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什麼時候我也混個「煤王」噹噹!
九月二十四號,下午四點多。
郝運到平原市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昨晚在豫滿樓跟余偉那幫人喝到深夜,今天早上一睜眼就快十點了。
宿醉的後勁還沒散乾淨,腦袋昏沉沉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趙秘書無奈之下只能將行程改簽。
朱輝早就開著車在停車場等著了。
看見郝運、趙秘書出來,他拉開后座車門,郝運彎腰鑽進去,整個人往座椅上一靠,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
乃求嘞!
一不小心喝大了!
失算了,忘記豫省的人喝酒很猛。
趙秘書坐在郝運身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遞過來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
朱輝問:「郝總、趙總助,咱們去哪兒?」 郝運灌了口水,嗓子還帶著宿醉的沙啞:「先回家,換身衣服。」
朱輝應了一聲,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勞斯萊斯平穩地滑進機場高速,窗外平原市九月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路邊楊樹葉子泛著白光。
郝運靠在座椅上闔著眼緩了一陣,忽然開口了。
「公司最近怎麼樣?」
朱輝雙手把著方向盤,語速不快不慢:
「整體運轉正常,孫總那邊負責公司整體運營,我這邊盯著礦上的生產……」
「還有,同城鋰礦的審批流程全部走完了,探礦權和採礦權都已經確權到手。」
「我和趙總助這段時間一直在物色鋰礦項目的負責人,目前相中了一個人選——喬萬江,朔城本地人,之前在咱們旗下另一個礦區當技術負責人。」
「他搞技術出身,從業十幾年,專業背景和人品性格都不錯,適配鋰礦這塊。」
郝運聽完,沉默了片刻。
喬萬江?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好像是之前紅柳梁礦上的管理人員之一。
只不過不是正職。
但具體的信息,郝運就不太了解了。
但能被朱輝和趙秘書同時看中,至少說明這人在專業能力和為人處世上不會差。
他微微點了下頭:「行。明天我還留在平原市,你通知他過來面談,鋰礦的事情很重要,我要見一見他。」
朱輝握著方向盤點了點頭。
郝運又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目光轉向窗外,忽然換了話題:「煤改那邊,最近有什麼新動向沒有?行業里其他人怎麼說?」
朱輝的目光在後視鏡里跟郝運碰了一下,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郝總,這段時間我專門留意了同行那邊的反應。」
「目前行業里幾乎沒有什麼明顯的動向——政策細節上頭壓得嚴,沒有對外披露,絕大多數從業者對煤改這個消息都不了解。」
「我私下試探過幾個煤老闆,他們普遍覺得這就是一次普通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跟以往幾輪安全整頓差不多,風聲過後該怎麼幹還是怎麼幹,市場反應很平淡。」
「應該是還沒意識到政府這一次的決心。」 郝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路兩邊的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他盯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出神。
行業里大部分人還蒙在鼓裡,這正是他最需要的時間窗口。
等政策正式公布,市場上那幫措手不及的中小煤礦主就得爭相拋售手裡的資產,到時候現金就是唯一的硬通貨。
他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行了,那就抓緊辦兩件事。」
朱輝把著方向盤沒說話,趙秘書則是把頭側了過來傾聽。
「第一,你和孫元一起,把公司運營中心和審計部組織起來,對公司下面八座煤礦做一次全面排查。」
「安全生產、環保排放、用工合規——但凡有不合規的地方,限期整改,不要等上頭來查。」
「同時讓各礦區負責人強化安全生產條例培訓,叮囑所有管理人員在關鍵階段謹言慎行。」
「這時候不能出任何岔子!」
朱輝和趙秘書幾乎同時應聲。
「是。」 「明白。」
郝運想了想,繼續說:
「第二件事,公司近期集中籌措資金,有多少籌多少。」
「同時開始摸排調研業內同行手裡的優質礦區資源,把那些手續齊全、儲量好、開採條件不錯的礦列個清單出來。」
「等煤改政策正式公布,市場上一片恐慌的時候——直接出手收購,搶先布局,趕在國資進場之前把好礦攥在手裡。」
朱輝抬眼看向後視鏡,跟郝運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郝總這是在做「出拳」前的「蓄力」了。
……
傍晚六點多,平原市純陽宮外。
朱輝穩穩把勞斯萊斯停進車位,熄了火。
郝運推開車門下來,拉了拉西裝領口,環顧了一圈停車場。 各式商務豪車排得密密麻麻——奔馳s級、寶馬7系、奧迪a8是標配,勞斯萊斯和賓利也不在少數。
牌照呢,也是五花八門。
晉a到晉m,各地的車牌都有。
能在今天這個場合出現的,都是有頭有臉的晉商,開的車自然沒有一輛是便宜貨。
但在這一片豪車之中,郝運這台勞斯萊斯依舊格外扎眼。
不是車型的問題。
而是【晉a·99999】的牌子實在太過亮眼。
這是老郝十幾年前花一百多萬買的牌子,現在他人在國外,自然也就歸郝運使用了。
郝運正了正袖口,一身純羊毛黑色西裝剪裁合體,內搭黑色襯衫,沒系領帶,領口隨意敞開一格。
拜月大典是正式祭祀場合,衣著必須莊重。
但對他這種不太習慣正裝的人來說,多扣一顆扣子都是折磨。
下了車後,郝運先是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座純陽宮。 純陽宮,又名呂祖廟。
是一座集廟宇、園林風格為一體的五進院落,院內亭台樓閣,占地約1萬平方米。
這也就是2010年。
要是往後幾年,文物局加強管理了,想在這兒辦活動那就難如登天了。
有錢也不行。
當然了,這次晉商總會選擇在純陽宮召開拜月大典,也是有講究的。
因為民間有「男不拜月」的傳統。
古人認為:
月為太陰、屬陰,男屬陽。
男人拜月,會「陰陽相衝」,損陽剛、招陰煞。
所以傳統拜月多是女性祈福。
同理,灶屬陽,應當由男人主祭。 因此,也就有了「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古諺。
這是古早的「陰陽」概念。
不過民俗也是可以「破」的,男子拜月可以在「宮殿」「道觀」里進行。
陽氣和正氣足,自然不怕「陰陽相衝」。
這也是晉商商會把拜月大典地點選在純陽宮的原因。
朱輝和趙秘書一左一右跟在郝運身後,三人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台階往純陽宮正門走去。
九月的晉省秋風微涼,台階兩側松柏掩映,宮觀檐角的銅鈴在晚風中發出清脆的響動。
不得不說,還挺有氛圍感的。
和他們一起登階的,還有不少剛到的晉商,三三兩兩,一邊上山一邊低聲交談。
有不少人認出了郝運。
他們有的沖郝運拱手示意,有的只是平淡收回目光,還有人用眼神悄悄地打量他。
郝運對這些一起同行的人並不熟悉。 但朱輝和趙秘書卻在不斷和周邊人士寒暄問候,同時也見縫插針地為他逐一低聲介紹。
「郝總,那個穿著深藍色唐裝、拄著手杖慢悠悠走在前面的,是晉省汾酒集團董事長李秋。」
郝運看了一眼。
哦……
杏花村的老總。
這可是晉省汾酒里,最出名的品牌了。
「郝總,那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是建邦集團董事長吳畏。」
「建邦做鋼結構起家,現在已經橫跨地產、金融、能源三大板塊了。」
哦……
晉省土著地產商。
郝運有印象。
平原市有一些很出名的小區,就是建邦集團的。 地產、金融、能源……
這種布局模式,讓郝運想起了「綠地」「恆大」。
只不過建邦肯定沒有人家那麼大的規模。
「那個穿灰色夾克、略微駝背的是中陽鋼鐵董事長李玉珠,人稱『中陽李』,在國內特種鋼行業舉足輕重。」
「那個戴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是蘭花集團董事長賀遠山,蘭花是晉省最大的煤化工企業之一。」
郝運一邊聽著趙秘書、朱輝的介紹,一邊在心裡默默對應這些在晉省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汾酒、建邦、中陽鋼鐵、蘭花集團……
這群同行之人全是晉商商會的核心人物,每個人身家都至少數十億起步。
這可比自己昨晚見到的豫省分會那些「小老闆」強多了。
郝運的目光審視著上山的眾人。
山路走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的隊伍里有個年輕男人正含笑看向自己。
那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深灰色風衣,身形挺拔,面容清瘦,走路時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透著一種習慣性的自信。 他的目光跟郝運對上之後沒有移開,而是大大方方地點了下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郝運也微微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詫異。
這男人,氣勢倒是不弱。
他回頭看了趙秘書一眼,詢問道:「後面那個灰色風衣的,挺年輕的那個——什麼來頭?」
趙秘書側身確認了一眼,微微欠身湊近匯報:
「海心鋼鐵董事長溫兆禧,人稱『晉省鋼王』。」
「在晉省民營鋼鐵行業里,他占大頭,是目前的晉省首富。」
郝運腳步頓了一下。
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溫兆禧一眼——這傢伙看著這麼年輕,居然已經是晉省首富了?
他壓低聲音又問趙秘書:「他多大?」
趙秘書:「三十一歲。」
郝運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一時無言。 年輕有為啊!
雖然肯定和自己一樣,也是個二代甚至是三代,但能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已經代表了家族的認可。
這份成就背後,要擔的風險、吃的苦頭,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山道上秋風穿過松柏,吹得衣角微揚。
他再次回頭,跟溫兆禧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兩人對視了幾秒,忽然同時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稍縱即逝,但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神里的東西——那是同類人之間才能識別的一種氣質。
銳利,果決,野心,以及對這一切都不當回事的從容。
郝運感慨:「晉省鋼王,聽著挺霸氣的,什麼時候我也混個『煤王』噹噹。」
聽了這話,趙秘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
純陽宮山門處。 老唐穿著一身藏青色唐裝,腳踩千層底布鞋,站在山門石階前,笑容滿面地跟上山的晉商們挨個打招呼。
作為晉商商會總會會長,他的企業體量在在場眾人里排不進前二十,但唐家金林醋業是百年老店,論行業聲望和地方人脈,在場這些人精也都會給他一些面子。
百年老字號,是整個晉商團體的榮耀。
「唐會長!」
「老唐!」
上山的晉商們紛紛拱手致意,老唐一一回禮,態度溫和而從容。
溫兆禧腳步快,越過郝運一行人率先到了山門前,笑著跟老唐寒暄了幾句,便直接進了門。
他穿過山門時側頭看了郝運一眼,微微點了下頭,眼神裡帶了一些說不明的意味。
郝運有些迷惑。
剛才碰上眼神,打個招呼也就算了。
這「溫鋼王」老找自己眉目傳情是何意味?
有些曖昧了吧! 等溫兆禧的身影消失在門內,老唐這才笑著朝郝運走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郝運一番,目光在他那身剪裁合體的純羊毛黑西裝上停了幾秒,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郝啊,今天這身打扮好!」
「精神!得體!」
老唐拍了拍郝運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之前見你幾回,不是t恤就是帽衫,我還擔心你今天穿的太隨意呢。可以,這身兒倒是挺像那麼回事兒!不失禮。」
郝運心裡翻了個白眼。
我特麼穿t恤帽衫怎麼了?
我在自己的公司,我不穿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你管我失不失禮呢!
不過面兒上他也沒說什麼,老唐畢竟是長輩,又是總會會長,總得給幾分面子。
他扯了扯嘴角,隨便敷衍了兩句:「唐會長費心了。」
老唐顯然沒打算就此放過他。 只見他湊近一步,臉上掛著一副神秘的笑,壓低聲音問道:「剛才進門那位,認識不?」
郝運點了點頭:
「知道知道,溫兆禧,海心鋼鐵的,晉省首富。」
「趙秘書在路上給我介紹過。」
老唐笑著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郝運客套道:「年輕有為啊!這搞鐵礦的就是比我們搞煤礦的賺錢,我以後多向溫總學習……」
郝運會錯意了。
他以為老唐是想拿溫兆禧「敲打」一下他。
讓他有追趕的目標,不要取得一點成績就「盲目自大」,要知道「人外有人」什麼的。
結果老唐聽完這話,忽然笑得更深了,連連搖頭:
「喲!你跟他學什麼。」
「今年你學他,說不定他明年就要向你看齊了。」 郝運:???
老唐話裡有話啊!
他一臉莫名其妙:「這話怎麼說?」
「看來郝總最近沒關注新聞啊。」老唐清了清嗓子,語氣里透著一股「這事我知道得比你早」的得意,「最新一期胡潤富豪榜昨天剛發布。你知道咱們晉省誰排第一?」
「不是溫兆禧嗎?」
「對,溫總第一。那你知道誰排第二?」
郝運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
難道是……我?
老唐用力點了下頭。
郝運一時沒反應過來。
晉省富豪榜第二?
自己? 我靠,我這麼有錢嗎?
他下意識想回頭看一眼趙秘書確認這件事,但還沒等他轉頭,身後已經傳來了趙秘書的聲音。
「是的郝總,榜單是昨天下午五點鐘發布的。」
「溫兆禧身家一百三十四億,全國排名第八十八位,晉省第一。」
「郝總您身家一百一十七億,全國第九十三位,晉省第二。」
「第三名是美晶能源的姚殿民,也是咱們晉省本地的煤老闆。」
「您認識的金盛煤業施洪施總,身家五十五億,排在晉省第七,全國第二百七十七位。」
趙秘書一字一頓把數據報完,她全程沒有看任何文件,所有數字都被她精準記在了腦子裡,聲音一如既往地理智而冷靜。
郝運聽完,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陣。
秋風穿過松柏林,吹得山門上的幡旗獵獵作響。
純陽宮的鐘聲在前殿深處響了一聲,低沉悠遠。
臥槽…… 他忽然有點恍惚。
當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面對的是一個爛攤子。
老郝去加拿大之前留給他的帳面資產接近百億,但債務也有二十多億。
帳面上更是只有可憐的七百多萬現金。
那時候他焦頭爛額。
要處理二十多億的債務,就必須賣掉手裡的資產,也就是煤礦。
可在當時的市場環境下,一旦決定要賣,就必須打骨折銷售。
舉個例子。
隆豐礦、隆盛礦兩個礦,在公司帳面上合計數是35億,但當時只能賣6.5億。
不賣吧,資金流會斷裂,還不上銀行欠款,銀行就會強制執行抵押拍賣的程序,最終還是只能賣6.5億。
可賣掉吧,35億就瞬間變成6.5億,資產價值直接蒸發。
只有長期握在手裡,同時解決掉流動性問題,才能慢慢開採,讓35億價值的煤礦,帶來遠超35億價值的財富。 面對這樣的難題,好在有了系統。
在系統的引導下,自己成立了煤運娛樂。
現在才過去兩年,他就成了晉省第二富豪。
也挺魔幻的。
榜單上的數字看著挺唬人,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一百一十七億是帳面估值,大部分壓在地產、礦權和股權上,郝氏煤業真正能隨時拿出來的現金遠遠沒有這個數。
富豪榜不會告訴你哪些是能花的錢,哪些是帳面上的數字。
當然了,溫兆禧也一樣。
郝運也不相信他那一百三十四億的身價,都是能快速變現流動的流動性資產。
老唐見他沉默不語,以為是年輕人被榜單數字震撼到了,笑著打趣道:
「溫總今年三十一,小郝你可比他還小。」
「況且你現在煤運娛樂做的風生水起……」
「照這個勢頭下去,明年的晉省首富,真不好說。」 「加油吧!」
郝運回過神來,內心並沒有因為老唐的捧殺而飄飄然,反而很冷靜。
他笑了笑,沒接老唐的話茬。
他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十七億的差距,在富豪榜上看著挺大,但實際上只需兩步就能填平。
這兩步自己其實已經邁過去了。
只不過在帳面上還沒體現而已。
第一步,等煤改政策正式落地,金盛煤業那座呂市煤礦的收購價還會再跌,但這座礦的估值不會變,到時候低價收購,帳面資產至少能漲十幾個億。
第二步,同城鋰礦現在已經確權到手,只是財務上還沒並表,只要在公司財報上確認了這塊資產的歸屬,那郝氏煤業的整體資產價值將再上一個台階。
要是按胡潤的這種「財富算法」,十七億的差距——根本不用等到明年。
我原地就可以超過溫兆禧了!
老唐看他沉默不說話,以為自己的激勵起到了作用,拍了拍他胳膊,語氣溫和:「進去吧,大典快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