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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張國榮《浮誇》

  當天晚上,鄭輝撥通了張國榮的電話。

  香港那邊響了兩聲就接了,張國榮的聲音傳來:「你這個大忙人,怎麼突然想起我?」

  鄭輝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范彬彬十一月下旬廣州場的個人演唱會,想請他做神秘嘉賓,上台唱一兩首就行,時間不長,來去方便。

  張國榮爽快答應:「好啊,沒問題,最近也沒什麼事。」

  答應下來之後,張國榮話鋒一轉:「阿輝,你好久沒做粵語歌了。」

  鄭輝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我最近在收歌,打算再出一張專輯。」

  張國榮的語氣帶著期待:「你知道我對歌曲質量要求高,外面送來的demo聽了一堆,能入耳的不多。你要不要幫我寫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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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輝靠在沙發上,腦子裡瞬間就浮出了一首歌。

  《浮誇》。

  上一世,這首歌的旋律誕生於2003年4月1日。作曲人江志仁在倫敦聽聞張國榮從文華東方酒店墜樓的消息後,悲痛之中寫下了那段旋律。

  後來黃偉文填詞,陳奕迅演唱,成為粵語歌史上最具戲劇張力的經典之一。  但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這一世,張國榮活得好的。那一天,他被自己留在了洛杉磯,和王菲還有自己打了兩天麻將。

  鄭輝在整理記憶里的作品時,很早就已經把《浮誇》的曲子註冊了下來。

  他一直沒動。

  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覺得這首歌太特殊。

  這首歌和張國榮之間有種命運般的緣分,上一世因他的死而誕生,這一世可以由他親自來唱。

  而且從歌詞內容來說,《浮誇》寫的是一個人為了被看見而用盡全力,把自己變成最誇張的存在。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其實怕被忘記至放大來演吧」,這種為了被世界注意而拼盡一切的絕望感,恰恰映射著張國榮出道初期那段漫長的沉寂。

  張國榮1977年出道,到1983年憑藉《風繼續吹》才真正走紅,整整六年。

  六年裡被噓、被冷落、唱片滯銷、被嘉賓在節目裡輕視,有次他在舞台上唱歌,為配合歌曲把帽子飛下去想活躍氣氛,結果帽子被觀眾扔回來了。

  那些年的屈辱和不甘,他都經歷過。後來功成名就,所有人只記得哥的風華絕代,卻很少有人再提那六年的暗淡。

  《浮誇》能讓他回到那段記憶里,不是為了揭傷疤,而是用藝術的方式重新審視那段路。以他現在的閱歷和唱功,唱這首歌,會比任何人都更有說服力。  「沒問題。」鄭輝在電話里說道:「我手上正好有一首,給你量身做的。」


  張國榮驚訝道:「這麼快?不會是庫存吧?」

  「算是。」鄭輝實話實說:「這首歌的旋律我留了很久了,一直在等一個最合適的人來唱。」

  「哦?」張國榮來了興趣:「什麼風格?」

  「情緒很熱烈,戲劇張力很強。你聽了就知道。」

  「那我等你。」

  「不用等太久,我這兩天就把編曲做出來。」

  掛了電話之後,鄭輝直接去了紫玉山莊地下的錄音棚。

  這首歌的旋律他太熟了,每一個音符都刻在腦子裡。編曲的方向他也早就想好了,鋼琴開場,大量弦樂鋪底,中段開始加入搖滾吉他和鼓組,到最後副歌全面爆發,交響樂團級別的厚度。

  情緒從壓抑到掙扎,從掙扎到嘶吼,從嘶吼到釋然。整首歌就像一出獨角戲,從帷幕拉開到謝幕鞠躬,每一秒都是表演。

  這種歌,張國榮唱最對味。他本身就是舞台之王,他理解什麼叫用生命去表演。

  鄭輝在錄音棚里花了兩天時間,把編曲完整做了出來。鋼琴部分他親自彈,弦樂用了最好的音源採樣,吉他和鼓組也一軌一軌錄得漂亮。  做到最後的混音階段,他反覆聽了十幾遍,確認每一個層次都清晰,情緒遞進沒有斷裂,才終於滿意。

  編曲完成的當天,他給張國榮發了消息:做好了。

  張國榮的回覆來得很快:我飛過去聽。

  鄭輝有些意外,他本來打算把母帶寄到香港去,或者用網絡傳輸。但張國榮直接說不用寄,他親自來京城。

  「在電腦上聽和在棚里聽不一樣。」

  張國榮在電話里說:「你做的東西,我要在最好的監聽環境下聽第一遍。」

  第二天,張國榮飛抵京城首都機場。從機場出來直奔紫玉山莊,連酒店都沒去住,說聽完歌再說別的。

  鄭輝在錄音棚里等他。

  張國榮推門進來的時候,鄭輝站起身:「坐,我放給你聽。」

  鄭輝沒有多做鋪墊,直接打開混音台,按下播放鍵。

  前奏過後,demo人聲進入。鄭輝自己唱的粵語參考帶,只是標註旋律和情緒走向用的,並非正式演唱。

  但即便如此,那段旋律本身的力量也已經足夠讓人屏息。  「有人問我我就會講但是無人來…」

  弦樂在第二段開始湧入,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

  到了副歌,「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這一句,編曲推上去,電吉他切入,鼓組爆裂,整個錄音棚的監聽音箱都在震動。


  第二段副歌之後情緒稍微收回來,只剩鋼琴和人聲,像暴風雨中間突然出現的一小片寧靜。

  然後最後一個副歌來了,所有樂器全部加入,弦樂團炸開,吉他solo嘶鳴,人聲衝到最高點:

  「你,叫我做浮誇吧,加幾聲噓聲也不怕,

  我在場,有悶場的話,

  表演你看嗎,夠歇斯底里嗎…」

  歌曲結束,張國榮看著鄭輝:「你這首歌…是寫給我的?」

  鄭輝看著他:「你覺得呢?」

  張國榮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我出道頭六年的感覺,就是這首歌唱的那樣。站在台上,底下坐滿人,沒有一個人看你。

  你拼了命地唱,拼了命地跳,拼了命地笑,可就是沒有人在乎。  你不夠浮誇,不夠出位,不夠歇斯底里。

  所以你學著變得誇張,變得戲劇化,變得比任何人都用力。直到有一天他們終於看見你了。」

  他看著鄭輝:「你怎麼知道的?」

  鄭輝說道:「哥哥,你這麼紅,你以前的故事,誰不知道?」

  張國榮搖頭:「知道歸知道,寫成歌又是另一回事。你這首歌的旋律…

  你聽第一遍就會跟著它一起絕望,一起憤怒,一起嘶吼。這種情緒感染力,真的太少見了。」

  他站起身,走到錄音台前,問鄭輝:「歌詞定稿了嗎?」

  「定了。」

  「那我現在錄。」

  鄭輝看著他說道:「不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不用。」張國榮的眼睛裡有被點燃了的光:「我現在狀態最好,情緒到位,這首歌現在不錄,回去睡一覺後就沒這麼強烈的情緒了。」

  鄭輝沒有再勸,錄音棚的燈亮了。張國榮走進聲學隔離的錄音室,戴上耳返,對著話筒站定。  鄭輝坐在調音台後面,把伴奏推上去。

  鋼琴前奏響起,張國榮開始唱。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鄭輝就知道這首歌找對了人。

  張國榮的聲音有華麗的悲愴感,美麗且疼痛。

  他唱「我期待,到無奈,有話要講,得不到裝載」的時候,是以自嘲的姿態在講述。好像在說:看,那時候的我就是這麼狼狽。

  到了副歌,「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他的聲音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來,帶著不甘和憤怒。

  第二段張國榮完全進入了狀態,他的身體跟著旋律在晃動。唱到「那年十八,母校舞會,站如嘍囉」的時候,他像是在回憶一個遙遠的畫面。


  然後最後一句,情緒全面爆發。

  鄭輝在調音台後面一動不動,耳朵里全是張國榮的聲音。

  那一刻他有種很奇妙的感覺,上一世,這首歌是在張國榮死後才誕生的,旋律里承載著江志仁失去摯友的悲痛。

  而這一世,張國榮站在錄音棚里,親自把這首歌唱了出來,有種奇異的圓滿。

  張國榮一共錄了三遍,第一遍情緒最猛烈,最原始,有些地方音準稍有偏差但情感力度驚人。  第二遍技術上更精確,氣息控制得更好,但情緒稍微收了一點。

  第三遍介於前兩者之間,既有技術上的完整性,又保留了足夠的情感衝擊力。

  三遍錄完,張國榮從錄音室出來,接過助理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怎麼樣?」他問鄭輝。

  鄭輝說道:「第一遍的A段和第三遍的副歌拼在一起,基本就完美了。後期我再調一下細節。」

  張國榮點頭,然後笑著說:「你這首歌,我唱完之後,覺得把前半輩子的委屈都唱出去了。」

  張國榮第二天他又來錄音棚,把幾個細節段落補錄了一遍,然後和鄭輝一起聽了最終的混音版本。

  聽完之後,張國榮說:「這首歌,感覺會是我這輩子裡最重要的一首歌。」

  鄭輝說道:「不是的。」

  張國榮看著他。

  鄭輝說道:「哥哥,你狀態這麼好,往後還有很多張專輯要出,更重要的還會有。」

  張國榮露出笑容:「借你吉言。」  ……

  十一月十四日,距離范彬彬京城場演唱會還有一天。

  下午三點,工人體育場內場。

  舞台已經搭建完成,燈光架子密麻地懸在頭頂,LED屏幕正在做調試,工作人員在各個角落忙碌著。場地空曠,六萬多個座位空蕩蕩,明天晚上它們將全部被人填滿。

  范彬彬站在舞台中央,她正在唱《暖》。

  這首歌是專輯裡比較輕鬆的一首,旋律溫暖柔和,適合放在演唱會中段做喘息用的過渡曲目。范彬彬唱到副歌的時候,餘光掃到舞台下有一個身影走過來。

  是鄭輝。

  范彬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但她沒有停。一首歌唱完,最後一個音落下,她立刻快步走下舞台,幾步就到了鄭輝面前。

  「你來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鄭輝看著她:「來看你排練得怎麼樣,剛才那首唱得不錯。」


  「真的?」范彬彬追問:「哪裡不錯?」

  「氣息比以前穩定了很多,高音部分也沒有擠嗓子的痕跡,情緒到位。」鄭輝很認真地評價。  范彬彬的笑容一下子綻開了。

  她這幾個月為這場演唱會做了大量的準備。每天加強跑步鍛鍊體能,聲樂課加密到一周四次,歌單里每一首歌都反覆練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天賦型歌手,不是鄭輝這種站在台上隨便一開口就能鎮住全場的人。

  她的優勢是努力和表演感,而這兩樣東西,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去打磨。

  「這次演唱會結束,沒有人再敢說我是錄音棚歌手了。」范彬彬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志在必得的篤定。

  鄭輝點頭:「不會!走,我們對一下流程。」

  兩人在側台找了兩把摺疊椅坐下,范彬彬的演唱會導演團隊拿來了完整的歌單和流程表。

  演唱會總時長兩個半小時,范彬彬自己的歌曲排了十六首,涵蓋《追光者》專輯的全部十首歌加上《若夢》專輯裡的六首經典曲目。中間穿插換裝、VCR、互動環節。

  鄭輝作為神秘嘉賓的出場,被安排在第十首歌之後。

  「第十首是《暖暖》。」

  范彬彬指著歌單:「唱完這首之後,我本來排了一段跟觀眾互動的環節,大概兩三分鐘。然後直接進入下一首,《慢慢喜歡你》。」

  鄭輝點頭:「可以。《慢慢喜歡你》節奏慢,適合做過渡。我出來不會太突兀。」  「合唱完《慢慢喜歡你》之後,你下去換衣服休息一下。」

  鄭輝繼續說道:「我在台上唱兩首,唱完你再上來,我們再合唱一首《不得不愛》,然後我就走了,後面是你自己的時間。」

  范彬問:「你唱什麼?」

  「觀眾點什麼我唱什麼。」鄭輝說道:「歌單我已經報備了,老歌新歌都有。具體唱哪首,看現場反應。」

  流程敲定之後,范彬彬又上台走了兩遍完整的舞台動線,從出場位置、站位、移動路線到和樂隊的配合,每一個環節都反覆確認。

  鄭輝在側台坐著看了一會兒,期間范彬彬時不時往他這邊看一眼,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五點多的時候,排練結束,范彬彬從台上下來,臉上帶著汗,她走到鄭輝面前:「怎麼樣?

  鄭輝站起身:「可以了,明天正常發揮就行,不用緊張。」

  范彬彬站直了說道:「我不緊張。我現在一點都不緊張。」

  鄭輝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確實沒有焦慮,只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那明天見。」

  「明天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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