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我現在不缺「搖錢樹」,謝謝關心!
郝運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許崧,眉頭微擰:「許崧?你來這兒幹什麼?」
許崧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支支吾吾地解釋:「郝總,我……我是過來看場地的。」
看場地?
郝運疑惑地看著他。
許崧解釋:
「呃……豫省中秋晚會的時候,我聽汪蘇瓏說,他在這裡辦了《萬有引力》專輯推廣活動。」
「夸這裡場地流程完善、粉絲氛圍也好……」
「我想著後續也可以在這裡辦活動,就趁著黃鈴這場見面會先過來實地考察一下。」
郝運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了幾秒。
許崧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假裝專心看舞台上的暖場表演。
郝運心裡門兒清。
這套說辭也就騙騙三歲小孩。 看場地需要把自己裹得跟間諜似的?
需要專門挑黃鈴的見面會來看?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他正想再盤問兩句,全場燈光驟然暗了下來,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黃鈴從側台走上來了。
台下發出一陣歡呼,燈牌和螢光棒齊刷刷舉起來,尖叫聲震得郝運耳朵嗡嗡響。
黃鈴笑著跟粉絲打了招呼:
「哈嘍!各位粉絲朋友們好!我是黃鈴!」
「歡迎大家來到我的粉絲見面會!」
「看到你們實在太開心了!有沒有人是第一次來我的線下見面會?舉個手讓我看看好不好!」
頓時,台下一片歡騰。
黃鈴笑著抬手示意大家安靜:「接下來,第一首歌送給每一位專程趕來的你們,大家準備好了嗎?」
熟悉的伴奏響起,是《風月》。 「脫掉漂亮卻磨腳的高跟鞋~」
「鎖門關燈背對喧譁的世界~」
「素淨一張臉,收斂了眉眼~」
「錦衣夜行過春天~」
「……」
「開始總是深深切切心心念念你情和我願~」
「……」
這首歌已經成為了黃鈴的代表作之一。
將她慵懶的聲線發揮到了極致。
她的嗓音在亮馬河畔的夜風裡格外清透,台下的粉絲跟著哼副歌,聲音不大,但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
《風月》結束,黃鈴緊接著唱了一首她早期的代表作——《癢》。
這首歌,是她來煤運娛樂之前創作的。 但……
在她入職時,郝總幫她把版權從前公司買下來了。
所以時至今日,黃鈴仍然可以隨時隨地唱這首歌。
《癢》的調子百轉千回。
搭配著黃鈴的嗓音,慵懶曖昧的氣息在草坪上瀰漫開來。
郝運靠在摺疊椅上,目光落在台上,餘光卻掃著旁邊這位。
許崧的身子微微前傾,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帽檐下面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舞台。
黃鈴唱到副歌高音的時候,他下意識想鼓掌,手都抬到一半了,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頭瞄了郝運一眼,兩隻手又訕訕地放回膝蓋上,繼續裝淡定。
不止一次。
每次黃鈴唱到副歌,全場都在鼓掌尖叫,許崧剛想跟著拍手叫好,立馬壓了下來,好像生怕被郝運看出什麼。
郝運被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逗得好笑又費解。
粉絲見面會上鼓個掌、喝個彩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自己又不會攔著他。 老瞥自己幹啥?
這般想喊又不敢喊、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非常的欲蓋彌彰好嘛!
幾首老歌唱完,黃鈴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她舉著話筒笑著說:
「接下來這首歌是新歌,叫《赤伶》。」
「很多關注我們公司的朋友應該知道,這首歌已經在豫省中秋晚會上唱過了。」
「希望大家喜歡這首歌……」
「也希望大家繼續支持一寸光年計劃產出的原創音樂作品!」
伴奏一起,台下的歡呼聲浪比前面幾首歌更高了幾分。
「戲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
「陳詞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
融入流行編曲的戲腔旋律在草坪上空蕩開,黃鈴的嗓音拿捏得恰到好處,副歌部分那句戲腔甩出來的時候,連場外趴在橋上看熱鬧的大爺都跟著拍了下欄杆。
郝運手指跟著節奏輕輕敲著扶手,忽然不動了。
臥槽!
他突然回過味兒來!
一寸光年計劃…… 這個當初他純粹想著培養新人、持續燒錢的音樂人孵化項目,到現在產出的版權數量,已經有些出乎預料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幫逃跑計劃出了圈。
《天空之外》被舷子唱上過熱搜,還被自己那版視頻推著火了一把。
《那些年》是胡廈在校園巡演路上改了一遍又一遍打磨出來的,上線之後口碑一路走高。
現在這首《赤伶》,中秋晚會一唱完,直接在全網刷屏,版權價值已然不菲。
他靠在椅背上,暗自吸了口涼氣。
一寸光年計劃好像已經脫離了他的預期了,這哪兒還是他的「消金窟」啊!
這是個「聚寶盆」!
它在源源不斷地為煤運娛樂孵化獨家音樂版權,每出一首爆款就等於給公司囤下一筆能持續變現的核心資產。
媽的!
好像有些失算了!
《赤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台下掌聲經久不息。 黃鈴鞠躬退場換裝。
一寸光年計劃的暖場團隊再度上台表演。
郝運靠在摺疊椅上,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許崧。
這位裹得嚴嚴實實的網絡歌手,在黃鈴唱副歌的時候好幾次想跟著哼,嘴都張開了,餘光掃到郝運,又硬生生把聲音咽了回去。
這點兒小動作,被郝運盡收眼底。
郝運端起那杯無酒精特調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問:「你後續要是在這裡辦活動,是你所屬公司在幕後給你統籌?」
許崧聽完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有料到,郝運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
反應過來後,他搖了搖頭:「郝總,我沒簽公司。詞曲創作、編曲製作、發行宣傳,全是我一個人跑。」
郝運有些意外。
喲!
還是個獨立音樂人啊! 一個沒有背景的音樂人,硬生生把自己唱到了企鵝音樂三巨頭的位置。
牛!
只能說是個人實力強勁。
郝運還是挺佩服的。
許崧頓了頓,心念一動,又補了一句:「不過最近海蝶音樂在跟我接觸。獨立音樂人做久了確實精力跟不上,有些資源憑個人的名義也對接不到。我在考慮是不是該簽一家公司了……」
他說這話,是有意在釋放信號。
郝運也聽出了後半句的試探。
許崧說完以後,眼睛一直往他身上瞟,帽檐底下的目光帶著期待。
「嗯……」
郝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視線轉回舞台。
沒有搭理他。
許崧:…… 郝總到底聽沒聽出來我想表達的意思啊!
他的期待落了空,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往下拉了一點,但也識趣地沒再多說。
郝運當然聽出了他的暗示。
這傢伙是想試探,煤運娛樂能不能簽他嘛!
呵呵……
許崧是企鵝音樂三巨頭之一,熱度正高,簽進來又是一棵「搖錢樹」。
搖錢樹。
那我簽你幹嘛。
吃飽了撐的?
我現在不缺「搖錢樹」,謝謝關心!
這時,黃鈴換了身輕便的裝束重新登台,又唱了兩首歌曲。
現場一片歡騰。 臨近九點,整場見面會在全場大合唱中收了尾。
安保護送黃鈴先行離場,觀眾陸續起身散去。
郝運坐在原地沒動……
前排正中央被散場人群圍了個水泄不通,這會兒硬擠出去反而費勁。
許崧也跟著坐著沒動,臉上的口罩和帽子依舊捂得嚴嚴實實。
不一會兒,張偉從側台擠過來,彎下腰在郝運耳邊說:「郝總,黃鈴在我辦公室卸妝,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郝運想了想,來都來了,過去看看唄。
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許崧:「走唄,一起過去。」
許崧的表情在帽檐陰影下微微一僵。
「郝總,我……」
「走,別墨跡。」
郝運沒給他推脫的機會,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起身跟著張偉往唱片店方向走。 許崧在原地站了片刻,一咬牙一跺腳,最終還是跟了上來。
張偉的辦公室不大,塞了張辦公桌、一排書架和一個小沙發就已經轉不開身了。
黃鈴正坐在沙發上對著小鏡子摘耳環,聽見門響抬起頭。
郝運、張偉、許崧三個人一起進了門來……
看見郝運和許崧後,黃鈴的嘴巴張了張,手裡的化妝棉啪嗒掉在了膝蓋上。
「郝、郝總……」
「您、您怎麼來了?」
郝運靠在門框上,看著黃鈴和許崧兩人同時紅成番茄的臉,心裡連盤問都省了。
「你倆在一起了?」
「沒有!」
「不是!」
兩個人異口同聲,頻率完全同步,但兩張臉通紅。 郝運看著這倆語無倫次的年輕人,忍不住笑了:「公司又不禁止員工戀愛,你倆慌什麼?下次約會不用裹成這樣,要是怕被拍,找個私密性好的地方不就行了……」
其實郝運更想說的是:被拍也沒關係。
談戀愛去唄!
少發點兒歌,沒事兒!
我不在意!真的!
……
十月三日,上午。
郝運癱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遙控器,電視上正重播著國慶特別節目。
茶几上擱著一碟花生和半杯可樂,整個上午他就沒挪過窩。
忽然,手機響了,屏幕上彈出來的是欒永慶的名字。
他拿起手機靠回沙發里,接起來:「老欒,怎麼了?」
「郝總,國慶快樂。沒打擾您休息吧?」欒永慶的聲音聽著格外精神,背景音里隱約能聽見工地的機器轟鳴聲。 「沒事,你說。」
「是這樣,我從亞運會組委會那邊拿到了幾張開幕式內場票,位置是全場最好的。想請您十一月來羊城看開幕式。」
亞運會開幕式?
郝運愣了一下,然後詢問:「開幕式幾號?」
欒永慶回答:「十一月十五號。」
郝運摩挲著下巴想了想。
十一月中旬啊……
下個月月初他要跟廣電總局的人一起飛洛杉磯,參加華美電影合拍峰會,返程時間現在完全定不下來。
李國飛和於愛軍都反覆叮囑過這趟行程的重要性。
所以他也不知道十一月中旬能不能回來。
郝運想了想,然後說:
「這樣,我現在說不好能不能趕得上。」 「十一月初要跟著廣電總局那邊去美國出差,回來的時間還不確定。」
「如果到時候人在國內,我一定去。」
「門票你先幫我留著。」
「嗯……留兩張。」
欒永慶在電話那頭笑了笑:
「行!票給您留著。」
「我和團隊會一直駐守在羊城直到開幕式結束,您隨時過來我都在。」
郝運端起茶几上的可樂喝了一口:
「項目進度到哪一步了?」
「稜鏡空間的人還在羊城全員加班?」
郝運問到了正事,欒永慶那邊也收斂了笑容,認真回答:
「是的郝總,我們都在這邊呢。」 「離亞運會開幕不到兩個月了,工期確實比較緊張。」
「三個場館的施工收尾、設備的聯調、燈光音響的最終測試,每個環節都不能有閃失。」
「這種項目關乎國家對外形象,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郝運「嗯」了一聲。
雖然他做項目主要是為了虧錢,但有些事情要遠比盈利和虧損更重要。
這他心裡有譜兒。
國家形象重於一切。
他想了想說:
「兄弟們都辛苦了。這樣吧,除了加班工資按三倍照常發放,出差補貼標準也全部拉到頂格。」
「項目完工之後,稜鏡空間全員單獨發一筆大額項目獎金,和年終獎分開算,年底一起到帳。」
「你們能參與國家級的項目,也是咱們公司的榮耀,公司不會虧待你們的。」
欒永慶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感激: 「郝總,我代表稜鏡空間所有同事謝謝您!」
「這份認可比什麼都重要!」
這個項目其實不能給公司帶來多少收益。
但郝總仍然給每個人發放巨額獎金,這些錢都是公司從其他項目上補貼的。
欒永慶心裡都清楚。
「沒事兒,這是你們應得的。」郝運靠在沙發扶手上,「還有啊……在外地工作的,日常餐飲消費不設報銷上限,憑單據直接找財務核銷,不用走審批流程,我給你們兜底。這樣,你今晚就帶團隊去吃頓好的,大過節的,你們也聚一下。」
欒永慶在電話那頭笑了出來:「收到!那今晚我就帶大家好好吃一頓!」
……
十月四號。
魔都。
hoop信息技術有限公司。
辦公區空蕩蕩的,國慶假期員工都放假了,只有走廊盡頭的總經理辦公室還亮著燈。 殷懷斌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企鵝發來的收購意向書。
封面上,企鵝的logo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冰冰的藍色光澤。
唉!
他的面前菸灰缸里戳了好幾根菸蒂,整間辦公室煙霧繚繞。
殷懷斌已經在這裡坐了一上午。
對面坐著的是公司副總老周,四十出頭,頭髮比殷懷斌少了不止一半,也是一臉惆悵。
他看著殷懷斌又點了一根煙,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殷總,股東會那邊又在催了。投資人讓我問您,到底怎麼決定?」
殷懷斌沒說話,狠狠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掐滅在菸灰缸里。
企鵝給hoop網開出的全資收購報價是一億兩千萬。
這個數字砸下來的時候,幾乎所有投資人都坐不住了。
當初a輪、b輪兩輪融資,hoop網總共只拿了兩百萬美金,折合人民幣也就一千多萬。
當然了,融資不能代表估值。 但關鍵是,市場上給體育門戶類網站的行業估值普遍在六千萬左右,企鵝直接翻倍給到一億二,相當於投資人當初投入的每一塊錢現在翻了幾乎十倍!
老周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語調里壓著明顯的急切:
「殷總,我替投資人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一億兩千萬,這個價碼企鵝開的誠意已經很高了。」
「您要是點了頭,自己套現幾千萬直接財富自由!」
「各家投資機構的項目退出irr也會非常漂亮,大家能體面地離場,給機構一個交代。
「現在就是最完美的變現節點,錯過這次,以後還能不能碰上企鵝這麼闊氣的買家,真不好說!」
他看著殷懷斌無動於衷的臉,又補了句:「當然了,您要是覺得價格還不夠,我可以去跟企鵝再磨一磨,爭取再往上抬一點,他們財大氣粗的,肯定還有議價的空間……」
殷懷斌打斷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收購意向書的封面上用力叩了兩下:
「不是價格的問題。」
「hoop網是我在美國時一點點搭建起來的……我不能也不想用數字來量化它!」
「你也知道,其實hoop網現在已經走上正軌了。」 「我們擁有的用戶,是有變現能力的!」
「即便企鵝能給我更高的報價,我也依然覺得他們是在搶劫!」
老周靠回椅背,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臉上那份急切被無奈取代:
「殷總,我理解您對hoop網的感情。」
「但您得想清楚——企鵝這次是帶著誠意來的,開的價也很實在。」
「如果這次收購被我們拒絕了,企鵝會不會直接掉頭自建同類門戶?」
「以他們的流量、技術和資金,擠垮咱們只需要幾個月。」
「到時候hoop再想賣,就不是一億兩千萬的事了。」
殷懷斌把椅子轉向落地窗,hoop網從一個小眾體育論壇成長到現在國內首屈一指的籃球門戶,每一步都踩著他的青春和熱血。
但如果拒絕企鵝的橄欖枝,自己平台在對方的封鎖性反制面前根本沒有勝算。
這兩種選擇、兩股力量來回撕扯,殷懷斌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無力過。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回來,拿起桌上的煙盒想再抽一根,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他把空煙盒捏扁扔進垃圾桶里,抬頭看著老周:「幫我約兩個人。」
老周挑了挑眉:「誰?」
殷懷斌面色已經沉靜了下來:
「新琅的王總……」
「還有煤運娛樂的郝總……」
「我需要先聽聽這兩個人的看法,然後再做最終決定。」
「投資人那邊,讓他們等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