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調查數據

  第一通電話打到廣州，白天鵝音像出版社接到詢問時，負責發行檔案的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

  「你們要鄭輝從1998年到現在的全部複製數據？」

  「對，磁帶和CD都要，最好能精確到每張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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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一兩張表能解決的。」

  「我們知道，所以想正式發函，希望貴社允許查閱發行檔案。」

  「你們是做什麼用途？」

  「《滾石》中文版創刊號，鄭輝封面專題。」

  電話那邊說道：「這個我做不了主，你們先把公函傳真過來，我報上去。」

  傳真在十分鐘後發出，白天鵝音像出版社內部很快就為這件事開了一個小會。

  鄭輝的發行數據不是秘密，卻也不是誰來問都能給。尤其是完整的複製委託書和歷年發行記錄，涉及出版社與製作公司的商業往來，必須得到上級許可。

  而白天鵝音像出版社曾經的王社長，如今已經升任珠影集團董事長。

  電話打過去時，王董事長正在看一份項目預算。　　聽完匯報，他放下手中的報表：「《滾石》中文版？」

  「是。他們和《音像世界》合作，想把鄭輝作為第一期封面人物。現在需要核實他這些年的內地正版發行數據。」

  「鄭輝那邊知道嗎？」

  「他們說之前發過採訪邀約，鄭輝答應了，只是最近沒有時間。」

  「先問他。」

  「好。」

  何岩是在洛杉磯下午接到電話的。

  那時鄭輝剛從服裝工作室回來，正在酒店套房裡看《穿普拉達的女王》的新版分場表。

  何岩捂住聽筒，走到書桌旁：「老闆，白天鵝那邊問件事。」

  「什麼事？」

  「《滾石》中文版要做創刊號，想調你從1998年開始的內地唱片複製和發行記錄。王董讓人來問，能不能給。」

  鄭輝手裡的筆沒有停：「他們之前不是約過採訪嗎？」　　「約過。因為你這幾天排不開，他們準備先做一期成就專題，下一期再發採訪。」

  鄭輝在分場表上劃掉一句台詞：「數據有什麼保密的嗎？」

  「沒有，版稅和合同細節不提供，只給複製量和發行量。」

  「那就給。」

  何岩點頭，對電話那邊說了兩句，又問：「他們還想確認，採訪能不能安排早一些。」

  「可以。等《穿普拉達的女王》開機前的事處理完，給他們半天。」

  何岩轉達完，掛斷電話：「他們應該會把你的唱片銷量重新算一遍。」

  鄭輝筆沒停：「算吧，正好我也沒問過建國數據，我也好奇數據多少。而且他們估計還會去環球唱片問，這方面我還真的不太清楚總數據。」

  對於鄭輝來說，這只是一通再普通不過的資料授權電話。

  廣州，得到許可的白天鵝音像出版社當天下午就打開了檔案室。

  八年時間，六張華語專輯。

  每一張專輯背後，都不是一個簡單的總數字，而是一批又一批覆制申請。首批生產、二次加印、三次補貨、春節備貨、暑期補貨、周年返場。磁帶和CD分開申請，不同複製廠分別備案，每一次申請都有文化局核發的錄音錄像製品複製委託書，編號、數量、去向，全都清清楚楚。　　工作人員把灰色檔案盒一隻只抱出來，按年份擺滿長桌。

  1998年。1999年。2000年。一直到2006年。

  《滾石》編輯部派來的兩名記者第二天抵達廣州，他們原本以為只需要抄一張匯總表，走進檔案室後才知道，這是一項多大的工程。

  負責檔案的老員工推過來第一摞文件：「這是《倔強》的。」

  記者看著足有半尺高的材料：「只有一張專輯？」

  「這只是1998年到1999年的，後面還有補印。」

  「補了多久？」

  「到現在還在補。」

  「《倔強》現在還在生產？」

  老員工笑了：「去年就補了40萬盒磁帶，30萬張CD。你們是不是以為老唱片賣兩年就不賣了？」

  記者確實這麼以為。普通唱片發行，銷量最集中在頭三個月，半年後基本退出主貨架，一年後只剩零星庫存。三年前的專輯還在補貨，已經算長尾強勁。八年前的專輯還在大批覆制，簡直不可想像。

  「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買？」　　「新歌迷。」老員工抽出一張去年十月的複製委託書，「鄭輝每做一件大事，就會多一批新歌迷。奧斯卡拿獎，有人回來買《倔強》；奧運拿五塊金牌，又有人買；《蝙蝠俠》上映，還有人買。有人以前只聽過盜版，後來工作掙錢了，回來把正版補齊。也有人家裡原來沒有CD機，後來買了DVD，重新買CD。還有的是喜歡上鄭輝後面的專輯，特地去買之前的來聽。」

  老員工又指了指旁邊幾隻檔案盒：「這些還只是正版。盜版賣了多少，沒人知道。要是把盜版也算進去，這些數字再翻幾倍都未必打得住。」

  記者沒有把盜版寫進表格，他們只認有據可查的正版。兩個人從上午九點一直核到晚上八點，把每一份複製委託書和出版社發行記錄對照，再將退貨、損耗和庫存剔除。第二天繼續。第三天下午，第一張匯總表終於完成。

  統計周期，1998年9月至2006年3月。發行方式，鄭輝名下公司製作，委託白天鵝音像出版社申請版號，並通過其渠道進入內地市場。數據來源，文化局備案的錄音錄像製品複製委託書，以及白天鵝音像出版社發行記錄。

  《倔強》，1998年9月發行。內地正版磁帶1350萬盒，內地正版CD180萬張，合計1530萬。

  負責錄入的記者敲下這個數字時，停了一下：「第一張就1500萬？」

  旁邊的同事確認道：「是，繼續。」

  《浮生》，1998年12月發行。磁帶1650萬盒，CD250萬張，合計1900萬。

  《半生》，1999年5月發行。磁帶2600萬盒，CD500萬張，合計3100萬。

  記者又停了下來：「只算內地？」

  「對。」

  「這比很多歌手一輩子都多。」　　同事催促道：「主編讓我們來查數據的，不是來感嘆。快點往下錄。」

  《餘生》，2001年5月發行。磁帶2000萬盒，CD550萬張，合計2550萬。

  《中國風》，2003年1月發行。磁帶2800萬盒，CD650萬張，合計3450萬。

  《江山》，2005年9月發行。磁帶800萬盒，CD500萬張，合計1300萬。

  最後一張專輯發行至今只有半年。

  兩名記者核對三遍，算出內地總數。磁帶，1億1200萬盒。CD，2630萬張。合計，1億3830萬張。

  表格最後加了兩行說明：以上數據不包含香港、澳門、台灣及任何海外地區。所有磁帶與CD複製生產，均持有文化局核發的錄音錄像製品複製委託書，備案號完整，可逐批核驗。

  記者看著電腦屏幕，許久之後問道：「這要是發出去，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們在造假？」

  同事拿起桌上那疊複製委託書，拍了拍：「不信可以來查。文化局有備案，白天鵝有發行記錄，複製廠有生產記錄，鄭輝的公司有版稅帳。這不是誰接受採訪時隨口說的銷量，這是從一張一張審批文件里加出來的。」

  白天鵝老員工在旁邊補了一句：「你們最好寫清楚，這還不包括贈品和宣傳盤，也沒把盜版算進去。」

  「正版已經夠嚇人了。」

  記者保存表格，又備份到軟盤。當天晚上，數據通過傳真與電子郵件同時發回上海。　　《滾石》中文版編輯部收到表格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辦公室沒人下班。

  主編站在印表機旁，看著紙張一頁頁吐出來。

  第一張是匯總表。

  第二張是數據說明。

  第三張開始，是隨機抽取的備案文件複印件。

  副主編拿計算器重新加了一遍：「1億3830萬，沒錯。」

  數據編輯靠在桌邊，盯著《中國風》那一行：「一張華語專輯，內地3450萬正版。」

  「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接過計算器，按了幾個數字，「2003年，中國一年的CD總銷量也就是5000多萬張。《中國風》一張專輯的CD是650萬，超過全國市場的八分之一。還不算它的2800萬盒磁帶。」

  「鄭輝是不是已經超過鄧麗君了？」　　「僅內地數據就超過了。」

  「張學友呢？」

  「也超過了。」

  主編卻沒有急著下結論：「先別寫。華語銷量不能只算內地，鄧麗君和張學友的主要市場在港台和東南亞。我們還缺鄭輝的海外華語數據。」

  「香港環球那邊已經回信，亞太市場部明天給。」

  「英文專輯呢？」

  「美國環球總部在整理，他們的數據最完整，有尼爾森SoundScan，也有內部財務核算，應該很快。」

  香港環球唱片給出的數據，比白天鵝簡潔得多。

  成熟唱片公司的財務系統不需要翻閱成百上千份紙質複製委託書。亞太市場部調取各分支機構報表，再與尼爾森SoundScan等第三方監測數據交叉核算，很快形成了完整清單。

  統計範圍，僅限中國內地以外的亞洲市場。包括香港、澳門、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日本、韓國、泰國及其他有正式發行渠道的地區。

  不包含中國內地，也不包含三張英文專輯的全球銷量。

  《倔強》，約300萬張。　　《浮生》，約500萬張。

  《半生》，約1100萬張。

  《餘生》，約1300萬張。

  《中國風》，約1400萬張。

  《江山》，約650萬張。

  合計，約5250萬張。

  其中絕大多數為CD。港台和亞洲發達市場在2000年前後已經基本淘汰磁帶，少量磁帶銷售分散於東南亞個別地區，數量不足以影響總數，因此在匯總中忽略不計。

  《中國風》是海外華語市場爆發力最強的一張。

  格萊美最佳世界音樂專輯提名和獲獎，讓它突破了傳統華語唱片的銷售邊界。除了港台、新馬、日韓，大量生活在歐美的華人也通過環球唱片全球渠道購買。

  但為避免和英文專輯全球數據產生統計口徑混亂，中文版編輯部最終將歐美華人購買的部分統一併入環球海外華語統計，由亞太區提供去重後的估算結果。

  香港環球的負責人在電話里反覆強調：「這是實際出貨與終端監測綜合數據，不是宣傳口徑。」

  數據編輯問：「有沒有可能重複計算？」　　「沒有，內地由白天鵝發行，內地以外亞洲由環球各分公司發行，渠道是分開的。英文專輯使用全球商品編碼，也和華語專輯不是同一批產品。」

  「退貨計算了嗎？」

  「計算了。」

  「盜版呢？」

  電話那邊笑了一聲：「正版統計怎麼可能算盜版？鄭輝在東南亞和港台的盜版銷量，恐怕不會比正版低。但那部分沒有準確數據，我們也不會拿來宣傳。」

  「好，明白了。」

  掛斷電話，數據編輯把海外華語銷量填入總表。1億3830萬，加5250萬。1億9080萬。這還沒有算英文專輯。

  第二天凌晨，美國環球音樂總部的數據發了過來。文件抬頭是環球音樂集團全球發行與財務結算中心，統計周期截止2006年3月。

  只有三張專輯。

  《ZHENG HUI》，2000年5月發行。全球銷量，4200萬張。

  《Those Years》，2002年12月發行。全球銷量，3200萬張。

  《Champion》，2004年8月發行。全球銷量，3000萬張。　　英文專輯小計，1億400萬張。

  文件附件里還有各大市場的占比和認證記錄。美國、加拿大、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澳大利亞、日本、韓國、南非、巴西、墨西哥……

  密密麻麻，鋪了十幾頁。

  《ZHENG HUI》早已不是當年媒體報導中的「2000多萬張」。在首發浪潮結束後，它仍持續銷售，每一次格萊美、電影上映和大型公共事件，都會帶動舊專輯回升。《Those Years》的長期銷量更穩定，《Uptown Funk》《Sugar》《All of Me》《Just the Way You Are》長期占據電台和婚禮歌單，單曲熱度不斷把聽眾帶回整張專輯。

  《Champion》發行只有一年半，已經達到3000萬張。

  奧運五金帶來的加成固然無法複製，但十首歌在全球體育賽事、電視節目和GG中的持續曝光，讓它始終沒有真正離開公眾視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