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英雄》首映禮的人和事（給夕顏、顏加更）
十二月十四日上午，人民大會堂前的台階，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臨時搭起的媒體區，兩側全是扛著機器的記者。
《英雄》的巨幅海報掛在入口處，黑、紅、白幾種色塊遠遠看過去很醒目。
鄭輝到的時候，張偉平正站在門口指揮工作人員。
「燈再往右一點！」
「媒體區不要往前擠，紅毯必須留出一條路！」
「主創休息室那邊茶水再換一批，別拿讓茶水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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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不小，手勢也大，好像這場首映的每一把椅子、每一盞燈、每一張請柬，都是從他口袋裡掏出來的。
鄭輝隔著車窗看著人民大會堂的正門，這地方並不是外界想像中那種只能用於國家大事的神聖場所。
早在1979年，人民大會堂就已經開始對外開放出租，到2002年《英雄》首映時，它的商業化運營早已非常成熟。只要流程合規、錢給到位，許多活動都能在這裡辦。
真正厲害的是張偉平的手段。
他不是單純租了一個場地，而是把一個花錢可以租到的地方，包裝成了國家為電影背書的象徵。
紅毯一鋪，海報一掛，媒體一圍，再加上人民大會堂首映這幾個字，普通觀眾根本不會去細究背後的商業邏輯，只會本能地覺，這部電影不一般。
鄭輝下車，地毯兩邊的記者馬上注意到他，聚攏過來開始大聲提問。
「鄭導！」
「鄭輝看這邊！」
「《疾速追殺》票房大賣，有什麼想對國內觀眾說的嗎？」
快門聲和提問聲混雜在一起，鄭輝沒有停留，林大山先一步擋開兩側伸過來的鏡頭，何岩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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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平看見他，臉上立刻堆出笑：「鄭導來了！」
張藝謀也從裡面迎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卻精神很好：「學弟，恭喜啊。」
他握住鄭輝的手，語氣里是真心的感慨：「《疾速追殺》北美這個票房，太嚇人了。」
旁邊的李連杰也笑著伸手：「首周末六千多萬，鄭導，這個成績真是給我們中國電影人長臉。」
鄭輝和他們一一握手：「今天別光恭喜我，今天《英雄》才是主角。《英雄》也是好作品，不會差到哪去。」
張藝謀聽見這句話，神色輕鬆了一點，他這段時間其實壓力很大。
投資規模、國內發行、海外發行、奧斯卡公關，每一件事都不是過去他拍電影時熟悉的節奏。
以前他面對的是膠片、演員、燈光、構圖。
現在他還要面對合同、分帳、北美評委、媒體話術。
這些東西張偉平很熱衷，可張藝謀自己並不擅長。
鄭輝這句「不會差到哪去」，對他來說，比普通記者寫十篇吹捧都要讓他安心。
李連杰站在旁邊，又往前靠了半步說道：「鄭導，以後《疾速追殺》如果拍續集，或者你有別的動作片，需要我，隨叫隨到。」
這話說很熱絡，也很直接。
鄭輝看著他，臉上還是笑。
「李先生太客氣了，你可是功夫皇帝。」
李連杰擺手：「現在不敢這麼說。好萊塢那邊，很多事沒那麼簡單，動作片也不好做啊，鄭導這次讓他們大開眼界啊。」
這話不是客套，鄭輝聽出來，他確實有些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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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察前陣子給過他一份好萊塢動作演員行情簡報，裡面關於李連杰的部分寫很清楚。
《致命羅密歐》和《龍之吻》之後，好萊塢製片方確認了他在動作片領域的穩定號召力，尤其V銷售很亮眼，這讓他的片酬一路漲到七百多萬美元。
可問題也在這裡。
七百多萬美元的片酬，對好萊塢一線動作明星來說不算離譜，但對一個主要面向動作片細分市場的華人演員來說，就開始變尷尬。
他幾部電影票房一直維持在幾千萬美元上下，V能賺回本還有盈利，但製片廠算帳的時候，會越來越猶豫。
上一部《救世主》全球票房七千二百六十萬美元，帳面成績還算過去，可口碑兩極分化。
科幻題材是一次嘗試，影評人並不買帳，普通觀眾也沒把它當成新方向。
所以他回國拍《英雄》，一方面是因為《英雄》給起他的價碼，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和張藝謀合作，能不能藉此突破事業瓶頸。
而鄭輝的《疾速追殺》，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範本。
首周末票房就頂上他一部電影的全球總票房，口碑更是好到爆炸。
更關鍵的是，鄭輝是一個懂好萊塢商業規則，又懂真功夫的中國導演。在李連杰看來，這簡直就是「自己人」，是能幫助他在好萊塢更上一層樓的最佳夥伴。
不過，鄭輝並不這麼想，自己人這三個字，在他心裡有另一桿秤。
更何況，他記清清楚楚，對方早在97年就轉了美籍，後來又不知為了什麼，再次更換國籍，成了新加坡人。
誰跟你是自己人？
鄭輝臉上的笑沒有變：「有合適的項目，一定合作。」
這句話聽起來很漂亮，也很標準。
李連杰聽懂多少，鄭輝不清楚，但和鄭輝關係不錯的張國榮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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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邊，笑著把話題接過去：「阿輝，你那首《Uptn Funk》我聽了，蠻有趣的。」
張國榮學著歌裡面的節奏打了幾個響指：「不像你以前那些歌，也不像《疾速追殺》，很騷氣。」
鄭輝笑容變真誠，和張國榮說道：「哥哥，這個評價比美國樂評人寫好。」
張國榮說道：「我昨晚車上聽了兩遍，越聽越想笑。一個剛在銀幕上殺人如麻的人，突然穿西裝跳放克，確實很有畫面。祝你銷量大爆。」
「借你吉言。」
范彬彬這時也走過來，她今天作為《英雄》演員，公共場合表現的有些客氣，沒有一點私下裡黏人的勁兒。
「鄭導，恭喜《疾速追殺》北美大賣。」
她喊很規矩，像真的是一個合作過的演員，見到導演，在首映禮現場禮貌祝賀。
張藝謀看了一眼，沒說話，張國榮只是玩味的看著他倆在笑。
鄭輝點了點頭說道：「下個月你們去北美跑《英雄》公關，彬彬，到時候跑完你別急著回來。」
范彬彬一怔：「我留在北美？」
「嗯。」
鄭輝解釋道：「環球影業把《我的野蠻女友》除亞洲的發行權都買下來了，情人節檔上映，你要留在那邊繼續宣傳。」
范彬彬眼睛一下亮了：「全球上映？」
「嗯。」
「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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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環球影業。」
她差點沒控制住表情。
《我的野蠻女友》在國內破了一億六千萬，已經把她推到一線，可她真沒想過，這部電影還能進入北美院線。
更沒想過，還是環球影業這種好萊塢大公司親自發行。
她聲音都軟了幾分：「鄭導，我聽安排。」
張國榮笑著看她：「彬彬，北美情人節檔，不簡單哦。」
范彬彬立刻收住驚喜，輕柔的說：「還靠鄭導帶。」
這件事其實環球影業惦記很久了。
《我的野蠻女友》是鄭輝第一次在大銀幕上玩變臉的電影。
《疾速追殺》威尼斯變臉、UPA奪冠、北美票房爆炸之後，環球內部重新看這部愛情喜劇，一個全球觀眾正在瘋狂討論的男人，早在年初就用另一張臉拍過一部愛情片。
而且那部片子在中國票房大爆，這本身就是宣傳點。
環球很早想買，鄭輝一直壓著，說等《疾速追殺》上映後再談。
前面兩周北美票房過了一億三千萬美元，環球影業又找了過來。
這次鄭輝直接開價北美票房片方分成40%，V收益對半。
按常規發行邏輯，這種條件很難談，但環球最後還是同意了。
原因也簡單，這片子不需要他們砸太多宣傳費。
鄭輝的名字，就是最大宣傳。只要打上「鄭輝導演作品」、「《疾速追殺》導演早期愛情喜劇」、「揭秘變臉神技的源頭」這幾個標籤，以現在鄭輝在美國的熱度，就足以吸引無數觀眾走進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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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檔也需要一部成本壓力不高的愛情電影，《我的野蠻女友》剛好合適。
張偉平在旁邊很快笑著插進來：
「來來來，幾位別都站門口，裡面坐。鄭導，藝謀，連傑，哥哥，彬彬，咱們先去休息室。」
他說著又回頭喊工作人員。
「主創坐前排！記者待會兒進場，別亂！鄭導的位置安排在藝謀旁邊，對，第一排中間！」
張偉平越指揮越興奮，鄭輝看著他，沒拆台，有些人喜歡站在燈下，就讓他站。
休息室里，鄭輝和張藝謀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張偉平本來也想湊過來，但被工作人員拉去確認流程。
李連杰和張國榮各自被幾個老朋友叫走，范彬彬坐在不遠處，偶爾往鄭輝這邊看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張藝謀問道：「環球那邊看完成片，怎麼說？」
鄭輝沒有繞彎子：「他們內部已經開過幾輪會。」
「反應呢？」
鄭輝說道：「他們先讓發行、公關、獎項顧問一起看，專門挑刺。不是普通觀眾怎麼夸，而是先找評委可能不喜歡的點。」
張藝謀皺起眉：「挑出來什麼？」
「最大的問題，還是價值觀。」
鄭輝說道：「影片裡關於天下的理念，他們擔心很多西方評委和觀眾會簡單地理解為這是在為專制集權辯護。
這個帽子一旦被扣上，奧斯卡的路就很難走了，別說拿獎，可能連提名都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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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藝謀臉色明顯有些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鄭輝安撫道：「我知道，你拍的不是跪下，也不是臣服。你想講的是戰亂之後的人，看見百姓被拖進無休止的復仇里，最後選擇讓一個更大的秩序結束殺戮。」
張藝謀立刻點頭：「對，我想說的就是這個。無名最後不是怕秦王，他是看見了天下。」
「所以環球找出這個問題，不是壞事。」
鄭輝繼續道：「他們既然提前看到了，就能提前解決。」
張藝謀問：「怎麼解決？」
「他們會聘請一批在好萊塢有影響力的影評人，在各大報刊和雜誌上發表文章，深入解讀電影的內核。核心論點就是，你想表達的『天下』，本質上是反戰思想。」
「無名和殘劍不是臣服於秦王，而是臣服於結束戰亂這個高於一切的人道主義目標。
他們犧牲自己，不是為了替權力洗白，而是為了讓天下百姓不再承受他們曾經承受的痛苦。」
「這種個人為集體和平犧牲的敘事，在西方反戰傳統里並不陌生。二戰電影、越戰電影、甚至很多宗教敘事裡都有，只要話術擺對，他們能理解。」
張藝謀聽連連點頭，心中的一塊大石落了地。
這些他想表達卻不知如何向西方世界解釋的東西，被環球用一套好萊塢話術給翻譯了出來。
「所以，」鄭輝繼續規劃著名時間線：「下個月，奧斯卡公關季正式開始。一月到二月，是評委專屬放映的密集期。
這段時間需要你全程待在美國，環球會安排幾十場小型、私密的評委交流會。你需要親自到場，向他們闡述你的創作理念，親口告訴他們，『天下』是反戰思辨的和平主義。」
「沒問題，我全力配合。」張藝謀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二月十一號提名揭曉。」
鄭輝繼續往下說：「獲提名應該問題不大，環球已經在洛杉磯安排資格放映，等提名之後，開始大規模公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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