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令人難以捉摸的提點
郝運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
他等著李國飛把話說完。
果然,李國飛放下茶杯,話鋒一轉:「不過,有兩個重點項目,我們內部商議了一下,還是想委託煤運娛樂來承接。」
郝運:「您說。」
李國飛:「第一個是《我要上春晚》。去年你們把這檔節目做得很出色,從海選到晉級賽再到最後的總決選,每個環節的收視數據和網絡討論度都在往上走。今年我們考慮了一下,想讓你們繼續操盤。」
郝運微微點頭,心裡已經在盤算這個項目了。
《我要上春晚》。
其實就是一個節目選拔綜藝,用來提高全民參與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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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每個觀眾,有一種把自己喜歡的節目,親手推到春晚舞台的參與感。
這個項目的製作門檻確實不低。
從全國海選到多輪淘汰賽,從選手包裝到舞台呈現,去年煤運娛樂投入了大量精力才做出那個效果。
央視不願意自己做,不是因為嫌麻煩,是怕自己做砸了。 這檔節目去年剛立起來的口碑,如果第二季質量滑坡,等於把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觀眾期待值給浪費了。
所以,這才選擇讓煤運娛樂繼續操盤。
郝運問:「還有呢?」
李國飛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第二個是《跟著春晚游華國》。」
「這檔綜藝節目去年是你們一手打造的,從策劃到執行全是煤運娛樂的風格。」
「台里討論過要不要自己接手,但說實話……」
「我們做不出這麼好的、輕鬆向的綜藝節目。」
「要是讓央視的製作組來操刀,很容易就變成了『立意高、站位高』的地方文旅宣傳片。」
「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所以還是得你們來。」
郝運靠在沙發靠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別人確實做不出來。
《跟著春晚游華國》不是常規旅遊節目,是把春晚舞台上的非遺節目和地方民俗拆散了,再揉進真人秀框架里,沒有煤運娛樂綜藝部那種「把紀實和娛樂攪在一起」的操作經驗,硬做只會做成四不像。
而且央視的製作班底就像李國飛說的那樣,一股又濃又沖的「高大上」味道。
年輕觀眾愛看才怪了。
其實這檔節目不是那種能直接拉高收視率的現象級爆款,但它的價值在於拉長春晚的熱度周期。
從除夕夜一直延續到三、四月份之後,讓春晚的話題不會隨著晚會結束就戛然而止。
去年《跟著春晚游華國》給春晚帶來的長尾效應,顯然讓央視嘗到了甜頭。
李國飛說:「當然了,這兩檔節目裡,顯然《我要上春晚》更著急一些。《跟著春晚游華國》你們可以先做預備方案,但是《我要上春晚》需要儘快開始了,現在已經是十月了,籌備時間沒有那麼寬裕。」
「行,李台長,這兩檔節目我們煤運娛樂接了。」郝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回去就讓龔偉和於雪梅對接金導。他們倆去年從頭到尾跟過這套流程,今年的推進只會更順手,您放心吧。」
聽了郝運的話,李國飛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
挺好。
答應的乾脆利落。 沒有提條件、沒有抱怨時間安排,連具體的承接細節都沒有多問一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對這位煤老闆的好感度又往上調了幾分。
這種人在生意場上少見。
能合作就痛痛快快合作,不拿捏、不抬價、不拖泥帶水。
合作敲定之後,李國飛沒有急著送客。
他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像是從會議模式切換到了私下聊天的節奏。
「郝總啊……」
「聽說你們煤運娛樂也受邀參加了11月的華美電影合拍峰會?」
「怎麼樣?」
「到時候你也跟著廣電一起去洛杉磯嗎?」
郝運愣了愣。
他沒想到李國飛竟然會主動提起華美電影合拍峰會的事情。 央視顯然不在這次活動範圍之列。
但是他們對這事兒肯定是有了解。
郝運放下茶杯說:
「煤運娛樂確實收到了邀請。」
「前一段時間,我已經跟廣電總局電影局副局長於愛軍見過面。」
「他提前交代了出境相關紀律。」
「下月初我會隨同童局長和於副局帶隊的國內代表團前往洛杉磯。」
「對了,應廣電方面的要求,《捉妖手札》英文譯製版也在抓緊趕製,到時候一併帶去海外參與交流。」
李國飛聽著,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隨即恢復如常。
郝運察覺到那一閃而過的微妙反應……
廣電是高官行政機關,央視是高官的事業單位。
二者同時接受中宣部統一領導。 從級別上來講,是同等級的。
但從監管角度來講,央視要受到廣電的監管。
李國飛這是在打探廣電的動態?
郝運念頭微動,心裡開始盤算,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了。
李國飛端起茶杯慢慢喝完剩下的水,似乎在斟酌措辭,須臾他抬起手拍了拍郝運的肩膀,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
「郝總,有件事我簡單提一嘴……」
「上層馬上要放寬中美文化交流限制了,相關的政策調整已經在走流程,具體怎麼放開、放開到什麼程度,還要等正式文件下達。」
「到時候不只是合拍片,整個行業都會面臨新的局面……」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郝運臉上,嘴唇抿成一道線,像是還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郝運的肩膀,語氣籠統但分量很重:「以後……既有挑戰,也藏著巨大的機遇。郝總,你是文化行業的經營者,眼光放長遠一些,把這次的窗口期牢牢握在自己的手裡。」
郝運眼睛眯了起來。
窗口期?
見李國飛不再多說,郝運點了點頭,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翻起了浪。 李國飛這番話,核心意思跟之前於愛軍副局長說的差不多,但措辭和語氣不一樣。
於愛軍是政策性通報,規規矩矩,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到了。
李國飛這個明顯帶著個人色彩的暗示……
既是機遇,也有壓力,把握好了能賺,沒把握好可能會被吞掉。
他一時也琢磨不透李國飛在暗示什麼,但既然對方沒有明說,他也沒打算追問,只是端起茶杯,笑著應道:
「好,李台長,感謝提點,我會好好琢磨琢磨的。」
……
郝運從李國飛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往電梯間走,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番意味深長的話。
上層要放寬中美文化交流限制,既有挑戰也有機遇,窗口期要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這些話從一個副部級幹部嘴裡說出來,絕不是隨口閒聊。
他反覆咀嚼了好幾遍,總覺得話里藏著什麼,但線索太少,怎麼都串不起來。
算了,先不想了。 趙秘書今天休假,等假期結束讓她幫忙留意一下相關動向。
他沒有直接下樓離開,而是拐了個彎,朝春晚導演組所在的樓層走去。
金岱那邊還得當面交代幾句……
《我要上春晚》和《跟著春晚游華國》兩個項目的對接安排得儘快敲定,自己人都到央視了,也犯不著回去再跟金岱聯繫,直接見他一面說一下就好了。
龔偉那邊他回去之後也得同步打個招呼。
但他剛走到金岱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爭執聲。
聲音不小,津城口音,語氣挺沖。
郝運在門口停了一步,透過半掩的門看見一個身形清瘦、剃著板寸的年輕人正站在金岱辦公桌前面,手指點著桌上一份文件,語速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都快飛到金岱臉上了。
金岱靠在椅背上,交叉胳膊,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嘴角往下撇著,看樣子已經被纏了好一陣了。
郝運可沒等人的習慣。
咚咚。
他抬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金岱一轉頭,神色怔了怔,然後趕緊撇下了青年,快步迎到門口。
「郝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本該上去接您的,這邊臨時出了點狀況……」
他邊說邊拿眼神瞥了瞥身後那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也跟著湊了過來,站在金岱身後,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郝運。
郝運看了看金岱,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名青年,擺了下手,語氣隨意:
「沒事,我就說兩句話就走。」
「金導,李台長那邊已經敲定了,《我要上春晚》和《跟著春晚游華國》兩個項目由我們繼續承接。」
「《我要上春晚》比較著急……」
「你直接對接龔偉就行,我回去會同步跟他說。」
金岱連忙點頭:「好好好,龔總那邊我熟,去年合作很順,回頭我馬上聯繫他!」
交代完正事,郝運側頭瞥了一眼旁邊那個年輕人。
那人見郝運看他,也沒有要迴避的意思,只是把臉微微轉向金岱,像是在等金岱給他一個交代。 郝運對吃瓜也沒興趣,他看了兩人一眼,沒多停留,轉身朝電梯間走去。
身後金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靜,還是有隻言片語傳進了郝運的耳朵里……
「曹雲鑫,我跟你說句實在的,今年拿掉你的節目不是針對你個人。你最近那些事情在網上引發了不小的爭議,春晚是面向全國觀眾的,任何一個節目都得考慮全面的影響。你別太執拗了,這事兒不是我能決定的。」
後面的話郝運沒再聽。
曹雲鑫……
不認識。
但看來是個被金岱斃掉節目的演員。
郝運繼續往前走,對這種事情不甚在意。
晚會嘛,有上就有下,很正常。
……
郝運從央視大樓出來,沒有立刻開車離開。
而是站在邁巴赫旁邊點了根煙。 十月的帝都已經有了些涼意,太陽斜斜地掛在央視大樓的後面,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橘紅。
他吐出一口煙霧,腦子裡還在轉著李國飛那句「既有挑戰也藏著巨大機遇」——這話怎麼琢磨都像是半截子話,但李國飛不往下說,他也不好追問。
算了,等趙秘書休假回來讓她幫忙留意一下政策口的動向。
一根煙抽完。
他把菸蒂掐滅在旁邊垃圾桶上,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忽然,一陣急呼傳來:「等一下!等一下!」
郝運愣了一下。
台階上衝下來一個人,小平頭,清瘦身形,正是剛才在金岱辦公室里糾纏不休的那個年輕人。
這是在叫我?
郝運眼睛眯了起來,關上車門,靠在車門上等著他。
曹雲鑫跑到近前,微微喘著氣,先上下打量了郝運一眼,然後拱了拱手,操著一口地道的津城話,態度比剛才在金岱辦公室里收斂了一點:「這位先生,剛才在金導辦公室門口沒來得及跟您打招呼——敢問您怎麼稱呼?」
郝運忍不住笑了。 這人倒是自來熟,追到停車場來攔人,連對方是誰都沒搞清楚就敢往跟前湊。
他靠在車門上,抱著胳膊看著他:「你攔我車,還問我是誰?是不是得先報一下自己的名字啊。」
曹雲鑫怔了一下,又拱了拱手:「抱歉抱歉,是我失禮了。我叫曹雲鑫,說相聲的。」
郝運微微挑眉。
相聲演員?
相聲演員報家門,按規矩得報師承輩分吧?
郝運一個圈兒外人,也知道他們相聲界規矩多。
但曹雲鑫只說了自己是說相聲的,師門關係一個字沒提。
郝運忍不住詢問:「就這麼簡單?按理說你能上春晚節目,師承應該不簡單吧?」
曹雲鑫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也看出來了,眼前這個男人是真不認識自己。
曹雲鑫支支吾吾地說了句:「裡面的情況比較複雜,不方便說。」 喲!
還有故事。
郝運看出他有難言之隱,沒再追問,靠在車門上換了個話題:「那你攔我有什麼事呢?」
曹雲鑫趕緊說明來意:
「這位先生,剛才我在走廊里,聽見您和金導聊《我要上春晚》……」
「我知道這檔節目是春晚的海選通道,所以想來報名參加。」
報名《我要上春晚》?
郝運已然洞悉了這人的心思。
哦……
節目被春晚導演組斃掉了。
這是想通過《我要上春晚》復活啊?
郝運笑了笑,沒打算和他糾纏:「報名的事情我不負責,等通知發了,走官方正規報名渠道就行。」 曹雲鑫緊接著追問:「先生,那央視是不是會參與節目報名的審核?」
郝運點了下頭:「審核環節央視全程參與,最終入選不由我們公司單方面敲定。」
話音剛落,曹雲鑫長嘆了口氣,眼底的光一瞬間就暗了下去。
有央視參與審核的話,他的報名表剛提交上去,可能就會被直接斃掉。
郝運看著他的臉,沒說話。
這個年輕人剛才在金岱辦公室里態度強硬得近乎蠻橫,但在停車場裡聽到「央視審核」四個字之後,那股氣焰幾乎瞬間泄了個乾淨。
不是裝出來的泄氣。
是那種明知道前面是堵牆還要往前沖、沖了一半被告知這牆不止一層的「疲憊感」。
看來是個掙扎求存的人吶……
郝運沒多說什麼,再次伸手去拉車門,坐進了駕駛室的位置。
曹雲鑫回過神來,趕緊追問:「先生,冒昧打擾了,請問您叫什麼啊?」
郝運頓了一下。 然後想起車裡儲物格放著高鵬常備的名片,便彎腰取了一張遞給他。
曹雲鑫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陡然放大!
臥槽!
名片上寫的是:【煤運娛樂董事長兼總裁·郝運】。
郝運?!
煤運娛樂?!
這個年輕人,竟然是網上傳的神乎其神的郝總!
曹雲鑫突然覺得,他手上這張名片,比磚頭都重!
他猛地抬起頭,嘴裡的話脫口而出:
「郝總,您別急著走——能不能給我個登台的機會?」
「不是《我要上春晚》,就是普通的舞台,什麼晚會都行,只要能讓觀眾看見我。」
「您不是剛舉辦了豫省中秋晚會嗎?後續還有其他安排嗎?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不要錢,零酬勞參演,一分錢不要!」
不要錢?
郝運笑著說:「那不行,我們公司必須給錢,而且會給很多錢。」
曹雲鑫被他這句半開玩笑的話堵得一噎,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接上話頭:
「那您給多少我收多少!」
「十塊八塊不嫌少,十萬八萬不嫌多!」
「您說了算!」
他說話時雙手下意識在身前比劃著名,眼睛直直盯著郝運。
那雙被疲憊和焦慮籠罩的眼睛裡閃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渴望。
郝運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出來。
這人挺有意思……
在金岱辦公室里強硬到讓人覺得難纏,在停車場裡靈活得讓人討厭不起來,能屈能伸,油滑但不過分,每一句話都帶著津城人特有的機靈勁兒。 郝運歪頭看著他:
「你一個說相聲的,幹嘛非盯著晚會不放?」
「院子裡的小劇場不行嗎?」
「什麼台都行,什麼節目都上,有這麼缺舞台嗎?」
曹雲鑫敏銳地捕捉到郝運語氣里的鬆動——這不是拒絕,是好奇。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郝運臉上的神情。
沒有焦躁和不耐煩,說明時間有空閒!
他剛才那股焦慮勁兒立刻收了幾分,嘴角往上翹了翹:「郝總!這就說來話長了!正好快到飯點了,要不您賞個臉?讓我請您吃個晚飯,咱們慢慢聊?」
郝運抬腕看了眼手錶,五點多,確實是飯點,今天又是國慶假期,回去也是一個人點外賣。
不如聽聽這有意思的小子能聊出什麼來。
他點了點頭:「行啊,上車吧。」
曹雲鑫趕緊拉開了駕駛室的門,態度殷勤卻不輕浮:「喲!郝總您折煞我了,您坐副駕,讓您開車那像話嗎?我來我來。」 郝運哈哈大笑,把鑰匙遞給他,然後下了車。
這人還真挺有意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