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漢堡拍攝前
鄭輝站在酒店大堂外的碼頭邊,看著王菲的行李被搬上水上計程車,她要回京城。
過去三個月,她一直在北美和歐洲宣傳第二張英文專輯,電台、電視、雜誌、簽售、錄音棚採訪,一個接一個。
她本來就不是喜歡跑通告的人,這段時間能撐下來,已經算是非常給鄭輝面子。
環球音樂後續的計劃已經排好,九月、十月、十一月主要由公司繼續做電台和媒體長線推廣,她本人只需要在國內休息,偶爾配合幾個電話採訪。
十二月再飛美國,做聖誕季促銷和格萊美提名後的集中宣傳。
對,就是這麼自信,肯定這張專輯格萊美會有提名,因為這張專輯在樂評人裡面,太受歡迎了。
王菲頭髮隨意扎著,臉上沒有妝,整個人看上去有點困。
鄭輝看著她:「真不在歐洲多玩兩天?」
王菲反問:「你有空陪我?」
鄭輝很誠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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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玩什麼?」
「歐洲挺多藝術館或者音樂會的。」 「你覺得我像會一個人逛美術館或者聽音樂會的人?」
鄭輝想了想:「不像,你像會在酒店睡一天的人。」
王菲點頭:「所以我回家睡。」
鄭輝搖了搖頭,把一個文件袋遞給她:「這是環球後續宣傳安排,你不用全看,回去交給你經紀人。裡面有幾個必須配合的電視電話採訪,我已經讓他們儘量壓縮了。」
王菲接過去,隨手塞給助理:「嗯。」
鄭輝又說:「國內現在關於你那張英文專輯的討論很熱,可能還會有人問你…」
「問我們什麼關係?」
「差不多。」
王菲看他:「那我說什麼?」
鄭輝想了下:「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王菲盯著他:「我說你是我男朋友也行?」
鄭輝頓了一下。 王菲看見他的反應,笑意更明顯:「嚇著了?」
鄭輝搖頭:「不是,你可以說。我是在想,彬彬今天也回國,你們倆要是同一天落地,一個說我是你男朋友,一個說她愛我,記者會瘋。」
王菲輕輕哼了一聲:「你活該。」
鄭輝只能點頭:「嗯,我活該。」
她把墨鏡戴上,上船走了,船開動的時候,她揮了揮手,然後轉頭去船艙坐下了。
鄭輝看著小船遠去,轉身回了大堂。
范彬彬已經在大堂里等著了,她的行李箱碼在一旁,旁邊站著小雲。
范彬彬的飛機是下午的,方向差不多,目的地不一樣,她要去魔都。《茉莉花開》劇組已經搭好了景,侯詠準備開機了。
范彬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問:「你去德國拍多久?」
「兩三周。」
范彬彬沒有再問下去。她知道鄭輝去德國拍什麼,也知道是給誰拍的。她有一瞬間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說道:「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范彬拎起隨身的包,走了幾步,又回頭:「輝哥。」
「嗯?」
「威尼斯這幾天,我很開心。」
鄭輝看著她:「我也是。」
范彬彬這才真正轉身走了,步子很快。
大堂里安靜下來,何岩從旁邊走過來:「老闆,機組都準備好了。
理察那邊也聯繫好了,漢堡的統籌叫馬庫斯,德國人,在當地做了十幾年的獨立電影製片,攝影師和錄音師也到位了。」
「住的地方呢?」
「馬庫斯幫訂了幾間公寓,在聖保利區,離港口和魚市都不遠。那邊有不少酒館和老街道,取景方便。」
「好。」
鄭輝轉身上樓,走廊里,他看見高媛媛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運河上來往往的船隻。
「媛媛。」 高媛媛回過頭,臉上帶著笑意:「她們都走了?」
「走了,明天我們也走,去漢堡。」
高媛媛點了點頭:「好。」
她的眼神沒有期待,也沒有恐懼,她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是什麼。
……
飛往漢堡的飛機上,高媛媛坐在鄭輝旁邊,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劇本。
《獨自在夜晚的海邊》不是大製作,也沒有複雜情節。
一個女演員,逃到德國漢堡,在陌生的城市裡散步、喝酒、聊天、做夢,最後獨自走到海邊。
高媛媛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真的要我把那些事都想起來?」
鄭輝合上手裡的資料:「不是都想起來,是把當時的狀態找回來。」
高媛媛看著他:「你想讓我找回什麼樣的狀態?」
鄭輝說道:「想離開,又捨不得。想恨,又恨不起來。覺得自己很委屈,但又知道自己不是完全無辜。怕答案,怕沒有答案。」 高媛媛過了一會兒才問:「那我要是拍完真的生氣怎麼辦?」
鄭輝說:「拍完你可以罵我,也可以打我。」
「現在不行?」
「現在先憋著,拍感情爆發戲時候再流露。」
高媛媛說道:「你還真殘忍。」
鄭輝本來以為她會繼續說下去。
他等著她的反應,他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她的牴觸,她的傷春悲秋,甚至她的質問。
這些話他都準備好了回答。
他甚至已經想好要跟她解釋,這是他現在能想到最快讓她拿到歐洲三大影后的辦法。
她不像范彬彬,很早就開始學表演,小時候也有聲樂基礎,加上她夠勤奮努力,現在唱歌演戲都能來。
她也不像王菲,有那副老天賞飯吃的嗓子,可以靠聲音直接打進歐美市場。演戲更是信手拈來,拿個影后提名影后獎項根本不費力。
高媛媛現在的情況很特殊。 她有國民度,有漂亮臉,有《那些年》的情感濾鏡,有香奈兒這樣的品牌來接觸她。
但如果想真正抬咖,想擺脫鄭輝捧的女主角這個標籤,她需要一座足夠含金量的國際電影節影后。
正常練演技太慢,劍走偏鋒,借真實情緒殺出一條路,反而是最合適的。
可高媛媛沒有追問,她只是點頭:「好。」
就一個字,沒有傷春悲秋,沒有猶豫不決,更沒有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鄭輝看著她,有些意外。
他以為她會需要更多的鋪墊,需要他去解釋這樣做的必要性,需要他給出某種安慰或者承諾,但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安靜地開始了那場回憶的旅程。
飛機降落在漢堡國際機場的時候,天空灰濛濛的,典型的北德天氣。
從機場到聖保利區的公寓,車程不到四十分鐘,馬庫斯親自來接。
「鄭導,歡迎來漢堡。」
他握住鄭輝的手匯報導:「公寓都準備好了,攝影師和錄音師明天到,設備我按您要求的清單租好了。」 「謝謝馬庫斯。」
公寓在聖保利區一條街道上,樓下就是一排老式的紅磚建築,有麵包店、花店,還有幾家看上去有年頭的酒館。
這種氛圍,正是鄭輝要的。
……
接下來的幾天,公寓裡的氣氛開始慢慢改變。
第一天,高媛媛還算正常。她會和鄭輝說話,會下樓去麵包店買東西,會在客廳里看書。
只是話少了一些,眼神有時候會發呆。
第二天,她開始變得沉默,吃飯的時候不怎麼說話,看著窗外發呆的時間更長了。鄭輝和她說話,她會回應,但回應得很簡短。
第三天,鄭輝觀察到她的眼神發生了變化,不是憤怒,不是悲傷。她看鄭輝的時候,眼神里有複雜的情緒,像是在看一個她深愛著,同時也被深深傷害過的人。
愛和痛交織在一起,誰也分不開。
第四天晚上,鄭輝從外面勘景回來,推開公寓的門。
高媛媛蹲坐在沙發上,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她沒有哭,只是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上,眼睛空地看著前方。 鄭輝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他沒有上前去抱她,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她正在那個情緒里,任何來自他的溫暖,都會打破這種狀態。
他輕手輕腳地進了另一個房間,關上門。
……
張國榮這幾天玩得很開心,漢堡讓他流連忘返。
港口區的老建築有沉鬱的美感,倉庫城那邊的縮微世界博物館很有趣,讓他像個大小孩一樣趴在玻璃櫃前看了兩個小時的微縮火車模型。
但他不是對高媛媛的狀態毫無察覺。
第五天下午,他從外面回來取東西,在樓道里碰見了高媛媛。
她正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攥著手機,眼圈微發紅,但沒有哭。
她看見張國榮,勉強笑了一下:「哥哥。」
「吃飯了嗎?」張國榮問。
「吃了。」 她的聲音語調很輕,帶著拒絕交流的情緒。
張國榮見狀沒有多說什麼,沖她點了點頭就走了。但回到自己房間後,他想起威尼斯時和鄭輝的對話。
這部電影的核心,是讓高媛媛把那些被埋起來的真實情緒翻出來,放到鏡頭前面。
他相信鄭輝對高媛媛的了解,那小子雖然在感情上混蛋了點,但他對身邊每個人的心理狀態把握得很準,他不會讓高媛媛真正受到傷害。
但是……
張國榮拿出手機,翻到鄭輝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撥了出去。
「餵。」
「阿輝,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說。」
「要不把大衛叫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
張國榮繼續說:「不是說我覺得媛媛會出什麼問題,你比我了解她。但多個專業的人看著,總歸放心一些。萬一拍完有什麼後續反應,也有人能及時干預。」 鄭輝也覺得高媛媛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她看著柔弱,內心比誰都堅韌。真要出了什麼問題,自己多陪她一段時間,應該也能哄回來。
但張國榮既然提了,請大衛來出趟差的花銷對現在的他來說不值一提,多個保險也好。
更重要的是,他有另一個想法。
威尼斯到現在,他一直在觀察張國榮。按理說,第一部自導自演的電影拿了獎,演員也有了國際A類電影節帝加身,人應該更開朗和意氣風發才對。
但這幾天,張國榮雖然表面上逛吃逛喝,精神很好,可鄭輝總覺得他眉宇間帶著若有若無的心事。
不是明顯的低落,而是不太對勁的沉思。
該不會是作品都完成了,對人世間少了點留戀?還是因為什麼別的事?
這個念頭讓鄭輝心裡不太舒服。
「行。」他說:「我讓何岩聯繫大衛,讓他飛過來,讓他為媛媛做心理評估。」
「好。」張國榮應了一聲,語氣聽上去放鬆了一點。
掛了電話,鄭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大衛過來,正好一石二鳥。看高媛媛,看張國榮,給自己一個專業判斷。 ……
兩天後,大衛·弗里曼從紐約飛抵漢堡。
何岩去機場接的他,路上簡單說了下情況。
大衛到公寓後,鄭輝只和他簡單碰了個面。
「主要是女演員這幾天在做情緒準備,狀態有些低沉。你先觀察一天,給我個初步判斷。」
「明白。」大衛說。
大衛沒有直接去找高媛媛,他的做法一貫是先融入環境,不讓被觀察者產生被審視的壓力。
他就在公寓樓下的咖啡館坐著,看書,喝咖啡。偶爾高媛媛下樓來散步或者買東西,他們會自然地打個照面,閒聊幾句。
大衛看到高媛媛在街角的麵包店門口站了很久。她盯著櫥窗里的麵包,但眼神是空的,並不是在看麵包。
站了大約三分鐘,她才回過神來,推門進去買了個黑麥麵包。
晚上,大衛給鄭輝發了條消息:「初步觀察,情緒狀態確實偏低,但眼神有焦距,對外界刺激有反應,不是抑鬱的表現,更像是有意識地沉浸在某種情緒記憶里。
從她的身體語言來看,這種沉浸是主動的,不是被動的。明天我再看一天。」 鄭輝回覆:「好。」
……
第二天上午。
張國榮又出門了,這次的目標是漢堡美術館。
鄭輝等他走遠了,把大衛約到了樓下的咖啡館。
「大衛,我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請說。」
「萊斯利,你幫我也評估一下他。」
大衛抬了下眉毛:「他怎麼了?」
鄭輝回憶起這幾天情況:「說不上來,威尼斯之後,他表面看起來很好,精神頭很足,逛街看展吃東西,什麼都不缺興致。但我總覺得他有點心事重。」
他看向大衛:「上次拍完《海邊的曼徹斯特》,你的評估報告說他狀態很好,能自由進出角色,區分角色和自我。
後來我讓你和他保持半年聯繫,你說他一切正常。」 「是的。」大衛點頭。
「但現在,我有一種直覺。他好像在想什麼事情。不是壞事的那種想,但是…」
他斟酌著措辭:「是那種反芻式的思考,就好像他在嚼一個問題,反覆嚼,嚼不爛。」
大衛聽著,內心卻在想另一件事,他知道張國榮為什麼心事重重。
之前在威尼斯,張國榮打電話和他深談過這個問題,他在擔心鄭輝。
那些影評,那些精神葬禮的解讀,那些他可能從來沒走出來過的分析,所有這些加在一起,讓張國榮無法放下心。
但大衛沒有把這些說出來。
作為心理醫生,他不能違反保密原則。他不能告訴鄭輝「萊斯利的心事重重是因為他在擔心你」。
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好的,我也會觀察萊斯利先生。畢竟之前《海邊的曼徹斯特》剛結束不久,後續的跟蹤評估也是應該的。」
「謝了,大衛。「
「不客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