭輝在中間,范彬彬在他左手邊,鞏俐在他右手邊。
鞏俐是當天早上從巴黎趕到的。作為中國電影在國際上最具代表性的女演員,她的出席本身就為這場記者會增添了一重分量。
新聞廳里座無虛席。
主持人宣布記者會開始後,第一個問題來自《銀幕》雜誌的資深記者。
「鄭輝導演,這部電影的靈感來源是什麼?為什麼選擇分娩和喪子作為核心敘事?」
鄭輝拿起面前的麥克風:「靈感有兩個來源。第一個是前兩年,范彬彬在拍攝《茉莉花開》,裡面有一場分娩的戲。 當時我覺得那場戲拍得不夠好,不是她演得不好,而是整個拍攝方式太表面了。從那時候起,我就在想一個問題:一場真正好的分娩戲應該是什麼樣的。
第二個是我後來在美國看到的一些社會新聞,關於居家分娩意外導致新生兒死亡的案例,以及隨後的法律訴訟和家庭關係的瓦解。
這兩個元素結合在一起,就是這部電影的起點。」
記者們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第二個問題是法國《電影手冊》的記者,問題指向范彬彬。
「范小姐,那個二十五分鐘的分娩長鏡頭,在拍攝過程中是什麼感受?您是如何準備的?」
范彬彬回道:
「我在美國波士頓花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做準備。我很幸運地進入了一個助產士網絡,通過她們幫我聯繫了不少產婦,產婦們也願意讓我觀摩她們的真實分娩過程。
我看了多場完整的自然分娩,從第一次宮縮到嬰兒出生。我非常感謝那些女性願意讓一個陌生人參與到如此私密的時刻,是她們教會了我該怎麼演。」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但最後讓我理解這個角色的,不是生理層面的東西,而是精神層面的。
那些選擇在家分娩的女性,她們有種非常強烈的身體自主意識,她們相信自己的身體有能力完成這件事,不需要醫療系統的過度干預。這種信念感,是角色的核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