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十一月三號,上午十點多。
鵬城,企鵝集團總部。
龐泰永站在郭煒帆辦公室門口,深吸了口氣,抬手敲門。
「進。」
龐泰永推門進去,順手把門帶緊。
郭煒帆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他抬頭看見龐泰永,把列印稿往旁邊一推,往椅背上一靠:「龐總,亞運會文娛賽道的贊助名額,申報進度怎麼樣了?」
龐泰永在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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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總,名額已經拿下來了。」
「接到任務之後,我們團隊立刻啟動申報流程,以企鵝視頻的自製文娛內容作為籌碼……」
「我們的綜藝、劇集和動畫儲備量在行業里還是有明顯優勢的。」
「組委會那邊審核很順利。」
郭煒帆微微點了下頭,臉上的表情明顯鬆了幾分。 網際網路賽道的名額被煤運娛樂截胡之後,不僅馬騰飛很不高興,就連整個企鵝集團上下都憋著一口氣。
要是被其他網際網路大廠搶走倒也罷了。
可一家娛樂公司……
很荒謬!
現在把文娛賽道的名額拿回來了,至少能在董事會上有個交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話鋒一轉:「煤運娛樂那邊呢?有沒有主動過來接觸?」
之前企鵝申請網際網路賽道贊助的時候,煤運娛樂那邊不聲不響地就把名額搶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現在企鵝反過來在他們主場上插了旗,對方多少也該有點反應才對。
他也想讓對方,體會一下那種被截胡的憋屈感覺。
哪怕只是一個試探性的電話也好。
龐泰永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他當然知道郭煒帆在想什麼。 但……
龐泰永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好幾下才開口:
「郭總,這個嘛……」
「目前煤運娛樂那邊完全沒有動靜。」
「郝運已經帶隊跟廣電代表團去了洛杉磯,汪哲和龔偉也一起走了,還有他們公司的總監,整個核心管理層幾乎全在海外。」
「不要說主動接觸了,我甚至沒法確定,煤運娛樂那邊到底知不知道企鵝已經拿下了文娛板塊贊助名額這件事。」
「對方連消息收到沒有都不清楚,更談不上什麼主動接觸。」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郭煒帆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可笑。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搖了搖頭。
他忙前忙後調動資源把名額拿下來,結果對方高管集體出差去美國了? 搞了半天,人家壓根連這事知道不知道都不確定。
是不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他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所以說,咱們忙活半天,全是在唱獨角戲?」
龐泰永站在辦公桌前,也不知道該接話還是不該接話。
郭煒帆擺了擺手,讓他出去忙。
龐泰永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身後又傳來郭煒帆的聲音:「洛杉磯那邊,行程什麼時候結束?」
龐泰永回頭,想了想才答:「差不多一周?」
郭煒帆沒再說話,把椅子轉了過去,目光落在窗外鵬城的天際線上。
龐泰永識趣地拉開門出去了。
……
下午三點多。 方世堯正在看報告,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方世堯抬頭,彭小東已經走進來了。
他在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把手裡一份測試報告擱在桌上:「方總,你要的小遊戲專區搞定了。幾個核心交互模塊都跑通了,測試組這兩天反覆測試了幾輪,沒發現明顯漏洞。你要不要親自驗收一下、玩兒兩把?我們收集的小遊戲都還挺有意思的。」
方世堯哈哈笑道:
「你寫的代碼我還用驗?」
「不玩了……不過你這也太快了。」
「整套開發、修改、排漏洞,幾天就搞完。」
「現在離網站上線還有十來天呢。」
「你這效率真夠可以的。」
彭小東點了下頭,順勢問道:「方總,正式上線定在哪天?」
方世堯兩隻手交叉搭在桌上:
「亞運會開幕式是十五號,咱們十三號上,提前兩天。」 「煤運是亞運會網際網路賽道官方合作夥伴,這個身份在手,平台可以獨家壟斷網際網路端的亞運資訊。
「加上手裡還握著部分賽事轉播權,我打算轉授權給洋芋網。」
「洋芋那邊掛咱們的入口,咱們這邊推洋芋的直播流,兩邊互相灌流量,起把訪客數據拉起來。」
彭小東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什麼轉授權、互相引流、獨家資訊……
他並不關心。
吃技術飯的,方世堯要什麼,他改什麼就好了。
彭小東:「推廣的事你定就行,我只管代碼。」
方世堯笑了:「放心,我已經啟動預熱活動了。」
彭小東匯報完了,倒也沒急著走,他靠在椅背上,話鋒一轉:「對了,問你個事兒,產業園一號樓那邊的整層辦公場地我們都去看過了,空間完全夠用,其他部門也用不上,為什麼新媒體編輯小組還要被外派到國貿去?」
這事兒彭小東一直不大理解。
都是一個部門的,還要兩地辦公嗎? 方世堯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遲早要來問這個。」
他攤了攤手,語氣頗為無奈:
「郝總和綜合部把國貿三期一整層寫字樓劃給我用……」
「一整層啊!」
「這樓層要是長期空著沒人去,責任最後落誰頭上?落我頭上。」
「技術團隊離不開,伺服器、測試機、機房恆溫設備全在產業園,讓你們過去不現實。」
「ip運營部每天要對接公司各部門,更不可能搬走。」
「新媒體小組目前只有七個人,一人一台電腦一根網線,設備最簡單,人員最精簡,最適合外派。」
他看彭小東還是板著一張臉,身子往前傾了傾。
「而且這步棋長遠看是為團隊好。」
「等團隊後續擴編,現在的幾人小組完全可以獨立為新媒體中心。」
「……效仿圖文事業部新建運營中心的模式,拆分管理層、細化架構,把網際網路業務版圖從一兩個小組持續往大的方向推進。」 「你們幾個小組骨幹也能順勢拿到更多權限,往上走一走。」
「咱把這蛋糕做大了,到時候沒準你也撈個部門負責人噹噹。」
彭小東嘴角抽了一下:「別!我當個程式設計師挺好的!安安靜靜寫代碼……什麼部門負責人的頭銜千萬別往我頭上扣。」
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明明是方世堯想往上走一走。
怎麼變成我們幾個小組骨幹想往上走一走了?
這也太會偷換概念了!
方世堯哈哈大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行了,說點開心的。」
「明天公司兩周年司慶,小遊戲專區既然已經順利完工,你帶著技術組好好放鬆放鬆。」
「等司慶結束,再給你們額外批兩天年假。」
彭小東眉頭一動:「喲!放兩天假?」 方世堯點頭:
「兩天。趁現在還能喘口氣趕緊歇著……」
「雖然咱們內測過了,但網站不可能絕對做到零漏洞正式上線,新版本一跑起來,各種bug必然會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後續運維肯定忙得脫不開身。」
「你們提前養精蓄銳。」
彭小東難得笑了一下:「行,那我回去通知組裡這個好消息,明天全員參加司慶,然後放假休息兩天。」
他指了指方世堯桌上那堆文件,「你繼續忙,不打擾了。」
「等等……」
方世堯叫住他:「明天有二場,你提前統計一下組員的想去哪兒玩?需要提前包場的交給綜合部去安排。」
「好。」彭小東比了個ok的手勢,拉開門出去了。
……
十一月四號,上午。 洛杉磯,比弗利希爾頓酒店。
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暗得像半夜。
郝運整個人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被子捲成一團堆在腰上,睡得跟昏迷了似的。
突然,床頭柜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老式電話那種金屬顫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跟警報似的。
聲音巨大!
郝運:!!!
這一下差點讓他從床上彈起來!
淦!
他從枕頭底下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盲目地劃拉了兩下,摸到聽筒,一把抓過來扣在耳朵上。
「……誰。」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青年男人的聲音: 「郝總早上好,我是廣電團隊的工作人員。」
「通知您一下,今天上午十點安排了電視台記者隨訪採訪。」
「本次受訪人員比較多,為提升整體效率,麻煩您務必準時到場,務必不要遲到。」
郝運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地點在酒店三樓的會議室,您到了會有工作人員引導。郝總?郝總您在聽嗎?」
郝運:「……在。」
「好的,那就不打擾您了,十點見。」
嘟嘟嘟。
郝運把聽筒往床頭柜上一擱,翻了個身繼續趴著。
過了大概十秒,他猛地睜開眼睛。
臥槽?
幾點? 從首都機場起飛開始,十幾個小時長途飛行,落地之後入關排隊,出關之後乘車從洛杉磯國際機場趕到比弗利山莊,到了酒店又是一輪辦理入住、分配房間、確認行程。
昨晚,等他把行李箱拖進房間、脫了西裝往床上一倒,已經是凌晨兩點。
他看了眼窗外,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了。
他拿起手機一看:九點十分。
離採訪還有五十分鐘。
乃求嘞!
峰會明天才正式開始,今天提前一天到就是讓倒時差休整的,結果休整日還要額外接受採訪。
搞什麼鬼!
他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內心翻來覆去全是不情願。
但也就是想想……
此行是國家文化代表團,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國家形象,必須服從廣電團隊統一調度,根本沒辦法推脫。
自己一個當老闆的,在這種時刻,更要以身作則了。 他搓了搓臉,從床上坐起來,撥通了趙秘書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趙秘書的聲音沉穩而冷靜,聽起來像根本沒睡覺一樣,完全聽不出來一絲疲憊感。
「郝總。」
「趙秘書,廣電那邊打電話說十點有個記者採訪。怎麼之前行程表上沒有?」
趙秘書回答道:
「確實是臨時增加的。」
「昨晚您入住之後,廣電綜合協調組凌晨發了更新版行程表到我郵箱,我怕耽誤您休息,就沒跟您同步,本來想著九點半再提醒您的。」
「今天的採訪確實比較突然。」
「上午只有各家企業負責人和代表團領導需要參加記者隨訪,基層隨行人員不用到場。」
「您這邊準時出席就行,配合記者提問,提供新聞素材。」
「主要內容,應該是圍繞《捉妖手札》的拍攝經驗,以及這次峰會的預期成果,問題不會太刁鑽。」 郝運:「然後呢?後面還有啥安排?」
趙秘書條理清晰地逐項匯報起來:
「中午是代表團閉門午餐會,您和其他企業家需要陪同幾位領導一同就餐,順便布置一下峰會期間的工作。」
「下午是峰會前置籌備工作,之後還有一對一商務約談。約談合作對象暫時未定,等待廣電方面臨時安排,要看美方那邊對接企業的時間表。」
「晚間是主辦方舉辦的預熱歡迎酒會,美方幾家主要製片公司的代表都會出席。」
郝運靠在床頭,閉上了眼。
淦!
今天不是說好的休息嗎?
趙秘書還在匯報:
「5號是峰會的正日,上午是自由交流時間,下午正式會談,晚間有官方的閉門晚宴。」
「6號到8號屬於延伸交流會議,暫時還沒有敲定詳細流程,要根據正式峰會的洽談成果,再臨時制定後續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五天?」郝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生活重拳擊中的空洞,「全排滿了?」
趙秘書語氣冷靜:「是的郝總,全排滿了。從今天早上十點到八號晚上,基本沒有空檔。」
郝運聽完頭皮都麻了。
早知這麼受罪,當初就該讓趙秘書一個人過來算了!
我又不是非要拍電影!
「行吧,我先洗漱。十點的採訪特意交代我別遲到。」
「您那邊採訪結束之後跟我說一聲,我提前到午餐會場地等您。」
「好。」
掛了電話,郝運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坐在床沿上盯著對面牆上那幅毫無意義的抽象畫發了會兒呆。
然後站起來,拉開遮光窗簾。
陽光灑了進來。
棕櫚樹在窗外搖曳生姿,遠處能看見好萊塢山的輪廓。 他眯了眯眼,轉身往洗手間走。
五天……
熬吧!
……
十點鐘,郝運準時出現在廣電團隊在酒店臨時布置的採訪間。
這間臨時採訪間是由酒店客房改造的。
床和床頭櫃被搬走,牆面掛上了藍底背景幕布,角落架著攝像機和補光燈,中間擺了一張簡約圓桌,桌上放著錄音設備。
布置簡單,但夠用了。
這種規模的峰會,記者們需要的本來就不是奢華排場,而是一個能快速架設設備、高效完成採訪的場所。
郝運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還沒開口,就有人看見了他。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記者從圓桌後面站起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主動朝他伸出手。
「郝總您好,又見到您了,我是央視的蔡樺,今天負責您的採訪。」 郝運握上那隻手,微微偏了下頭。
這女人之前見過我?
郝運狐疑地問:「蔡記者認識我?」
蔡樺笑了起來,態度親切:「之前在央視大樓見過您好幾次呢,台里還流傳著不少關於您的趣聞。而且我們朗衛導演這次回台里之後,老跟我們提您,一直在說您在豫省中秋晚會上,給他們了毫無保留的支持……」
聽到是央視的記者,郝運頓時放鬆了不少。
煤運娛樂跟央視合作不是一次兩次了,台前幕後打交道的人多了去了。
就連自己都擔任過央視春晚籌備小組的顧問。
既然是央視的記者,溝通起來應該不會太費勁。
他往圓桌前一坐,隨口問道:「蔡記者,採訪大概是什麼流程?有沒有提綱可以讓我先看看?」
蔡樺翻開筆記本:「郝總,這次採訪全程二十分鐘左右,沒有固定台本,您自由發揮就行。今天是會前素材積累,成片會經過嚴格審核,不會隨意剪輯,最終呈現一定是嚴謹正向的,您放寬心。」
郝運聽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既然對方沒有給他設框框,他倒是有個不情之請:「蔡記者,採訪我全力配合,但我有個要求,能不能跟後期打個招呼,成片別放我的鏡頭?」 蔡樺愣了一下,隨即理解地笑了。
她是央視的老記者了,關於郝運不愛公開露面的傳聞她早有耳聞。
之前的一次採訪,甚至是採用「遮擋式」的方式進行的。
她爽快地點頭:
「沒問題的郝總。」
「早就聽說您低調,不愛公開露面。」
「我們後期可以做技術處理,全程人臉打碼、只保留錄音、發布文字稿件,幾種方案都可以。」
「您看哪種方便?」
郝運往椅背上一靠,姿態鬆弛下來:「都行,不用真人出鏡就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