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在哪兒拍的我，我就在哪兒拍回來！
其實當初拒絕孫浩的請求，郝運心裡有兩層盤算。
第一層很簡單——他懶。
或者換句話說，當老闆的大多都「懶」……
哪個老闆要是喜歡執行「庶務」，那這個公司基本就完蛋了。
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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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上百億身價了，我還要親自幹活兒？
今兒幫你們拍照……
明兒是不是就得幫唱作部寫歌？幫漫畫部畫漫畫？
開玩笑。
第二層就更微妙了……
《男人裝》從創刊以來熱度居高不下，銷量一路往上躥，好不容易有了個能拉低雜誌品質的機會，他當時巴不得十月刊的封面拍砸了，讓銷量往下跌一跌。
降降溫嘛，時機正好。 不過……
劉從容和盧晴來找自己的這個時間點挺好的。
但現在情勢變了。
新周期他打算讓積壓的項目正常上線，不再刻意追求帳面虧損。
既然不以虧損為首要目標，那好像也就沒必要再壓制《男人裝》的銷量了。
而且劉從容、盧晴、孫浩……
他們都跟《男人裝》有很深厚的感情，都跑過來求自己幫忙拍攝封面了。
這都是自己的老員工了。
算了……
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郝運沒有把自己這些想法說出口，而是抬眼看向盧晴：「《男人裝》這一期的封面女郎是誰？」
盧晴趕緊回答：「暫時敲定的是曾離。」 曾離？
哦……
就那個號稱「中戲兩百年一遇的美人」的大青衣？
郝運有些印象。
他摩挲著下巴想了想，然後嘴角突然勾勒出一絲壞笑：「暫時？也就是還沒簽合同呢？」
盧晴搖了搖頭：「沒有。」
郝運一拍桌子：「好，那下期封面暫時不用她。十月刊留給舷子，安排曾離去拍《男人裝》十一月刊。」
盧晴愣住了。
舷子？
就是唱作部新簽的那個女歌手？
她很快反應過來了。
郝總這是想給公司新人多一些機會啊！ 聽說這個舷子之前還跟著徐梁他們去了「校園音樂巡迴分享會」……一路上挺不容易的。
但……
舷子的知名度終究沒有那麼高。
現在《男人裝》作為炙手可熱的男性時尚雜誌，封面女郎的位置，可是被國內很多一線女藝人盯著的！
猶豫了片刻，她試著追問：「郝總，舷子剛簽約沒多久……」
「就她。」
郝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抹笑意很淡，但坐在對面的兩個人都看了出來。
盧晴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疑問咽了回去。
劉從容端著茶杯垂眼喝茶，他似乎讀懂了一些郝運心思，但什麼都沒說。
郝運樂了。
舷子這丫頭，上次偷拍他彈鋼琴的視頻發到網上，害他在wb熱搜上掛了兩天。
方世堯發動全公司的宣傳資源才把熱度衝下去，他本人也因此有了又一次被迫出圈的糟糕體驗。 後來她登門道歉，他沒追究，還簽了她……
但這不代表忘了那茬！
嘿！
有機會小小「報復」一下，也是不錯的！
一個剛出道的小姑娘，在自己鏡頭面前，能保持從容才算本事。
正好借著這次拍攝，讓她知道什麼叫「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想到這裡，他嘴角又微微向上揚了幾分。
……
九月二十九號，下午兩點多。
米貳跟在人事小姐姐身後穿過煤運產業園的梧桐樹蔭，步子走得有些慢，目光一直在四處打量。
面試那天他已經來過一次園區了。
但當時心思全在怎麼回答面試問題上，根本沒顧上細看周圍的環境。
今天他是來正式報到的。 他腳步踩在青石板鋪成的甬道上，兩旁幾棟錯落分布的小洋樓，在秋日陽光下泛著暖色調。
不時有端著咖啡杯的工作人員從旁邊經過。
有人蹲在草坪邊跟同事低聲交談，空氣里飄著一種寫字樓里不可能有的鬆弛感。
不錯，這裡環境真不錯！
他心裡默默感慨了一句：要是能一直在這裡工作就好了！
在畫漫畫之前，他曾做過很多工作。
廚師、保安、培訓老師……
工作的環境一個比一個差。
就連在《知音漫客》連載那會兒，他也是窩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畫畫的，別說這麼大、配套這麼齊全的園區了，有時候桌子上堆的雜物多，他都得坐在地上、趴在椅子上畫。
人事小姐姐領著他進了十棟，一路上邊走邊介紹公司各個事業部的分布。
米貳聽得認真，頻頻點頭。
聽人事講解公司的情況，終歸和網上搜到的資料是不一樣的。 進了漫畫部的辦公區域之後他腳步頓住了。
三排工位，寥寥數人，幾個畫師正趴在數位板前悶頭幹活。
最先看到米貳的，是那天一起陪孟倩面試的老周。
他笑著沖米貳揮了揮手，就算打過招呼了。
米貳沖老周回了一個微笑，然後下意識往走廊另一頭探了探腦袋——雜誌部的辦公區域敞亮開闊，工位占了好多好多排，還細分了不同區域，人來人往，桌上的樣刊摞得老高，電話鈴聲和對稿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跟他這邊安靜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雜誌部的人數是漫畫部的十倍左右，你習慣了就好。」人事小姐姐低聲解釋。
米貳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確實沒啥好不習慣的，煤運娛樂旗下《男人裝》和《看天下》兩本雜誌，在各自細分領域早就做到了斷崖式的市場領先，雜誌板塊兵強馬壯再正常不過。
漫畫部才剛起步，滿打滿算到現在就兩部作品——一個《狐妖小紅娘》，一個《偷星九月天》。
且有的追趕呢！
人事把他領到孟倩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一聲含糊的「進」。 人事小姐姐帶著米貳推門進去，就看見孟倩正仰靠在座椅上，雙手舉著手機，屏幕上播放的應該是某部國內不曾引進的韓國動漫，音量開得不大不小，正好能聽見動漫里的韓語對話。
人事小姐姐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語氣儘量保持專業：「孟總，高老師來報到。」
「哦哦，行，交給我就行，你回去吧。」孟倩從屏幕後歪了歪頭，朝人事揮了揮手。
人事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這孟總……
怎麼上班摸魚摸的這麼理直氣壯！
孟倩把手機隨手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抬頭看著米貳，順口叫了聲「米老師」。
米貳聽著這個稱呼，差點想開口說其實自己不姓米，筆名是米貳，本名叫高岸。
剛才人家人事都跟你說了我姓「高」！
但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算了，領導愛叫啥叫啥，先把正事嘮明白再說。
他在孟倩對面坐下，雙肩包擱在腳邊。
孟倩看著他問：「你跟《知音漫客》那邊的事都處理完了？」 米貳點了點頭，然後說：
「我是自由創作者，從來沒有跟雜誌社簽過綁定的長約，入行以來全是單期或單卷供稿，離職也不需要走解約流程。」
「我在《知音漫客》上連載的《大愛project》，剩下的篇章我已經交付雜誌社了……」
「後續出刊與出版的事宜也明確劃歸原出版方，跟我再沒有任何牽扯。」
孟倩滿意地點點頭，將手機往邊上推了推，開始給米貳介紹漫畫部的實際情況。
「米老師，漫畫部目前加上你我，一共也就七八個人。」
「整個部門能獨立構思故事、編排劇本的主筆目前只有我一個，其他人都是專業畫師，線稿、上色、背景、分鏡這些活兒各有專攻。」
「部門沒有單獨設立運營、宣傳和審核這些崗位，這些工作全是隔壁雜誌部順手代勞的。」
「嗯……你也不要覺怪。」
「畢竟漫畫部一共就《狐妖小紅娘》與《偷星九月天》兩個正式作品，偶爾需要跑個合同審批或宣傳物料審核，對雜誌部來說幾乎不占多少心力。」
「所以就順手交給他們做了。」
米貳聽完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
漫畫部跟雜誌部分屬不同的業務線，員工各自背著自己的kpi吧？
跨部門協作和資源置換，是最容易產生責任糾紛和管理分歧的環節。
雜誌部真那麼痛快，把漫畫部的活兒給擔了？
雖然米貳沒怎么正式上過班，但他也清楚「別的部門順手幫忙」這八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煤運娛樂內部的這種責任歸屬這麼不明確……
但雜誌部還毫無怨言。
難怪外界都說煤運娛樂的做事效率跟開了掛一樣。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孟倩一眼，忽然覺得這位靠在椅子上玩手機的部門負責人，也許並不像表面上那麼隨意……
能把活兒推出去，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孟倩把手機屏幕翻了個面扣在桌上，轉過頭來看著他：「這樣吧米老師，你先跟著團隊畫幾期《狐妖小紅娘》，熟悉公司的繪製流程和美術風格。新人剛入職缺乏創作靈感是很正常的事，我不強求你短期內立馬拿出高水準原創劇本——新項目方案的事不用急，什麼時候有拿得出手的想法，隨時來找我聊。」
米貳有些意外。 他入職的崗位是主筆，拿的也是主筆層級的薪酬，按理說公司應該急著讓他出作品、創收入。
但孟倩的意思很明確——先適應，再創作。
這種管理方式放在別的公司可能會被看作過於鬆散，但對他一個剛從雜誌流水線里跳出來的漫畫作者來說，無疑是意料之外的緩衝期。
他看著孟倩拿起手機，又重新把目光投回屏幕的模樣，心裡又升起了一個問號。
不是……
這負責人貌似有點兒鬆弛過頭了啊！
算了……
領導說不用急，但他自己不能真不急。
他在《知音漫客》混了兩年都沒能拿到獨立單行本的機會，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自主創作的平台和資源，如果再拖下去，跟以前有什麼區別？
而這位孟總——看上去對什麼都沒什麼緊迫感，漫畫部只有兩部作品撐著也不急著擴充，難怪規模一直追不上雜誌部。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
行，孟總不逼他，他就自己逼自己。 必須儘快拿出能獨立撐起單行本的新項目方案，絕不跟著這「孟總」一起躺平！
他想在煤運娛樂出單行本，這是他入職的唯一目標！
不能因為老闆隨性就荒廢自己的事業！
……
九月三十號，上午十點。
舷子坐在十二棟「一寸光年」鋼琴練習室的長條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卡其色風衣，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整個人還有點發懵。
昨天下午她突然接到通知，被選定為《男人裝》十月刊的封面女郎。
消息來得太猛！
她當時正蹲在唱作部錄音室里啃譜子，腦子差點兒宕機。
《男人裝》封面是什麼級別？
那是國內男性時尚雜誌里的頂流！
捧出過趙一歡、景湉這樣的國內一線女明星！ 從創刊號開始每個月的封面女郎要麼是當紅女演員，要麼是跟公司有深度合作的知名藝人。
現在不知道多少女明星盯著封面女郎位置呢！
自己在簽約煤運娛樂之前，就和潘帥的《不得不愛》小火了一把，不算什麼知名女歌手，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
在簽約煤運娛樂之後，也就一首《天空之外》稍微出了點圈，這首歌能火還多虧了郝總那個彈唱視頻。
公司里，毛筱彤、阿姣這些女演員都沒上過《男人裝》封面。
什麼時候輪得到她一個唱作部的新人？
她昨晚失眠了。
躺在床上反覆想這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後來一個念頭冒出來，讓她整個人從床上坐了起來——上次她偷拍郝總彈鋼琴的視頻發到網上，害他在熱搜上掛了兩天。
雖然事後登門道了歉，郝總也沒追究，還把她簽進了唱作部。
但這事兒就這麼翻篇了？
郝總那人看上去懶懶散散的，不像是記仇的樣子，但也說不準。 她越想越頭皮發麻，到凌晨三點多才睡著。
郝總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整蠱」自己吧？
今天早上到了拍攝場地之後，雜誌部的編輯告訴她——圖文事業部首席攝影師孫浩請假環遊世界去了。
這一次的拍攝，由郝總親自掌鏡。
舷子更懵逼了！
哈？
郝總親自掌鏡？
雜誌部的編輯還在旁邊絮絮叨叨，說這次的機會有多難得，說郝總平時除非特殊情況輕易不出手，說他親自拍封面意味著《男人裝》這一期肯定能大爆，末了感慨了一句：「能把郝總請出來拍封面，你是真的很幸運，是繼趙一歡、景湉、倪霓之後，郝總又一個親自拍封面的女藝人。」
舷子默默在心裡說，我真的是「幸運」嗎？
沒這麼簡單吧！
鋼琴練習室里忙成一團。
雜誌部的工作人員正來回搬運燈光設備和反光板，攝影助理蹲在地上理線纜，化妝師正往臨時搭的化妝檯上擺刷具和粉底。 盧晴站在場地中央，一手拿著對講機，另一隻手翻著拍攝流程表，不時跟旁邊的燈光師交代幾句細節。
等場地布置得差不多了，她把流程表合上，抬腕看了眼時間，轉向旁邊一個工作人員：
「快十點半了，郝總應該已經來上班了，去請郝總過來，說這邊準備好了。」
工作人員應聲出了門。
……
郝運推開鋼琴練習室的門時，場地已經布置妥當了。
三角鋼琴斜擺在落地窗前，柔光箱和反光板在琴身周圍圍成一道弧線，深灰色背景布從天花板垂到地面，把整片拍攝區域攏在一個乾淨利落的色調里。
他掃了一圈，微微點頭。
這間練習室是他特意叮囑盧晴安排的，現在看布景效果，盧晴確實領會了他的意思。
當然了，選擇這裡拍攝，也有特殊的「用意」。
「郝總，這邊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拍。」
盧晴迎上來，把手裡的流程表翻到拍攝清單那一頁。 郝運接過流程表掃了一眼便遞還給她，抬頭看向鋼琴旁邊那個披著風衣、手足無措的姑娘，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上次她在這間練習室里偷拍他彈鋼琴，視頻傳到網上害他在熱搜上掛了兩天。
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他拿著相機對著她了。
嘿！
你這丫頭在哪兒拍的我，我就在哪兒拍回來！
他邁步走過去，舷子看見他走近，整個人明顯精神一緊，肩膀不自覺地繃了起來。
郝運看著她，笑了笑：「怎麼？緊張啊？」
舷子點了點頭。
郝運：「沒事兒，我很快的。」
舷子臉頰泛紅，慌忙地點了幾下頭。
她連聲說自己沒有緊張，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調整狀態。
郝運看著她那張紅透的臉，意識到自己這句本意是寬慰的話反而讓她更害羞了。 不過……
自己剛才那幾句話，好像確實有些歧義啊！
快什麼快！
郝運搖了搖頭，不再多言，轉身朝盧晴抬了抬下巴：「開始吧。」
舷子本身的長相和身形都帶著天生的御姐氣質——肩頸線條利落，五官偏冷艷，不笑的時候有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盧晴給她準備的造型也精準地踩在了這條線上。
但要把這種氣質轉化為《男人裝》封面獨有的視覺語言，光靠造型還不夠，需要姿態和情緒的配合。
郝運看了一眼她的風衣，揚了揚下巴：「把衣服脫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