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吃東西要看人

  廈門，環山公路，陰天午後。

  一輛平板拖車上停放著一輛三菱越野，四周布置著好幾台攝影機，還有燈光、遮光板等等。

  鄧朝和段奕洪正坐在越野車裡。

  陳澤捏著劇本，走到拖板上，然後趴在越野車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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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兩句，咱們先定一個基調，老段，此刻你心裡沒有懷疑，你欣賞辛小豐，他身手利落，做事肯拼命，所以你願意陪他跑一趟金元島取金魚。

  你聊起宿安的案子時候，只是單純回憶入行印象最深的舊案，當成閒談傾訴，不是刻意試探。

  然後坐姿放鬆點，身體微微靠著座椅，說話語氣要鬆弛，就像是跟合的下屬閒聊。」

  「我明白，導演！」

  段奕洪點了點頭。

  然後陳澤又看向鄧朝。

  「朝哥，你就維持長期偽裝出來的安分協警模樣，把心態放平。

  前期聊綠筍，你應答要自然從容，也是閒聊的狀態，轉折點在伊谷春說起宿安水庫滅門慘案的時候。

  人物要有一瞬間的失神，這種失神衝擊是來自潛意識的，不要刻意表演慌張。

  你那時候的狀態應該是腦子裡一片空白，表現在肢體上就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力道失控，然後引發結果，車輛跑偏。

  你這種失控表現出是本能失神造成的，不要出現明顯的表演痕跡。」

  「好的，導演。」

  鄧朝咽了口唾沫，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段時間拍的戲幾乎都是這樣，每次開拍前，陳澤都會前來講一遍戲。

  他現在終於能理解江文說的，什麼叫腦子裡已經畫好了藍圖，什麼叫每一個鏡頭，每一處調度都有標準答案。

  跟著陳澤拍戲，是真不用廢腦子去揣摩人物，因為人家都給你弄好了。

  「後續的劇情我也說一下，車輛打滑之後，你倆向後看，後期會補拍一個從車內望向車外的鏡頭，後面會出現一條小狗，朝哥，你的表現就是順勢拿這個當藉口掩飾你的失神。

  表情要僵硬，帶點淺笑，用來掩蓋慌亂。

  老段，你當下會相信這個說辭，只是隱約覺里不對勁，僅此而已，不要演出審視和猜忌。

  整場戲的節奏是從平緩閒聊到戳中隱痛，然後車輛突發險情，接著藉口遮掩，最後產生微妙的隔閡。

  所有懷疑，開始於險情之後，不能提前外露，清楚了嗎？」

  「清楚了，導演！」×2

  陳澤點了點頭。

  「好，你們消化一下，一分鐘之後我們開拍，爭取一次過。」

  說完，陳澤便跳下了板車，回到自己的導演棚。

  鄧朝和段奕洪對視一眼，各自心裡都很清楚，這一段是整部戲裡最重要的劇情轉折，所以必須好。

  過了一會，副導演讓大家準備的聲音傳了過來。

  場記拿著一塊場記板擋在了鄧朝側臉。

  鄧朝和段奕洪趕緊定了定心神，按照陳澤剛剛所說，沉浸在自己的人物情緒里。

  「《烈日灼心》，外景山道車內，第51場，一鏡一次，開機！」

  「Atn！」

  平板拖車拖著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緩緩行駛。

  「」

  段奕洪飾演的伊谷春點上一根煙，然後遞給鄧朝飾演的辛小豐，語氣閒散：

  「你們西隴有種筍，白色的，長在溪水邊，叫綠筍，對不對？」

  鄧朝接過煙，深吸一口，眼睛微眯，那是被煙燻的。

  他看了一眼段奕洪，表情自然。

  「嗯。」

  段奕洪再給自己點上一根。

  「之前一直以為東筍最好吃，吃過綠筍之後，才知道天下還有比冬筍更好吃的筍。」

  「嗯，最好的是在宿安。」

  「對，第一次吃是在師傅家……哈哈，好吃！」

  說完這幾句話，段奕洪似乎想起了什麼，表情變重了起來。

  這時車內貼在擋風玻璃上的攝影機正用特寫機位對著段奕洪。

  陳澤從導演棚里的監視器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段奕洪此時的表情。

  他點了點頭，這個情緒變化不錯，正好引出接下來的話題。

  「吃完綠筍宴的第二天，宿安水庫就發生了強姦殺人慘案。」

  這話一出，鄧朝瞬間沒了表情。

  剛剛還是個正常人，被煙燻會眯眼睛，段奕洪笑，他也會跟著笑。

  可此時，他就像跟木頭一樣，雙眼緊盯著前方，如果仔細看他的雙眼，就會發現，他的目光早已失去了焦點。

  段奕洪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因此沒有發現鄧朝的異樣。

  突然，鄧朝猛打方向盤。

  由於拍攝的時候，越野車是被拖著的，因此並不會實際失控，這裡需要演員配合搖晃身體，來表現越野車失控的鏡頭。

  「t！」

  「過了，來，演員保持情緒，燈光打一個車內光，我們接著往下再來一條。」

  陳澤拍戲的習慣就是在一個連續的情緒里，他喜歡拍完一條馬上接下一條。

  中間不給演員太多的休息時間，這樣有助於讓演員一直沉浸在那種情緒里。

  於是，在補了幾個車內光後，下一個鏡頭繼續。

  ……

  中午放飯的時候，劉一菲拎著幾個餐盒來到了劇組，她先去看了看陳澤的休息房車，裡面沒人，她便直接走向了導演棚。

  陳澤此時還在和剪輯聊上午拍的幾組鏡頭剪輯點在哪裡。

  由於時間比較緊，所以陳澤這回是邊拍邊剪，當天就把所有拍攝完的素材剪輯出來，這樣等全部拍完，正好粗剪也同時完成。

  「先吃飯吧。」

  劉一菲將食盒一一打開，有廈門本地特色薑母鴨、同安封肉，還有一條清蒸石斑魚，以及陳澤喜歡吃的麻婆豆腐。

  看著這些美食，陳澤瞬間食指大動，趕忙給剪輯師交代了兩句，便湊到了小桌面前。

  「今天伙食不錯啊。」

  陳澤直接用手拿了一塊薑母鴨往嘴裡送，入口軟爛焦香，香油的味道混合著姜味，把鴨子身上的腥騷完全掩蓋，太好吃了！

  陳澤正要拿第二塊，結果被劉一菲狠狠拍了一下。

  「髒兮兮的，快去洗手。」

  陳澤訕訕一笑，然後拿起礦泉水就往手上倒。

  「都被你打紅了。」

  陳澤將洗好的手放在劉一菲面前，讓她看自己的手背。

  「活該，誰讓你直接用手了。」

  劉一菲白了陳澤一眼，然後遞給陳澤一雙筷子，還有一盒米飯。

  陳澤接過米飯，把麻婆豆腐端過來，倒了三分之一在米飯上，這是他最喜歡的吃法。

  「你就不能斯文一點嗎？而且這菜湯里全是油，這麼吃一點都不健康。」

  「我樂意，我就喜歡吃這不健康的。」

  陳澤拌著米飯，眼都不抬地說道。

  劉一菲撇了撇嘴，然後打開另一個食盒，裡面是一些蝦仁和蔬菜沙拉，這是她的午飯。

  陳澤瞥了一眼，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沒好吃的就算了，有這麼多好吃的，你還天天吃這玩意，不是沒事找罪受嗎？」

  「還不是某人嫌棄我胖。」

  劉一菲夾起一隻蝦仁，狠狠地咬了下去。

  陳澤縮了縮腦袋，他只是那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因為劉一菲壓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身子都壓麻了，然後他吐槽了一句，結果就被劉一菲記恨上了。

  算了算了，劉一菲還在來親戚，暫時不惹她。

  陳澤低頭吃著自己的飯菜，偶然抬頭，發現劉一菲正一邊吃著沙拉，一邊看著自己。

  「你要吃嗎？」

  陳澤夾起一塊同安封肉遞到劉一菲面前。

  「我不吃。」

  「那這個呢？」

  他又夾起一塊鴨腿。

  「不要！」

  「魚呢？吃魚不長肉。」

  「也不要！」

  「那你一直看著我幹嘛？」

  「不是你說吃東西的時候要看人嗎？」

  「……」

  這都特麼什麼虎狼之詞？

  完了，那個神仙姐姐算是廢了。

  陳澤決定換個話題，再聊下去，還不知道劉一菲會崩出什麼話來。

  「我讓你找的小演員，找好沒？」

  由於時間緊，陳澤並沒有等所有演員都找才開機，反正就一個小演員，鏡頭也不是很多，集中起來的話，幾天就能拍完。

  所以就算晚一點進組也沒關係。

  「我交給中影派來的選角導演了，應該今天就會帶幾個人過來，你先看看。」

  陳澤點了點頭，劉一菲估計也沒啥門路去認識6、7歲的小演員，所以就把這事交給了選角導演，這沒什麼問題。

  「高虎走了之後，他空出來的角色，你有推薦的人嗎？」

  劉一菲歪著腦袋想了想，「可以讓江武來試試，他以前就演過傻子，而且演常不錯。」

  「是麼？」

  陳澤沒想到江武還演過傻子呢，這不正好麼。

  「行，一會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午飯吃完，劉一菲將食盒收拾好，這時選角導演恰好走了過來。

  「導演，您要找的小演員已經來了，您什麼時候方便去看看？」

  「來了幾個？」

  「呃…暫時就來了一個。」

  「行，你先帶她找個地方休息，要是沒吃飯的話，就把我那份特餐給她吃，我大概再過20分鐘過去。」

  陳澤想著人家這個點來，大概率是沒吃飯的。

  所以就想著把他那份沒吃的劇組盒飯給小演員吃。

  「好嘞，導演。」

  選角導演答應了一聲，便小跑著離開了。

  過了有半個小時，陳澤叫來選角導演，然後跟著他準備去試鏡看看那個小演員。

  結果看到那小演員的瞬間，陳澤眼睛都瞪大了。

  「這就是你給我找的演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