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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蝙蝠俠》完成

  從酒店到華納兄弟後期製作中心,車程不到四十分鐘。

  車子駛入華納園區時,保安核對了預約信息,抬杆放行。沿著園區內部的道路拐了兩個彎,停在後期製作大樓前面。

  後期製作大樓三層,特效終審室。

  數字領域的特效總監馬克·斯蒂爾已經在等他了。屏幕上停著一幀畫面,蝙蝠俠從大廈頂部縱身躍下的全景鏡頭,披風在背後展開成蝙蝠翼的形態,城市的燈火在下方鋪陳成一片琥珀色的光海。

  「鄭,歡迎回來。」馬克站起來和他握手。

  鄭輝點頭,目光已經落在屏幕上。他走到調色台前坐下,手指在面板上點了兩下,畫面開始逐幀播放。

  特效終審是整個後期最需要導演本人在場的環節,數字領域在過去三個月里,按照鄭輝遠程審批的方向,完成了全片兩百三十七個特效鏡頭中的兩百一十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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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餘二十三個是鄭輝標註為需現場終審的複雜鏡頭,大部分涉及蝙蝠俠的披風變形、哥譚天際線的數字延伸,以及最後一幕蝙蝠車穿越瀑布進入蝙蝠洞的全CG環境。

  這些鏡頭的技術難度不是問題,數字領域的團隊完全有能力做到。問題在於美學判斷,這些畫面最終呈現出來的質感、色溫、運動模糊的程度、光影的衰減方式,必須和全片的實拍段落無縫銜接。這種判斷只有導演本人能做。

  鄭輝花了整個下午審完了第一批十二個鏡頭。

  每個鏡頭播放一遍,暫停,他會在畫面上直接用手指點出問題區域,口述修改意見,馬克的助手在旁邊實時記錄。

  大部分鏡頭只需要微調,某處光源的衰減曲線不對,某幀披風邊緣的運動模糊不夠自然,某個遠景建築的霧氣濃度需要降低多少百分比。  只有兩個鏡頭被他要求重做。

  一個是蝙蝠車在高架橋上全速行駛的側面跟拍鏡頭,CG車體的反光質感和實拍路面的光照環境沒有完全匹配,觀眾雖然不一定能明確指出問題在哪,但潛意識裡會感到違和。

  另一個是蝙蝠俠站在滴水獸旁邊俯瞰哥譚的經典構圖,遠處天際線的數字延伸部分,建築的受光面過於均勻,缺乏實拍鏡頭中真實城市光源分布的隨機性。

  「這兩個鏡頭,三天內能重做完嗎?」鄭輝問。

  馬克看了一眼記錄,點頭:「沒問題,蝙蝠車那個,光照匹配的問題我們今天晚上就能修正,明天給你看新版本。滴水獸那個需要重新渲染遠景層,大概兩天。」

  「好。」

  第一天的特效終審結束。

  接下來三天,鄭輝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出現在後期大樓,連續工作十到十二個小時。特效終審和調色終審交叉進行,上午看特效,下午進調色室。


  調色室在大樓四層,一間完全隔光的房間,牆壁塗成中性灰,只有一塊校準過的參考級監視器。調色師是一個叫大衛·科爾的人,和鄭輝從去年十月就開始遠程合作。

  鄭輝在回國前,親手和他一起確定了十二個關鍵場景的色調基準,這些基準構成了全片的色彩骨架。過去三個月,大衛按照這套骨架逐鏡頭精調,完成了全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調色工作。

  現在鄭輝要做的,是從頭到尾過一遍全片的調色成果,確認整體色彩的連貫性和情緒遞進。

  調色終審持續了三天。鄭輝提出的修改意見不多,大部分是細微的色溫偏移和對比度微調。  大衛的基礎工作做得非常紮實,這要歸功於鄭輝在離開前定下的那套色調基準,方向足夠精確,執行者就不會跑偏。

  第五天開始進入配樂整合。

  鄭輝的配樂在回國期間就已經完成了錄製。

  配樂整合的工作是確認每一段音樂在畫面中的精確切入點和退出點,確認音樂的動態範圍與對白、環境聲之間的層次關係。這個環節需要在混音棚里完成。

  鄭輝和混音師傑瑞·詹森坐在調音台後面,面前是一塊五米寬的銀幕。畫面從第一幀開始播放,配樂和音效同步輸出。

  終混持續了四天。每天十小時以上,從第一卷到最後一卷,逐場景過,逐個聲音通道確認。

  鄭輝的耳朵對聲音的層次感知精確,他能聽出某一幀畫面里某個環境聲通道的電平偏高,並且準確判斷這種偏差會如何影響觀眾的情緒感知。

  混音師傑瑞做了二十五年的電影終混,和很多大導演合作過。但鄭輝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能在一遍播放中同時監聽對白、音效、配樂三條主線並準確定位問題的導演。

  大部分導演只能憑感覺說「這裡不太對」,然後由混音師去排查具體是哪條通道的問題。鄭輝直接告訴他是哪個通道、哪個頻段、偏了多少。

  不過想到鄭輝音樂方面的成就,這也不足為奇了。

  二月二十六日。

  全片終混完成。最終母帶被刻錄到兩個獨立的硬碟上,一份留在華納的後期保管庫,一份交給發行部門製作DCP拷貝。  從鄭輝十五號抵達伯班克,到二十六號全片交付,整整十一天。

  特效終審四天,調色終審三天(與特效終審有一天的交叉),配樂整合兩天,終混四天。每個環節都被壓縮到了理論上的最短時間,沒有任何一天被浪費在等待、開會或者反覆溝通上。

  這種效率在好萊塢是不可思議的。

  一部同等體量的A級超級英雄大片,後期製作通常需要六到九個月。


  從粗剪到精剪一到兩個月,特效製作四到六個月,調色兩到三周,配樂錄製和整合一到兩個月,終混兩到三周。這些環節之間還穿插著製片廠的內部放映、修改會議、市場部門的反饋、分級委員會的審查,每一輪都可能讓進度倒退。

  鄭輝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從2004年四月開機到2005年二月交付成片,完成了別人兩到三年才能做完的事情。

  原因不是他擁有超人的工作速度,而是他從一開始就消滅了所有可能造成時間浪費的結構性問題。

  特效公司和導演之間的溝通成本,在普通項目里占後期時間的三成以上。

  別的導演只會說「這個鏡頭感覺不對,你們再改改」,但是鄭輝能直接畫出特效成品圖,技術人員直接執行。

  沒有會議,沒有PPT,沒有導演到底想要什麼的猜測環節。

  配樂環節同樣被壓縮到了極限。

  普通電影的配樂流程是一個漫長的試錯過程。作曲家根據粗剪畫面寫幾個主題方案,導演聽完給反饋,作曲家修改,再錄製小樣,再聽,再改。有時候一個主題要經過五六輪疊代才能定稿。  錄製環節也不簡單,指揮對總譜的理解、樂手的個人表達、錄音棚的聲學環境,都可能讓錄出來的東西和導演腦子裡的不一樣,於是再調整,再錄。

  鄭輝不需要這個過程,他腦子裡有原版《蝙蝠俠:俠影之謎》的完整配樂作為參照,寫曲和錄製工作在他回國後的幾個月里就已經完成了。

  還有,鄭輝從去年十月回國到今年二月返美,這四個月不是後期停滯期。

  特效團隊按照他已經審批通過的方向批量製作,不需要他天天盯著。調色師按他定好的色調基準逐鏡頭精調,不需要他在場確認每一幀。音效團隊做對白清理、環境聲鋪軌、動作音效設計,同樣獨立運轉。

  他每周五通過FTP收到一批低解析度的進度版本,審閱後給出簡短的文字反饋,偶爾附上手繪標註。

  等他二月中旬返美,各部門的工作已經接近收尾。他做的只是最終簽字和精細微調。四個月的時間被各條生產線充分利用了,沒有一天被浪費。

  最後一個關鍵因素是終剪權。

  普通A級大片的後期有一個特別耗時的環節,製片廠內部放映和反饋循環。

  華納的高管、市場部門、發行部門、甚至授權部門,都會看粗剪和精剪版本,各自提出修改意見。

  「這個段落節奏太慢了」「能不能加一個笑點」「第二幕能不能縮短十分鐘」,這些來自不同部門、基於不同立場的意見,導演需要逐一應對、解釋、妥協或拒絕。

  這個過程,在某些項目里能讓後期來回反覆三四輪,多耗費兩三個月。


  鄭輝的合同里寫著終剪權,他在精剪階段給華納高層做過一次完整放映,雙方對成片方向達成了共識,從那之後,後期製作不再經過華納內部的審批流程。  沒有人能在他的剪輯室里提出市場部覺得或者發行部建議。決策鏈只有一條線:從鄭輝的腦子,到成片。

  這就是他能在十一天完成後期終審的真正原因,不是天賦異稟,不是通宵加班,而是從項目啟動的第一天起,所有可能製造時間浪費的障礙,都被提前清除了。

  ……

  二月二十八日,華納兄弟大樓的標準放映廳。

  這間放映廳有六十個座位,按照商業影院的標準建造,銀幕比例、揚聲器配置、座位間距都和觀眾在電影院裡的體驗一致。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讓製片廠高管在最終決策前,以觀眾的視角完整體驗一部電影。

  上午十點,放映廳里坐了八個人。

  艾倫·霍恩坐在第四排正中間,這是放映廳里聲場最均勻的位置。傑夫·羅賓諾夫在他左手邊。

  市場部門負責人、發行部門負責人、法務代表,再加上兩個鄭輝不太熟悉的面孔,可能是授權部門或者衍生品開發部門的人。

  鄭輝坐在最後一排,靠著牆壁。他不需要在最佳聲場位置上體驗這部電影,他已經在混音棚里聽了幾十遍了。他坐在後面,是為了觀察前面那些人的反應。

  燈光熄滅,華納的片頭Logo出現在銀幕上。

  嚴格來說,這不是華納高層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精剪版在去年年底就做過一次內部放映,那時候特效還是線框和預覽質量的占位畫面,配樂用的是臨時音軌,調色也只是粗調。

  即便如此,霍恩看完後當場就對羅賓諾夫說了一句:「我們手裡有一部傑作。」  全片兩小時十八分鐘。

  前二十分鐘,放映廳安靜。

  這是布魯斯·韋恩的童年創傷和流浪遠東的段落,鄭輝能感覺到前排的人在適應這個節奏,他們中的大多數習慣了好萊塢超級英雄電影開場就炸的套路,而他給了他們一個需要耐心的開頭。

  但他知道這份耐心會得到回報。

  三十五分鐘左右,布魯斯回到哥譚,第一次以蝙蝠俠的身份出現在碼頭倉庫。袁和平設計的八極拳加詠春近身格鬥在銀幕上爆發出來的時候,鄭輝聽到了前排傳來一聲「Wow」。

  一小時十分鐘,蝙蝠車追逐戰。終混後的杜比全景聲在放映廳里像一頭被釋放的野獸,低頻震得座椅都在微微顫動。

  引擎的咆哮從正前方撲面而來,警笛從左後方划過頭頂掠向右前方,輪胎碾過積水的撕裂聲從腳底升起…

  鄭輝聽到道恩·塔布倒吸了一口氣。


  一小時四十分鐘,忍者大師的真實身份揭曉,布魯斯·韋恩意識到自己曾經信任的導師就是要毀滅哥譚的人。

  演員的表演和鄭輝寫的配樂在這一刻完美契合。弦樂在做不和諧的顫音,畫面上布魯斯的眼神從震驚到接受到決絕,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前排沒有人動。

  最後二十分鐘,哥譚決戰。火焰、毒氣、軌道列車、蝙蝠俠與忍者大師的終極對決。  鄭輝把這場戲的混音做到了極致,爆炸的衝擊波、金屬扭曲的尖嘯、人聲的吶喊、配樂的全奏,所有元素在三維聲場裡各安其位,既鋪天蓋地又層次分明。

  最後一個鏡頭。

  蝙蝠俠站在哥譚警局的樓頂,戈登警長遞給他一張撲克牌,小丑牌。

  「我會查的。」蝙蝠俠的聲音低沉、沙啞。

  在和戈登說完沒這必要謝我後,他縱身躍下樓頂,披風展開,滑翔掠過哥譚的夜空,消失在城市的霓虹與黑暗之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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