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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那封舉報信是你寫的吧?(一更)

  第90章 那封舉報信是你寫的吧?(一更)

  心理諮詢室的窗簾半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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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雪坐在沙發的邊緣,兩隻手攥著紙巾。

  「你可以慢慢說。」

  對面的女諮詢師語調很輕很緩,像是怕驚擾什麼。

  王雪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盯著地毯上的光斑,看它一點一點往牆角挪動。

  「判了。」

  她的聲音沙啞。

  諮詢師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以為————」

  王雪頓住,紙巾在手裡揉成一團。

  「我以為聽到判決的時候,我會很解氣。」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

  「但是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某種沉悶的東西呼出去。

  「我只是覺得————回不來了。」

  諮詢師遞過來一杯溫水,王雪接過去,卻沒有喝。

  「那天晚上的事,開始我跟誰都沒說。」

  她的聲音很輕。

  「我媽問我怎麼了,我說加班累的。我閨蜜問我為什麼哭,我說失戀了。」

  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水。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覺得————髒。」

  那個字從她嘴裡滑出來,像一塊石頭。

  「我覺得是不是我的錯。是不是我喝多了,是不是我不該上他的車,是不是我————」

  她說不下去了。

  諮詢師等了很久,才輕聲問:「現在呢?」

  王雪沉默。

  窗外有鳥叫,遠遠的,聽不真切。

  「現在————」

  她把紙巾展開,又揉起來。

  「我感謝我的閨蜜一直在開導我,也感謝法官,判決書里的話讓我明白了一些。」

  她抬起頭,目光有些恍惚。

  「我當時就想————原來有人會把這件事寫清楚。」

  她的眼淚終於滑下來。

  「原來不是我的錯。」

  諮詢師遞過來新的紙巾。


  王雪接過去,捂住了臉。

  她哭了很久。

  那種哭不是嚎陶,是一種悶在胸腔里的、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等她平靜下來,諮詢師才開口。

  「你知道嗎,最近網上有篇文章,很多人在轉。」

  王雪抬起頭,有些茫然。

  「什麼文章?」

  諮詢師拿起手機,劃了兩下,遞給她。

  「一個叫小城判官的帳號寫的,講醉酒和性同意的問題。」

  王雪接過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標題很簡單:《醉酒不等於自動同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行字。

  晚上九點,王雪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

  她打開那篇文章,從頭看到尾。

  文章里沒有提任何名字,沒有地點,沒有時間。

  只是用很平實的語言,講了一個「類似的案件」。

  一個女生在酒局後被同事帶去酒店,事後報警,卻被接警的人勸回去,說「鬧大了對你不好」。

  王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加速。

  她不確定這寫的是不是自己。

  文章里的細節和她的經歷有重疊,也有不同。

  但那種感覺,那種被人看見、被人理解的感覺,讓她的眼眶又濕了。

  文章的最後一段寫道:「法律的意義,不是替受害者復仇,而是告訴所有人: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喝了酒,不代表你同意。」

  「沒有激烈反抗,不代表你願意。」

  「沉默,不是答應。」

  王雪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移到屏幕底部,在」在看「按鈕上方猶豫了幾秒。

  點了下去。

  然後她滑到評論區,看到很多人在留言。

  有人說「終於有人把這件事講清楚了」。

  有人說「轉給身邊的朋友看看」。

  有人說「希望更多人能看到」。

  王雪盯著輸入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她只留下一句:「謝謝你講清楚這些。」

  發送。


  匿名。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她不知道寫這篇文章的人是誰。

  但她覺得,有人在替她說話。

  郡沙縣公安局的會議室里,氣氛沉悶。

  紀官員坐在主位,表情嚴肅。

  他面前攤著一份紅頭文件,抬頭印著」關於對城關派出所相關人員違紀問題的處分決定「。

  陳所長坐在側位,臉色灰白。

  周副所長低著頭,一言不發。

  ——

  張超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帽已經被他擰掉了。

  「林小飛。」

  紀官員念出那個名字。

  「身為公安機關輔警人員,在接警過程中未按規定程序受理報案,使用不當言語勸阻報案人,嚴重影響案件前期處置。」

  他頓了一下。

  「經研究決定,給予林小飛開除處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沒有人說話。

  紀官員合上文件,站起身,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

  「該說的,文件里都寫了。」

  他的聲音沉沉的。

  「希望在座各位引以為戒。」

  說完,他轉身離開。

  會議室的門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城西安置區的燒烤攤上,煙霧繚繞。

  林小飛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擺著一堆空酒瓶。

  他旁邊原本坐著兩個輔警朋友,但那兩個人已經找藉口先走了。

  「有事,明天還得早起。」

  「家裡催得緊,先撤了。」

  林小飛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他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張科長。

  撥出去。

  「喂,張哥,我是小飛————」

  「哦,小飛啊。」對面的聲音有些疏遠,「什麼事?」

  「我這邊出了點事,想請您幫忙問問————」

  「哎,小飛,」張科長打斷他,「這種事我幫不上忙。你自己好好處理吧。」


  嘟嘟嘟。

  掛了。

  林小飛盯著屏幕,愣了幾秒。

  他又翻出另一個號碼。

  李書記。

  「李書記,我————」

  「小飛,我知道你的事。「李書記的聲音很客氣,但也很明確,「這種事我沒法插手的。你別再給我打電話了,影響不好。」

  嘟嘟嘟。

  又掛了。

  林小飛把手機摔在桌上,仰頭灌了一口酒。

  「操他媽的。」

  他罵了一句,聲音嘶啞。

  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人,一個個都不接電話了。

  那些說」有事找哥」的人,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飯局上的樣子。

  「我表哥在縣法院當法官,有什麼事儘管說。」

  「這點小事,一句話的事。」

  現在呢?

  一句話都沒有了。

  周日中午,林家。

  客廳里坐滿了人。

  大姑媽、二姑父、三嬸、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遠房親戚。

  吳芳在廚房忙活,林國清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表情有些僵硬。

  「我就說嘛,現在這些年輕人,當了點官就不認人了。」

  大姑媽的聲音尖細。

  「小飛那孩子,從小就老實,能犯什麼大錯?不就是說了幾句話嘛,至於開除?」

  二姑父點點頭,附和道:」就是,親戚還不如外人。正宇那孩子,怎麼就不能幫著說句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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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國清沒吭聲,只是低頭抽菸。

  三嬸嘆了口氣:「國清啊,你也管管正宇。這孩子,太較真了。」

  客廳里七嘴八舌,話里話外都在指責林正宇。

  林國清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終於,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來。

  「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

  客廳里安靜下來。

  「小飛當協警,是不是拿工資的?」

  林國清掃視了一圈在座的親戚。

  「拿了工資,干不好活,還怪別人查得嚴?」


  大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林國清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人家女孩子報案說被人強姦,他倒好,勸人家別鬧。」

  林國清的聲音沉下去。

  「你們家也是有閨女,碰上這種事,也願意被人一勸就算了?」

  客廳里鴉雀無聲。

  大姑媽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二姑父低下頭,不敢看林國清的眼睛。

  林國清站在那裡,背脊挺得很直。

  「正宇是法官,他辦案是按規矩來的。小飛自己做錯了事,就得自己擔著。這事沒什麼好說的」

  他掃了一眼眾人。

  「誰再想說這些,門在那邊。」

  客廳里徹底安靜了。

  吳芳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著林國清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紅。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轉身回去繼續炒菜。

  飯桌上,氣氛沉悶。

  親戚們埋頭吃飯,誰也不敢再提林小飛的事。

  林正宇坐在角落裡,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卻沒有往嘴裡送。

  他看著對面的林小飛。

  林小飛也在看他,自光里有怨恨,也有心虛。

  林正宇放下筷子,站起身。

  「小飛。」

  他的聲音很平靜。

  「出來一下。」

  林小飛愣了一瞬,看了看周圍的親戚,最終還是站起身,跟著林正宇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狗叫聲。

  林正宇轉過身,看著林小飛。

  「我問你一件事。」

  他的目光很沉。

  「舉報我的那封信,是你寫的吧?」

  林小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什麼信?」

  「紀委收到的那封匿名舉報信。」

  林正宇的聲音沒有起伏。

  「說我在審理案件期間,利用職務便利為親屬說情開脫。」

  他盯著林小飛的眼睛。

  「是你寫的?」

  院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小飛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屋裡的親戚們聽到動靜,紛紛從門口探出頭來。

  大姑媽的臉色刷白。

  「小飛,你————」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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