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范彬彬沖獎片《女人的碎片》(加更7)
隨著流程繼續向後,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終於到來。
大屏幕開始播放提名片段,《茉莉花開》的片段被剪在第三個。
現場攝像機迅速對準范彬彬。
她已經拿到一座百花獎,可這一刻依然坐直了身體。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沒有故意拖延太久:「獲得第二十四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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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開》,范彬彬!」
掌聲在名字落下的瞬間響起,范彬彬臉上的笑已經壓不住了。
她把百花獎盃放在椅子上,提起裙擺,第二次走向舞台。
頒獎嘉賓把金雞獎盃遞給她時,她雙手接過。獎盃並不算重,可握進手裡的那一刻,她的手腕還是微微沉了一下。
台下密密麻麻坐著人,鏡頭、燈光、掌聲,全都朝她湧來,她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
「過去有人說我太漂亮,不適合做演員。」
「我一直覺得,漂亮和會不會演戲沒有關係。長相是父母給的,表演要靠自己學。」 「我還會繼續學,繼續拍。希望有一天大家提到我的時候,不只說她漂亮、她能賣票,也會說,她是個好演員。」
頒獎禮結束,范彬彬一手一個獎盃,從後台走向媒體採訪區。
門剛打開,守在外面的記者便圍了上來。
幾十支錄音筆和話筒同時向前伸,攝影記者不斷喊她停步。安保試圖隔開一條通道,可她剛拿下金雞、百花雙影后,誰都不肯讓。
「范彬彬,一晚上拿下金雞、百花兩個影后,現在什麼感受?」
「開心。」
「這兩座獎有沒有鄭輝一半功勞?」
「沒有。」
記者愣了一下。
范彬彬抬起一隻獎盃:「獎盃上只刻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人群頓時爆出笑聲。
「那你會怎麼感謝他?」 「回頭請他吃飯。」
「只吃飯?」
「你還想看什麼?」
現場笑聲更大了,快門聲也是連成一片。
另一名記者提高聲音:「國際章憑《手機》里的武月獲得百花獎最佳女演員提名,最後輸給了你;
金雞獎最佳女配角又因為所有提名人票數不過半而輪空。你怎麼看她今晚兩個提名都沒有獲獎?」
范彬彬沒有被難住:「百花獎是觀眾的選擇,金雞獎最佳女配角輪空是評委會按照規則作出的決定,這是兩件不同的事,不能放在一起說。」
「《手機》我看過,她演得很好,武月也很好。沒有獲獎不代表表演不好,獎項也只代表這一次的結果。」
「她此前多次強調自己更看重藝術和表演,外界認為是在暗示你只擅長商業片。現在你拿下雙影后,是否算正面回應?」
「我不用回應。」
范彬彬把兩座獎盃稍稍併到一起。
「它們會說話。」 閃光燈轟然亮成一片。
這張照片第二天出現在幾乎所有娛樂報紙的頭版。
照片中的范彬彬笑靨如花,兩座獎盃被她抱在懷裡。
標題只有四個字。
「一夜雙後。」
……
太平洋另一端,洛杉磯。
國際章是在當地時間凌晨四點多醒來的。
不是自然醒,是手機震動把她吵醒的。
她起手機,看到紀靈靈發來的消息,只有三行字:
「百花最佳女演員,范彬彬。」
「金雞最佳女主角,也是范彬彬。」 「金雞最佳女配角輪空,所有提名人票數都沒過半。」
國際章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她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的血管在跳動。
她在《手機》里飾演的武月,拿到了百花獎最佳女演員提名,也拿到了金雞獎最佳女配角提名。
因為今年百花獎修改規則,將「最佳女主演」改成「最佳女演員」,不再局限於女主角,武月這個配角才得以進入評選,華誼在後面是出了力的。
她原本覺得,這個角色至少能拿一個。
《手機》七千多萬票房,她的表演被無數影評人稱讚,武月也被認為是年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角色之一。
可百花獎,她正面輸給了范彬彬。
金雞獎最佳女配角更乾脆,所有提名人都沒能拿到過半票數,獎項直接輪空。
而另一邊,范彬彬拿著《茉莉花開》,先拿百花最佳女演員,隨後又拿下金雞最佳女主角。
一夜雙後,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苦心經營的演技派標籤,在實際的獎項競爭中,至少這一次,沒有壓過范彬彬。 她在媒體面前說自己更看重表演本身,說自己專注在藝術上,暗示票房高的是明星,演技好的才是藝術家。
可現在呢?
百花獎正面落敗,金雞女配輪空。
人家范彬彬不吹不炒,拍一部《茉莉花開》,就是金雞百花雙料影后。
高媛媛更不用說,人家已經是柏林影后。
《2046》是她今年最大的希望。
王家衛的電影在今年五月入圍了坎城主競賽單元,這本該是她翻盤的機會。
坎城的權重比柏林高,如果她能在坎城拿到點什麼,都足以讓她重新站回核心位置。
但結果是顆粒無收,《2046》在坎城的反響毀譽參半。
王家衛的擁躉依然為他的美學傾倒,但更多評審認為這部電影過於自戀,敘事鬆散到任性。他拍了五年,觀眾等了他五年,交出來的東西卻像是沒剪完。
在這樣的整體口碑下,演員的個人表演直接被影片的爭議裹挾了。
坎城的表演獎向來不會單獨頒給一部毀譽參半的電影,除非演員給出神級表演。 可她還沒到那份上。
所以她現在手裡一張牌都沒有。
沒有國際大獎,沒有國內大獎,有的只是一個演技派的口號,和《手機》里一個得到兩項提名最終卻什麼也沒拿到的配角。
國際章在黑暗中躺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坐起來,打開床頭燈,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不是會被輕易擊倒的人,從來不是!
她走回臥室,拿起手機給紀靈靈回了消息:「明天什麼通告?」
紀靈靈的回覆馬上到來:「上午先做舞蹈訓練,下午拍試裝照。羅伯·馬歇爾安排了動作指導過來,主要是扇子、跪坐和走路姿態。」
國際章放下手機,重新躺回床上。
她接了《藝伎回憶錄》。
這個決定在外界看來充滿爭議。
范彬彬和高媛媛都公開表態拒絕了這部電影的試鏡邀約,理由各有不同,但殊途同歸:中國女演員不應該去扮演日本藝伎,尤其是在抗戰勝利六十周年這個時間節點。
國內輿論對此的討論非常激烈。 支持者認為表演就是表演,演員的國籍不應該限制她能扮演什麼角色。
反對者則認為,這是民族情感的底線問題。
范彬彬和高媛媛的拒絕在網絡上贏得了大量好評,被認為是「有骨氣」「有立場」。
當國際章接下這個角色的消息傳出後,輿論的風向迅速轉變。
「高媛媛、范彬彬不演的角色,國際章撿了。」
「國際章、楊紫瓊、鞏利聯手出演日本藝伎,引發爭議。」
「主動接盤?《藝伎回憶錄》選角內幕。」
各種標題鋪天蓋地。
有些措辭尖銳到刺耳,有些則相對溫和。但無論哪一種,對國際章的形象都不是加分項。
她選擇了低調,沒有正面回應爭議,沒有解釋為什麼接,也沒有和范彬彬、高媛媛形成對照。
紀靈靈的建議是做完再說。
等電影上映,等票房出來,等獎項出來,一切質疑都會自行消散。 她們兩個都堅信,史匹柏監製的這部電影不會是一部平庸之作。
羅伯·馬歇爾拍過《芝加哥》,那部電影拿了奧斯卡最佳影片。
他知道怎麼拍歌舞,知道怎麼拍美,也知道怎麼用畫面講故事。
如果《藝伎回憶錄》能在頒獎季有所斬獲,哪怕只是一個奧斯卡提名,國際章的好萊塢之路就算正式打通了。
到那時候,國內輿論也會反轉。
今天罵你賣國,明天誇你為國爭光。
只要結果足夠好,過程中的所有爭議,都會被重新詮釋為有遠見和有魄力。
……
九月底,鄭輝收拾行李準備赴美。
離開京城之前,鄭輝分別去了西山美廬和紫玉山莊。
高媛媛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很多,孕中期的身體不適大幅減輕,胃口恢復了正常,精神也好了不少。
她每天的生活節奏很規律:早上九點起床,吃完早飯在花園裡散步半小時,上午看書或者聽音樂,中午休息,下午和周琳聊天或者看電影,傍晚再散一次步。 營養師調配的食譜豐富均衡,每周都有變化。私人醫生的定期檢查一切正常,胎兒發育良好。
她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出門,五個月的身孕已經明顯到無法用衣服完全遮擋,哪怕西山美廬的私密性再好,出了小區就不可控了。
這種被困住的感覺偶爾會讓她煩躁,但大部分時候她都能自己消化。
鄭輝告訴她自己要去美國一個多月,高媛媛點頭表示理解。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她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她鬆開手,推了他一把:「走吧,別誤了飛機。」
鄭輝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有什麼事打電話。」
「知道了。」
王菲那邊是另一種氛圍,她的預產期在十一月中旬,現在已經進入第八個月。肚子大得明顯,整個人的重心都變了,走路時會不自覺地用手托著腰。
紫玉山莊的別墅被她布置得很舒適,客廳里永遠放著音樂,有時是爵士,有時是搖滾,偶爾是古典。
鄭輝到紫玉山莊的時候是傍晚,王菲正靠在沙發上用耳機聽一張新買的搖滾專輯。看見他進來,她摘下一隻耳機:「要走了?」
「明天的航線。」
「嗯。」 「預產期之前我會回來。」
「我知道。」王菲沒有多餘的話。她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位置,鄭輝走過去坐下。她把一隻耳機遞給他,兩個人安靜地聽了一會兒音樂。
過了十幾分鐘,王菲把耳機摘了:「那幾首小樣我聽了。」
「怎麼樣?」
「有兩首有想法了,等生完了,嗓子恢復了錄。」
鄭輝點頭:「不著急,什麼時候都行。」
他準備做一張電子樂專輯,女聲當然還是王菲來。
那天晚上他在紫玉山莊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他起身的時候,王菲還在睡。他彎腰替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好,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
他的公務機在伯班克機場降落時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鄭輝一下飛機就鑽進車后座,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後期製作時間表。
他必須在這趟美國之行中把《蝙蝠俠:俠影之謎》剪輯做好,定剪之後各部門才能同步開始工作。
後期是一個龐大的工程系統,每一個環節都依賴前一環節的輸出,定剪是所有環節的起點。
沒有定剪畫面,特效不知道往哪個鏡頭加CG,音效不知道哪個動作需要配什麼聲音,配樂不知道每場戲的情緒起伏在什麼時間點,調色不知道整體色調的基準在哪裡。 時間表在鄭輝腦子裡已經非常清晰:十月份精剪完成後各部門同時啟動,回國後通過FTP遠程監控特效和配樂方向。
每隔一個月來一次美國確認成片效果,二月份以後徹底駐紮美國做最終後期。
這樣既不會錯過王菲十一月中旬的預產期和高媛媛一月的預產期,也不會讓後期質量打折。
鄭輝抵達洛杉磯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剪輯室,而是讓美國的製片公司去獲取一份特殊的資料。
倫納德·保羅·扎基姆邦克山紀念大橋,這座波士頓地標橋樑的記錄資料視頻,包括橋樑的結構細節、光影變化、在不同時段和天氣下的視覺呈現,以及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空鏡素材。
這座橋,是他下一部電影的隱喻核心。
那是一部他早就為范彬彬量身打造的電影,《女人的碎片》(Pieces of a Woman)。
在他腦海的原版記憶中,這部電影最精彩的是開場有一段將近半小時的分娩戲,一鏡到底。
鏡頭從女主在家中臨盆開始,跟著她在浴室、臥室、走廊之間移動,助產士來了,丈夫在旁邊,宮縮越來越密,呼吸越來越急,最終嬰兒降生,然後嬰兒死亡。
這部電影簡直就是為女演員沖獎而生的。
那種在極端生理和情緒狀態下持續三十分鐘不中斷的表演,是任何一個演技類獎項評委都無法抗拒的東西。
它不像常規表演那樣可以靠剪輯拼湊,一鏡到底意味著所有情緒轉折、生理反應、肢體語言變化都必須在同一次拍攝中連續完成,沒有重來的機會,沒有切鏡頭的掩護。 評委會在銀幕上親眼看著一個女演員在三十分鐘內完成從鎮定到痛苦到希望到絕望的全部情感。
這比任何台詞密集的文戲都更能證明一個演員的實力。
鄭輝原本的計劃是等范彬彬生完孩子之後再拍這部電影,畢竟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去演分娩,身體記憶會讓表演更加真實。
但這個計劃在王菲和高媛媛相繼懷孕後發生了改變。
鄭輝在陪伴王菲和高媛媛的孕期過程中,觀察到她們情緒變化,也大量閱讀了關於孕產期女性心理和生理的文獻資料,並諮詢了心理醫生。
其中一個關鍵信息讓他改變了計劃:產後女性的大腦正處於高度可塑和脆弱的階段。
如果在這個階段讓一個女演員反覆模擬喪子創傷,大腦的杏仁核在表演極端情緒時會被真實激活,身體會記住這些信號,反覆模擬喪子創傷可能會導致真實的創傷後應激症狀。
大腦分不清真假,但身體記得。
這意味著如果范彬彬生完孩子再去演這部戲,那不是表演,是虐待,而且容易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最終他修改了計劃,讓范彬彬先拍,拍完再懷孕。
而且還有個好處,有王家衛在前,一部電影籌備拍攝好幾年。鄭輝完全可以藉口這部戲「有很多新的想法需要慢慢打磨」,把拍攝周期拉長到一年。
前期拍的那些懷孕戲份,可以有意識地流出一些路透摘下假孕肚的圖給媒體,讓大眾習慣范彬彬在演戲、范彬彬的肚子是假的。 這樣,等她真的懷孕時,如果不小心被狗仔拍到了大肚子,也可以理直氣壯地說:「還在拍戲,我在入戲。」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掩護天衣無縫。
這部電影鄭輝選擇在美國拍,因為最核心的劇情衝突點是女主選擇了在家分娩(home birth)。
這個選擇在美國有深厚的文化根基,home birth運動發端於1960到70年代的反文化運動,核心主張是回歸自然、拒絕過度醫療化,認為醫院分娩是產科工業化的產物,把女性身體變成了流水線上的產品。
到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中期,這波運動經歷了一次顯著的復興,而且主要集中在受教育程度較高的中產階級女性群體中。
她們有自己的助產士網絡,有自己的分娩教育課程,有自己信奉的分娩哲學:我要用我的方式生孩子。
而在國內,你讓一個中產階級女性或者高知女性在家分娩?她會覺得你瘋了。
就算到2026年,在國內的主流觀念中,在家分娩依然被視為不負責任的選擇。中國的產婦信任醫院和醫生,分娩被認為是必須由專業醫療體系介入的事件。
所以如果這部電影在國內拍,女主角選擇在家分娩這個核心設定就不成立,觀眾的第一反應不是她有自己的選擇,而是她為什麼不去醫院?。
整個故事的悲劇性就變成了自作自受,而不是命運的殘酷。
事實也是如此,2026年中國網際網路上關於這部片,很多評論就是自作自受,比如B站彈幕就很多人這麼說。
電影的另一個關鍵情節是女主起訴助產士,在2004年的美國,已有多個州通過立法承認認證助產士(CPM)的合法執業地位,但各州法律不統一,有些州助產士的執業仍處於灰色地帶。 這種法律上的模糊性,和電影中助產士因分娩過程中的意外被追責的法律困境完全吻合。而在中國,助產士的法律地位和執業規範完全是另一套體系,搬不過來。
美國是這部電影唯一合理的舞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