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林小飛上門
晚上七點半,林家客廳。
吳芳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正要喊林正宇吃飯,門鈴響了。
林國清放下遙控器,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林小飛。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神情,像是委屈,又像是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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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我能進來坐坐不?」
林國清愣了一下,側身讓他進來。
「小飛?這麼晚了,有事?」
林小飛進了門,鞋都沒換,直接往沙發上一坐。
「叔,出事了。」
他搓了搓手,聲音裡帶著一絲慌張。
「今天所長把我叫過去談話,說是正宇哥來調檔案,要查我當時值班的事。」
林國清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吳芳正在擺碗筷,沒注意這邊。
「什麼檔案?」
「就是正宇哥現在正在辦的那個案子。」
林小飛壓低聲音。
「那個女的半夜跑來報案,我當時在前台值班,跟她說了幾句話。現在法院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說要查當時的監控和錄音。」
他抬起頭,眼神往樓梯那邊飄了一下。
「正宇哥在家吧?」
林國清沒說話,轉身往林正宇房門走去。
「正宇,出來一下。」
房間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林正宇從房間出來,看到沙發上的林小飛,腳步頓了一下。
「小飛?」
「哥!」
林小飛蹭地站起來,臉上堆出一個笑。
「哥,你今天去我們所里了吧?聽說是你去調的檔案?」
林正宇沒接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小飛看他不說話,笑容有點掛不住了,但還是硬撐著往下說。
「哥,你跟我們所長說兩句唄。」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我又沒犯什麼大事,不就是勸了人家幾句別鬧大嘛。那天晚上那個女的哭哭啼啼的,我尋思著都是年輕人,喝多了的事情,私下解決不好嗎?誰知道後來鬧成這樣……」
林國清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看看林小飛,又看看林正宇,張了張嘴。
「正宇,要不你看……」
「爸。」
林正宇打斷他。
「您先去吃飯吧。」
林國清愣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往餐廳走。
吳芳從廚房探出頭,看到客廳里的陣仗,也沒敢吱聲,拉著林國清進了餐廳,還貼心的把餐廳與客廳之間的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下林正宇和林小飛兩個人。
林小飛盯著林正宇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點鬆動的跡象。
「哥,咱們好歹是親戚。」
他往沙發上一靠,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你在法院當法官,說句話不就完了?讓所長那邊別追究了,我保證以後注意。」
林正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真的,就這一次。」
林小飛豎起一根手指。
「我知道你們法院講規矩,但這事又不是什麼大事。那個女的後來不也報案了嗎?案子現在不是在走程序嗎?我就是嘴欠說了幾句不該說的,又沒耽誤人家……」
「你知道你說了什麼嗎?」
林正宇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
林小飛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啊?」
「你穿著這身警服,第一句話不是問清事實,不是保護報案人,而是勸人家回去別鬧。」
林正宇盯著他。
「一個女孩半夜兩點鼓起勇氣走進派出所,她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她要跨過多少道坎才能開口說出那件事?」
「結果她遇到的第一個人是你。」
「你跟她說什麼?都是年輕人?喝多了的事情?要不要先回去冷靜一下?」
「我也了解派出所處理事情的態度,但至少,和稀泥也得看人看事吧?」
林小飛的臉色白了一下。
「我……我當時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林正宇的聲音壓得更低,但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
「不知道她是來報案的?不知道你穿著那身衣服代表什麼?還是不知道你隨口一句別鬧大,會讓一個受害者覺得連警察都不站在她這邊?」
林小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現在這案子到了我手上。」
林正宇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卷宗里少了一份關鍵的談話記錄。那份記錄是誰做的,做了什麼,為什麼沒有附卷,我都要查清楚。」
「你讓我怎麼裝看不見?」
林小飛的臉漲得通紅。
「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林正宇打斷他。
「你想讓我跟所長打個招呼,把這事壓下去。最好連今天調檔的事都當沒發生過。」
他頓了一下。
「但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不會給派出所說情,也不會給所長打招呼。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林小飛愣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憤怒。
「表哥,你這是……」
「你走吧。」
林正宇轉身往樓梯走。
「以後有事別來找我。找我也沒用。」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小飛坐在沙發上,胸口起伏得厲害,手指使勁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廚房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
林國清從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欲言又止。
「小飛……」
「叔,不用了。」
林小飛站起來,扯了扯夾克的領子。
「我走了。」
他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走進了夜色里。
……
晚上九點,城西安置區的燒烤攤。
幾張塑料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擺滿了啤酒瓶和烤串簽子。
林小飛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面前的啤酒已經喝了大半打。
對面坐著兩個穿著類似的年輕人,都是巡特警大隊的輔警,平時跟林小飛走得近。
「飛哥,你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了?」
一個寸頭問道,手裡還攥著半根烤韭菜。
林小飛把酒瓶往桌上一墩,啤酒沫子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別提了。」
他抹了一把嘴,眼睛已經有點發紅。
「我那個當法官的親戚,你們知道吧?」
「知道啊,你不是老提他嗎?」
另一個戴眼鏡的輔警湊過來。
「怎麼了?他不幫你?」
「幫?」
林小飛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酒瓶往嘴邊一送,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
「他幫個屁。」
他把酒瓶摔在桌上,聲音大得旁邊幾桌的人都往這邊看。
「我跟你們說,我今天去他家,好話說盡了,讓他跟所長那邊打個招呼。結果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人家根本不搭理我。」
「還跟我講什麼規矩、什麼程序、什麼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林小飛學著林正宇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複述了一遍。
「裝什麼清高?」
他把空酒瓶往旁邊一推,又抓起一瓶。
「平時在外面多牛啊,這個案子是他辦的,那個案子是他判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咬開瓶蓋,吐在地上。
「結果真有事了,親戚求到門上了,一句話都不肯幫。」
寸頭和眼鏡對視一眼,都沒敢接話。
林小飛灌了一口酒,眼眶越來越紅。
「我跟你們說,法官算個屁!他不幫我,我還不稀得他幫!」
「我認識那麼多縣裡的領導,都一個桌子吃過飯喝過酒的,分分鐘擺平這事。」
他聲音大了起來,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不就是個破縣法院嗎?天天在那裝,裝得跟真的似的。」
「你們等著看,遲早有他好果子吃。」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頓,啤酒灑出來,浸濕了桌上的紙巾。
「等著看吧。」
燒烤攤的燈光昏黃,油煙味和酒氣混在一起,瀰漫在夜色里。
林小飛趴在桌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含糊。
寸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飛哥,差不多得了,喝多了。」
林小飛沒理他,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法官算個屁……分分鐘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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