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風水輪流轉的金球獎

  但這兩篇稿件最終沒有發出去。

  原因只有一個：鄭輝。

  今年的赤壁事件，吳語森的下場歷歷在目。

  一份聲明、一次設局、一段錄音，一個五千萬美元的項目差點胎死腹中，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大導演被打成了長江縱火案的笑話。

  紀靈靈與國際章不傻，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鄭輝如果真的被惹怒了，他能做出什麼。

  吳語森只是在飯局上暗示了一下范彬彬，就遭到了滅頂之災。如果自己團隊公開發文拉踩高媛媛和范彬彬，那就不是暗示了，那是明目張胆地挑釁。

  鄭輝在好萊塢的人脈關係有多深厚，她們心裡一清二楚。

  CAA、華納、環球、福克斯，這些公司的核心高層和鄭輝都有直接的合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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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鄭輝想在好萊塢封殺一個人，他甚至不需要打電話，只需要在某次派對上隨口提一句「這個人我不太喜歡」，消息就會在一周之內傳遍整個好萊塢。

  到那個時候，不會有任何一家美國製片公司願意為一個中國女演員得罪如日中天的鄭輝。

  至於國內就更不用說了，鄭輝在國內影視圈的地位，經過赤壁事件，已經從行業第一人升級到了規則制定者。

  得罪他的後果，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去試探。　　她們最終把那兩篇稿件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話術。

  新版通稿的核心策略變成了：戴高帽、示弱、感恩。

  國際章在接受採訪時，反覆提及「中國電影整體崛起的大背景」和「前輩導演和演員為中國電影贏得的國際尊重」。

  這頂帽子戴得穩穩噹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向誰致敬。

  「我這個提名，離不開整個中國電影行業的進步。正是因為有鄭輝導演這樣的天才，讓全世界重新認識了中國電影的實力，好萊塢才會越來越願意給華人演員機會。」

  這段話出現在她接受《南方周末》採訪時的回答中，措辭精確，態度謙卑，恰到好處地將鄭輝的名字放在了一個被致敬的位置上。

  不是平視，不是競爭，是仰望式的感恩。

  紀靈靈要確保的是，無論鄭輝本人是否看到這些報導，都不會從中讀出任何一絲冒犯的意味。

  至於高媛媛和范彬彬，新版通稿選擇了完全迴避。不提，不比較，不暗示。

  然而娛樂媒體從來不會完全按照藝人團隊設計好的路線走。

  採訪發布後的第二天，一名記者在活動現場問國際章：「高媛媛和范彬彬都拒絕了《藝伎回憶錄》，後來也分別獲得了鄭輝為她們量身打造的電影。你有沒有覺得，她們比你幸運？」

  國際章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她回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幸運。」　　記者繼續問：「如果當時鄭輝也願意為你準備一部電影，你還會出演小百合嗎？」

  這個問題顯然是故意挑事，旁邊幾支話筒立刻往前伸了伸。

  國際章按照提前準備好的口徑說道：「人生沒有假如，每個人在不同階段都會面對不同選擇，我只會為自己做過的選擇負責。」

  「也就是說，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就不會接這種爭議角色？」

  「我沒有這麼說。」

  「那你是否羨慕高媛媛和范彬彬背後有鄭輝保駕護航？」

  紀靈靈立刻從旁邊上前：「今天只回答有關金球獎和電影的問題，私人關係不作回應，謝謝。」

  活動結束不到兩個小時，一家報紙的網站便發出報導。

  標題是《國際章暗諷高范靠鄭輝保駕護航：有更好選擇，我也不會接》。

  文章把記者的問題和國際章的回答重新拼接了一遍，刪掉了中間幾句澄清，硬生生製造出國際章承認「如果有更好選擇就不會接」的效果。

  紀靈靈看到報導時，臉都白了，她第一時間給報社打電話：「馬上撤稿。」

  對方編輯還在裝糊塗：「紀女士，報導都是依據現場採訪整理的，我們沒有捏造。」　　「現場有完整錄像，你們刪掉中間回答，惡意拼接，這不叫捏造？」

  「標題可能有一定概括，但核心意思…」

  「她什麼時候說過高媛媛和范彬彬靠鄭輝保駕護航？」

  紀靈靈聲音冷了下來：「一小時內撤稿、道歉。否則我們發律師函，正式起訴。」

  對方終於不再繞圈：「我和主編溝通一下。」

  「不是溝通，是必須撤，立即刪除報導，否則一定依法追究責任。」

  報社很快撤下了文章，並在網站不起眼的位置發布更正。

  紀靈靈仍舊不放心，專門托人把完整採訪錄像送到鄭輝公司。

  李宗明看完後，只回了一句話：「知道了，鄭導不會在意。」

  不會在意既可以理解為事情過去了，也可以理解為鄭輝根本沒把她們放在眼裡。

  但無論是哪一種，只要不出手就是好事。

  經過這場風波，國際章後續採訪變得更加謹慎。　　只要有人提起高媛媛和范彬彬，她便把話題拉回電影本身。實在繞不開，就強調每個演員都有自己的事業規劃，彼此之間不存在誰高誰低。

  唯一沒有放棄的宣傳點，是她的身份紀錄。

  第一位獲得金球獎劇情類最佳女主角提名的中國內地女演員。

  這句話出現在她所有的宣傳材料里。

  不踩任何人，不評價任何人的選擇，只強調一項確鑿的紀錄，誰也挑不出毛病。

  ……

  12月18日傍晚，東山墅。

  范彬彬從頭到尾看完了李宗明轉交的關於國際章金球獎提名的所有報導，包括那些通稿、那些採訪、那篇被撤掉文章，以及紀靈靈轉交過來的視頻內容文字記錄。

  范彬彬目光轉向正坐在餐桌旁處理郵件的鄭輝：「你看了國際章那些通稿沒有？」

  「看了。」鄭輝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他最近在寫《蝙蝠俠2》和《疾速追殺2》的劇本。

  「她肯定是被你上次的事嚇到了。」

  范彬彬嘴角上翹，語氣裡帶著促狹的得意：「你看她那些採訪，字字句句都在拍你馬屁。'感謝鄭輝導演為中國電影贏得國際尊重'，這話說得，像你是她師父似的。」　　鄭輝「嗯」了一聲。

  「你現在在圈裡算是惡霸級的存在了。」范彬彬調侃道：「連國際章這種好強的人，都不敢在你面前蹦躂。」

  鄭輝這才從屏幕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惡霸？」他歪了歪頭，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范彬彬：「平時在圈裡耀武揚威的，是我還是你？」

  「惡霸這個詞，怎麼也應該是你的才對吧？」

  范彬彬聽完，非但沒有反駁，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得意和張揚，絲毫不加掩飾。

  「惡霸就惡霸吧。」她大方地認了下來，甚至帶著理所當然：「我是惡霸，你就是惡霸老公。」

  鄭輝被她逗笑了，搖籃里的鄭昭明大概是被笑聲吵到，發出一聲短促的哼唧，小臉皺了皺，又沉沉睡去。

  范彬彬低頭看了兒子一眼，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行了，不聊她了。她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跟我沒關係。」

  她確實不在意，國際章拿不拿金球獎，對她的人生軌跡沒有任何影響。

  等身體恢復，等《穿普拉達的女王》公布，等《女人的碎片》問世，所有人自然會看到，誰才是站在最高處的那個。

  而現在，她只需要養好身體，照顧好孩子，等待屬於她的時間。　　……

  2006年1月16日，美國西部時間下午五點整。

  第63屆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頒獎典禮在貝弗利希爾頓酒店如期舉行。

  鄭輝沒有出席，結果是第二天在手機上看到的。

  李安的《斷背山》橫掃四項大獎：劇情類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劇本、最佳原創歌曲。

  《蝙蝠俠：俠影之謎》最終只拿到了一項：最佳原創配樂。

  克里斯蒂安·貝爾的劇情類最佳男主角輸給了菲利普·塞默·霍夫曼（《卡波特》），劇情類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均被《斷背山》收入囊中。

  對於這個結果，鄭輝沒有任何意外。

  《斷背山》從頒獎季啟動以來便一路高歌，威尼斯金獅獎打頭陣，美國各大影評人協會獎接連背書，到金球獎投票截止時，它已經是整個頒獎季最無懸念的頭號種子。

  超級英雄電影想要在傳統頒獎體系中戰勝一部被評委視為年度最佳的作者電影，本就需要某種特殊的天時地利人和。

  今年顯然不是那個時機。

  更何況，李安在頒獎季的敘事弧線太完美了。　　2001年，他的《臥虎藏龍》在金球獎上被鄭輝的《爆裂鼓手》全面壓制，只拿到了技術類獎項。

  那一次的挫敗在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的評委心中留下了印象。

  四年過去了，李安帶著一部在題材和藝術表達上都無可挑剔的作品回來了。評委們心中那筆舊帳，加上《斷背山》本身的質量，共同鑄就了這個結果。

  鄭輝理解這種頒獎邏輯，好萊塢的頒獎體系從來不是單純的藝術評判，它還包含著人情、政治、補償、平衡以及對敘事弧線的偏愛。

  一個曾經輸過的人，帶著更好的作品捲土重來，這個故事本身就比一個連續贏的人又贏了一次更有吸引力。

  他放下手機，繼續吃早餐。

  何岩走過來，手裡拿著幾份列印出來的新聞頁面：「老闆，國內媒體出了一些比較有意思的報導，您要看看嗎？」

  鄭輝接過來掃了一眼，有好事者已經把這一屆金球獎和五年前的第58屆拿來做對比了。

  新浪娛樂的標題是：《風水輪流轉：從第58屆到63屆，鄭輝與李安的金球命運互換》。

  文章寫道：「五年前的金球獎，鄭輝憑藉《爆裂鼓手》拿下最佳導演和最佳外語片，而李安的《臥虎藏龍》在核心獎項上顆粒無收。

  五年後的今天，形勢完全反轉，李安的《斷背山》橫掃四項大獎，而鄭輝的《蝙蝠俠：俠影之謎》最終只拿到最佳原創配樂這一項非核心獎項。」

  「這是否意味著華語電影的領軍人物正在發生交接？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文章在後半段做了補充：「鄭輝今年缺席頒獎典禮本身就說明了他對金球獎的態度，在已經拿過奧斯卡影帝和最佳導演、握著威尼斯金獅和坎城金棕櫚的人面前，一座金球獎盃的有無，並不能改變任何東西，更何況他以前也拿過。」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一夜屬於李安。屬於那個在五年前被鄭輝光芒遮蔽，卻始終沒有放棄的華人導演。」

  天涯影視版上，相關討論帖同樣熱鬧。

  「說實話我替李安高興，這人真的太不容易了。《臥虎藏龍》那次被鄭輝截胡，那之後低迷了好幾年，現在終於翻身了。」

  「樓上這個措辭有問題，什麼叫翻身？人家只是金球獎那次輸了而已，又不是整個人不行了。」

  「就事論事，斷背山確實牛。這片子的文學性和情感密度，在今年所有英語片裡面是最強的。蝙蝠俠雖然好，但超級英雄片在頒獎季天生吃虧，這個沒辦法。」

  「我比較好奇鄭輝怎麼想，他今年連頒獎典禮都沒去，是不是知道自己拿不到？」

  「人家又不是沒拿過，今年懶得跑一趟也正常吧。」

  「別把金球獎和奧斯卡搞混了，金球獎能代表的東西有限，等二月份奧斯卡提名出來再說吧。」

  鄭輝把那幾張列印紙放在一邊，沒什麼反應。

  他上一世就知道《斷背山》在這個頒獎季的走勢。

  它會拿下金球獎，繼續再拿下導演工會獎和製片人工會獎，以頭號熱門的姿態進入奧斯卡。雖然在奧斯卡上最佳影片最終爆冷輸給了《撞車》，但最佳導演是穩穩的。　　李安拿獎，不是意外，是必然。

  這個結果不會讓鄭輝產生任何挫敗感，他拍《蝙蝠俠》的目的從來不是沖獎，而是在好萊塢商業體系中建立話語權。七億八千萬美元的全球票房已經完成了這個目標。

  至於頒獎季能收穫多少錦上添花的榮譽，他不太在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