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是版權方，他是渠道方，我上趕著見他？
十月二十五日，上午十點。
徐梁正坐在辦公室里，翻看聖誕音樂節的節目規劃單。
突然，手機響了。
屏幕上彈出申文斌的名字，徐梁接起來，靠在椅背上：「申總，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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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文斌那邊頓了頓，然後聲音沉悶地說：「徐總，好久沒聯繫了，最近怎麼樣？」
徐梁沒有察覺到申文斌的異樣。
他嘆了口氣說：
「別提了，中秋晚會剛忙完，現在又得籌備聖誕音樂節。」
「場地剛定下來，節目還在排，一堆事等著我拍板。」
「對了……上周我讓同事給你們企鵝音樂發了聖誕音樂節的合作方案，你們那邊考慮得怎麼樣了？」
「要不要參與一下？」
「這次音樂節規模不小，我們打算捎帶做一下企業文化宣傳，對企鵝音樂也是不錯的拉反饋機會。」 申文斌：……
他沉默了幾秒沒說話。
過了會兒，申文斌才說：「徐總，這次聖誕音樂節我們這邊可能參與不了了。」
徐梁拿著筆的手頓了頓，隨即放下筆，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參加不了了？
不對勁，申文斌有些反常啊！
煤運娛樂跟企鵝音樂的合作一直很緊密。
從徐梁《不良少年》專輯開始，企鵝音樂就在和煤運娛樂的合作中嘗到了甜頭，給推薦位從來沒含糊過。
渠道流量也都是大把大把的給。
徐梁這邊和他們熟悉後，不管是個人演唱會，還是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他會邀請對方作為渠道合作夥伴。
這已經是慣例了。
不過企鵝參不參與，對煤運娛樂的活動倒是沒太大影響。 徐梁笑了笑說：「沒事申總，企鵝這邊要是排期有衝突的話，後續有別的活動再合作就行。」
企鵝不參加，自然還有別的音樂平台。
徐梁也沒有過多的糾結。
不過申文斌下一句話，讓徐梁十分意外。
申文斌：
「多謝你能理解，徐總。還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之前給『一寸光年』計劃的新歌定好的推廣方案，暫時也不會執行了。」
徐梁：？？？
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企鵝要砍了「一寸光年」計劃的音樂宣傳？
這是為什麼呀！
「一寸光年」計劃是煤運娛樂唱作部最核心的音樂人孵化項目。 逃跑計劃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舷子的《天空之外》。
胡廈的《那些年》。
還有前一段時間黃鈴剛在晚會上唱火的那首《赤伶》。
這些歌充分證明了「一寸光年」計劃的造歌能力。
企鵝音樂也靠著這批優質新歌在榜單上跟其他平台拉開了差距——這是一個實打實的雙贏局面！
現在對方突然要停掉推廣，這不合邏輯呀！
徐梁皺著眉頭詢問：「歌在新歌榜的首發推薦位也受影響？」
申文斌「嗯」了一聲，然後說：「歌還是可以正常上架的，只是平台不會再給額外的推薦資源和渠道扶持。」
徐梁的臉色依舊不好看。
正常上架但不給推薦，這對新人歌手來說就是零曝光。
徐梁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片刻，然後語氣平穩地問道： 「申總，您跟我說實話。」
「先是拒了聖誕音樂節的合作，又停了一寸光年的新歌推廣……」
「咱們關係不錯，這應該不是你們企鵝音樂會做出來的決定。」
「那……這是集團層面的意思？」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申文斌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為難，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含糊地說了句：「是集團產業布局上有些調整。」
徐梁：……
他也看出來，申文斌這是不打算跟他多說什麼。
但申文斌頓了頓，還是隱晦地說了一句：
「徐總，這事你跟郝總提一下，下個月他要來現場看亞運會，到時候如果有機會，讓他順路來趟鵬城，跟馬總見一面。」
「他們好好聊一聊，對我們都有好處。」
亞運會？ 馬總？
徐梁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稚嫩的新人了。
他把剛才申文斌支支吾吾不肯直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對方先是否決了兩個合作項目，又暗示自己這些都是被動執行，最後單獨提到亞運會和企鵝的創始人。
看來這次的問題，就是出現在了更高層級上。
他沒有點破對方的暗示，只是說了句：「好的申總，我會把這些話轉達給郝總。」
掛斷電話。
徐梁把手機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聖誕音樂節少了企鵝音樂的合作，對實際執行並沒什麼影響。
當初讓唱作部給申文斌發邀約，本意只是維繫雙方這兩年建立起來的合作慣性，對方不來，大不了把推廣資源分給其他音樂平台，這都無所謂。
真正讓他頭疼的是「一寸光年」計劃的新歌。
這些新人、新歌想要出頭，必須要靠音樂平台進行曝光。 之前企鵝音樂從新歌榜首發到歌單推薦，一個都不少，整套推廣鏈路都是雙方團隊磨合了好幾個月才跑順的。
現在企鵝突然單方面喊停。
等於這批新歌還沒上線就少了一條最成熟的流量通道。
嘖。
看樣子只能另尋別家了。
他把其他幾家平台的資源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酷貓音樂……
芊芊靜聽……
只是這些音樂平台背後的資本實力較弱，體量確實沒法跟企鵝音樂比，但如果把資源分散配置，至少能把曝光缺口填上大半。
不過比起換平台的事，他更想先弄明白企鵝高層為什麼突然轉換態度？
這不是沖他唱作部來的。
是衝著整個煤運娛樂來的。 徐梁想了想，沒有直接聯繫郝運和趙秘書，而是拿起手機撥了龔偉的號碼。
影視事業部跟企鵝視頻也有過對接，先問問龔偉情況再說。
很快，電話接通。
龔偉在電話那頭說：「喲，徐總？什麼事？」
徐梁：「龔總，想和你了解點兒情況……」
他把申文斌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聽完這些，龔偉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也很震驚。
沒想到企鵝高層，竟然開始干預下面業態和公司的合作了？
龔偉想了想，然後說：
「企鵝視頻這邊目前倒是沒傳來要終止合作的消息。」
「不過煤運娛樂的影視劇網絡獨播權一直簽給洋芋網，跟企鵝視頻的業務綁定本來就不深，對方沒有主動溝通也算正常。」 「《捉妖手札》的網絡播放權倒是在他們手裡，但是他們絕對不可能停掉這個電影的宣傳。」
「因為他們自己也在這個電影上投入了渠道成本……」
「至於企鵝軟體上關於『胡巴』的ip形象，他們就更不可能放棄使用了。」
「胡巴表情包現在可火了！」
他頓了頓，開始分析道：
「徐總，我倒是覺得根子很可能出在煤運新聞網那邊。」
「方世堯前陣子不是剛拿下了亞運會的網際網路獨家贊助權嗎？」
「是不是這個影響到了企鵝的態度？」
「我雖然不清楚整件事的內情，但你想——你這邊同時接到兩個合作暫停的通知，又偏偏挑這個時間點讓你轉告郝總去鵬城見馬總，還提到了亞運會？這絕對不是巧合。」
「具體內情你得問方世堯或者郝總、趙總監才清楚。」
聽了龔偉的話，徐梁腦子裡那條模糊的線索瞬間清晰了幾分。
亞運會贊助名額，這事他是知道的。 前兩天聯繫欒永慶，請求稜鏡空間支援「聖誕音樂節」場地布置時，欒永慶還跟他提了一嘴。
但是他當時沒當回事。
更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波及到企鵝音樂和他的合作上。
現在被龔偉這麼一點，他才意識到這兩件事之間的因果聯繫。
徐梁嘆了口氣，向龔偉請教：「龔總，那照你看，一寸光年這邊我該怎麼處理？」
龔偉想了想，然後勸他：
「企鵝音樂既然暫停了推廣資源，你也沒必要再把新歌的首發權綁死在他們平台上。」
「其他音樂平台一直被企鵝音樂壓著，他們肯定都想要高質量的新歌版權，你主動去談，他們巴不得接盤呢。」
「雖然單個音樂平台的流量體量確實不如企鵝。」
「但咱們作為內容供給方，也不能只依賴單一渠道。」
「先試試唄。」
「把歌發出去，把數據跑起來，後續再根據各家平台的反饋慢慢調整。」 聽了龔偉的建議，徐梁點了下頭：
「有道理。」
「不過這件事還是得匯報給郝總。」
「這次企鵝是衝著公司來的……」
「郝總要是還想挽留企鵝這個合作夥伴，可能真得跟『小馬哥』見一面。」
龔偉想了想，然後說：「正好下午我要陪郝總去故宮拜訪那邊的領導和專家，這樣吧……到時候我當面跟他匯報。你繼續籌備音樂節的事，不用專門跑一趟了。後續郝總或者趙總監要是想進一步了解細節，再直接聯繫你。」
徐梁：「喲，那得謝謝龔總了，龔總仁義！」
龔偉笑罵了他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徐梁坐在椅子上，把剛才龔偉的話又想了想。
企鵝、亞運會、煤運新聞網……
真難搞！
算了，事情先交給龔偉去匯報，自己這邊還有一堆音樂節的事要處理。 弄完一件是一件吧！
……
下午兩點，郝運午睡起來，揉著眼睛慢悠悠地晃下樓梯。
他跟龔偉約好了，下午要去故宮轉一轉。
八棟門口，邁巴赫已經停在老位置，高鵬站在駕駛座旁邊擦後視鏡。
龔偉夾著公文包站在車旁，看見郝運出來趕緊迎上去。
「郝總。」
郝運擺了擺手和他打了個招呼，高鵬幫他拉開了后座車門，他一貓腰鑽了進去。
龔偉繞到副駕坐下，高鵬收好抹布上了車，邁巴赫平穩地駛出產業園大門。
十月底的帝都陽光明晃晃的，路邊的銀杏樹黃成一片。
郝運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隨口問龔偉：「今天下午是怎麼安排的？」
龔偉側過身，認真匯報：「郝總，到了故宮之後，咱們先拜訪博物院方面的幾位領導，感謝他們這段時間對鍾導拍攝工作的支持。之後再去看鐘導的拍攝現場……今天正好是文物修復室有拍攝任務，幾位修復大師都在。另外梁飛燕的導師覃楠教授今天也在現場，您正好可以跟她當面聊聊。」 郝運點了下頭：「飯店安排了嗎？」
龔偉：「已經訂好了。」
郝運「嗯」了一聲：
「行，你提前準備一下，如果故宮那邊的領導和專家們時間充裕，晚上可以一起吃個飯。
「如果人家沒空就別勉強，咱們就自己聚，叫上鍾導。」
說完，郝運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閉上眼睛準備眯一會兒。
龔偉應了一聲：「好的郝總。」
但他沒有把身子扭回去。
龔偉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公文包上輕輕敲著，等了一會兒，他還是開口了。
「郝總，上午徐梁跟我通了個電話，有件事需要跟您匯報一下。」
「企鵝音樂那邊今天聯繫了徐梁，說要終止跟咱們的合作。」
「不光是聖誕音樂節的事…… 「後續一寸光年計劃的新歌推廣也全部停掉了。」
郝運：？？？
哈？
這麼突然？
他睜開眼睛，從后座往前探了探身：「全部停掉？怎麼回事？」
龔偉小聲說：「申文斌在電話里沒有明說具體原因，只是含糊提了一句集團層面產業戰略有調整。他還托徐梁給您帶句話，說下個月您去羊城看亞運會的時候，希望您能順路去一趟鵬城，跟馬騰飛馬總見一面。」
亞運會？馬騰飛？
郝運靠在椅背上稍加思索，然後重新閉上眼。
他已經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郝運輪廓分明的臉上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沉默了片刻之後才平淡開口：
「告訴徐梁，不用放在心上。」
「企鵝不願意合作就換別家，市面上又不是只有一個企鵝音樂。」 「我反倒覺得這是件好事。」
「之前太依賴企鵝一條渠道，本來也不健康。」
「……所有人照常工作，不用因為這件事多費心思。」
龔偉轉過頭看了郝運一眼，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意外。
哈？
郝總的反應這麼平淡？
當初《捉妖手札》能衝到二十四億票房，企鵝的推廣矩陣功不可沒。
和企鵝的合作說放下就放下了？
郝總聽到這個消息後，非但沒有生氣，反倒像是在談一件完全不在他計劃內的小變量。
他甚至開始懷疑郝總是不是提前預料到這一天了。
龔偉試探著又問了一句：「那申總提的會面？」
郝運面沉似水： 「我去羊城是為了看亞運會開幕式，稜鏡空間辛苦了這麼久，總歸要去現場給他們撐個場面。」
「鵬城那邊，順路就順路，不順路就算了」
「馬騰飛要是真想見我，他自己會找過來的。」
「現在我是版權方、他是渠道方，我有必要上趕著見他嗎？」
郝運說完把座椅往後調了個舒服的角度，歪著頭靠進頭枕，順勢閉上了眼睛。
龔偉轉過頭，目光落在前方擁堵的車流上。
他正在心裡默默消化郝運的這番話。
企鵝音樂這條渠道說不合作就不合作，馬騰飛那種級別的網際網路大佬，郝總也是一副愛見不見的態度。
郝總還真是霸氣啊！
……
兩點半。
西華門的安保人員攔下了郝運的邁巴赫。 在長安大街上。
豪車，是沒什麼作用的。
你開豪車，就代表沒啥行政級別。
安保說攔也就攔了。
真正有牌面的，只有國賓、國禮車。
龔偉下車出示了證件和提前報備的來訪函，安保人員拿著名單核對了片刻，拿起對講機跟裡面確認了幾句，這才揮手放行，指引車輛從員工通道駛入。
車子沿著朱紅色宮牆之間的窄道緩緩前行，郝運透過車窗望著兩側斑駁的牆磚和琉璃瓦，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感慨。
來帝都兩年，長城去過了，但故宮卻一回都沒逛過。
今天頭一回來，不是以遊客身份排隊買票從午門進，而是坐著邁巴赫直接從西華門員工通道開進了紫禁城。
他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角樓飛檐，腦子裡下意識冒出一個念頭。
這地方離中南海也就一街之隔。
嘖嘖…… 邁巴赫沿著宮牆緩緩開進去，最終停在西華門內側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專用停車場。
這處停車場只供故宮內部員工或重要商務賓客使用。
因為拍攝紀錄片，今天算是給郝運開了個特例。
車停穩，郝運和龔偉剛下車，一名穿著深色工裝的接待人員快步迎上來，核對起了兩人身份：「是煤運娛樂的郝總、龔總嗎？」
龔偉點頭，將提前準備好的名片遞了上去：「沒錯，是的。」
工作人員接過名片看了看，然後揣進兜里：「好的，請跟我來吧。」
說完，引著他們往裡走。
郝運帶著龔偉，背著手慢慢跟了上去。
幾人穿過一道拱門，遠遠看見兩個人站在宮牆下等著。
一男一女。
男的五十多歲方臉濃眉，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
女的頭髮花白，氣質溫文。 龔偉稍稍湊近，壓低聲音向郝運介紹：
「郝總，那位是故宮博物院的常務副院長李躍功。」
「旁邊是文化傳播研究所所長祝雯。」
「這次故宮紀錄片的拍攝工作，就是文化傳播研究所負責的。」
郝運微微頷首。
他在來之前，已經做過這方面的功課了。
故宮雖然不是部級單位，但院長通常高配副部，書記和常務副院長是正廳，其餘副院長是副廳。
眼前這位李躍功如果是常務副院長的話，那就屬於正廳級幹部。
唉。
難怪說帝都高官多呢。
最近這一段時間，自己見的廳局級以上領導，貌似還真不少。
他腳下沒停，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笑意，主動走上前去伸出手。 李躍功也迎上幾步，握住郝運的手：
「哈哈，這位就是郝總吧！久仰了！」
「實在不好意思，院長和書記今天都在外地開會，特地委託我來接待。」
「你們煤運娛樂的《我在故宮修文物》這個項目，院裡上下都很滿意。」
「辛苦辛苦！」
郝運態度謙遜地回應：「李院長過譽了。能承接故宮紀錄片的拍攝項目，是煤運娛樂的榮幸。故宮能把這麼重要的片子交給我們，是對我們最大的信任。」
李躍功笑著點了點頭，又跟龔偉握了手，隨後做了個請的手勢：「郝總，先去我辦公室坐坐吧，咱們慢慢聊。」
「好，李院長請。」郝運側身讓了半步，等李躍功先邁步，自己才跟上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