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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菲洛梅隆的死神

  第263章 菲洛梅隆的死神

  自迪納爾出發開始又過了一周多,時間已進入七月。原本還一望無際的埃伊爾迪爾湖已經遠遠被甩在身後看不見了。雖然距離目的地更加地近,遠處的蘇丹山脈也不再顯得遙不可及,可天熱帶來的危機卻再一次將他們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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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方叫什麼?」窩在村中心最大屋子裡的狄奧多爾晃了晃那將近乾涸的水壺後問進屋的科洛。

  「巴赫提亞爾。與之前的蓋倫多斯特鎮一樣,突厥曼人連羊毛都沒給我們留下,水井也是要麼堵上要麼下毒。」

  「媽的,我現在又開始討厭遠征了,」希拉克略拿起酒壺開懷暢飲,直到將最後一滴蜂蜜水也舔舐殆盡,「之前靠近湖的時候沒來得及砍土耳其雜碎,結果自那以後路上竟然就一個土耳其雜碎都看不見了,但凡給我個雜碎砍,曬死人的鬼天氣和缺水也不至於那麼難熬啊!」

  「缺水?對哦!一周前咱們還沒離開那個湖的時候,誰不就提議裝些湖水進空水桶去嘛!我的巴格哈圖爾也試過那湖的水不算咸,能喝。」

  「科洛你也說了只是能喝!這種水要是沒燒開就喝,沒準你當天晚上就去見聖母了!」狄奧多爾冷哼。

  「但,但後面經過那個蓋倫多斯特鎮的時候明明還有機會呀!」希拉克略也不甘示弱,「就算鎮子被搬空了也沒半個人,但那些房子可都是實打實的木頭,拆下來燒不是————」

  「時間!我強調來強調去的都忘了嗎?東線沒有大道全軍只能分兩路走,除非我們和他們都在同時取求,否則任何可能拖慢行軍速度的事情都不能做,屆時黃花菜都涼了!」

  「什麼?什麼菜涼了?陛下您又說我聽不懂的話了!」科洛吐槽。

  望著兩個腦子已經鑽了死胡同的傢伙,狄奧多爾哼了一聲便起身走出屋子,幾名侍衛隨即跟上,空留希拉克略和科洛面面相覷然後無奈攤手。

  軍戶出身的羅馬民族主義者希拉克略很討厭蠻族是不爭的事實,但他卻唯獨和科洛說得來話,不知其中是否有路線選擇時處於統一戰線的加成。

  除了看守輜重器械的中衛軍陣以輪換制守在村外東邊和西邊,以及上百名庫曼騎兵在村莊四周一千米內距離來回巡邏外,其餘的士兵都蜂擁跑進屋子,穀倉甚至是馬廄里躲避高溫,彼此間說著許多帶顏色的下流玩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只是在掩蓋憂慮。

  沒人敢抬頭看太陽在哪裡,只覺得到處都閃眼,空中,屋頂上,牆壁上。空氣變得沉悶,風是熱的,大地像是要燃燒起來似的。

  他當然知道酒在高溫環境更容易讓人感覺渴,也清楚迪納爾鎮搜刮來的含鹽羊奶,牛奶以及蜂蜜水什麼的確實在提高行軍速度的同時也降低了物資消耗————


  可焦土作戰的魔力終究是難以逾越,若之後真的再也找不到補給那該來的還是會來。

  一度消失的名為米涅奧賽法隆的壓力再度浮現,又一次將他微微前傾的脊背再度壓彎:作為皇帝還有遠征軍總指揮,又到了該出手的時候了。

  經一段時間的尋找,他終於在一棟看著像旅館的,有院子有馬廄還有兩層樓大房子的地幾找到了軍需官們。這裡的吃食不出意外地也被搬空了,僅餘地上留下的某些爛菜葉子沒人稀罕。

  幾十號人窩在陰涼區域各顯神通,有的在屋內長椅上打盹,有的在各個房間上下翻找看看能翻到什麼本地人沒帶走的東西,但更多的則是在院子裡的骰子桌上張口閉口666,以至於狄奧多爾的注意力馬上就被那些興致勃勃的傢伙們吸引走了。

  —一還挺貼心嘛,沒把骰子拿走。

  狄奧多爾一邊吐槽一邊往裡走,那些人見皇帝來了趕忙起身接原地半跪,狄奧多爾也懶得浪費時間直奔主題,不多時穿得最特色面容也最老的男人便揉著惺忪睡眼趕忙從屋子裡跑了出來。

  「喬治,有檢查過剩下物資還夠多久嗎?」狄奧多爾問。

  「要維持原來那種最低分配標準應該還夠堅持一周。不過從越是往科尼亞走路上就越貧瘠來看,如果不找到個真正獲得補給的地方————」

  「缺的只是喝的是嗎?」

  「是的。吃的就算把分量再擴大一倍都還能應付,但喝的話————若一周之內還不能解決就不排除要喝自己的尿了。」

  聽著喬治的話,狄奧多爾臉上頓時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悲戚。或許那一刻他在責備自己低估了安納托利亞內陸的恐怖,也或是在責備自己為什麼要冒險走東線而不是更安全的北線。但答案已經不重要了,沉思了兩秒半後他再度開始了提問:「晚上就寢的時候士兵們覺得怎麼樣,是偏冷還是湊合?」

  「嗯?還能接受,有些覺得冷的我們也會提供被褥。」

  「那好,之後行軍計劃就這樣:白天如果太陽還像現在那麼大就原地歇息避暑,從太陽開始落山到聽到貓頭鷹鳴叫或者銀河偏西這段時間急行軍,若天氣不好這些感受不到就感知氣溫,覺得冷了再吩咐全軍就地休整。」

  喬治軍需官的眼睛睜得老大,連帶著旁邊的軍官們也是一臉驚訝地面面相覷,但狄奧多爾就像是敲定了主意般繼續往下強調。

  「這巴赫提亞爾村距離另一條路的亞爾瓦奇鎮,騎馬也就只需一個半霍拉。

  而同樣的時間恢復行軍興許兩路軍團就能會師。找補給什麼的後面再說,先和另一條路的賽奧菲洛斯他們取得聯繫吧。」

  「呃————那您是要派那些庫曼人去聯繫他們嗎?」


  「不。既然一路上都是被故意清空的村鎮且還有土耳其加齊騷擾,這段距離就算不算長但仍然很危險,直接就等到太陽沒那麼大了或者傍晚時候急行軍吧。

  賽奧菲洛斯和阿爾斯蘭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他們會知道這時該做什麼。」

  興許是白天的溫度實在太高,即使西斜的太陽已在與夜空交錯間讓天邊染上了淡淡的紫色,遼闊的荒原之上也依舊是陣陣熱浪襲人,但無根的餘溫能做的僅僅只是拖延時間,完全無法阻止原本縮在房屋裡的羅馬士兵頂著火把,如歸巢的黃蜂紛紛於村外集結成兩個規模相當的方陣,並在狄奧多爾和希拉克略的命令下向著遠處漆黑一片的蘇丹山脈加速前進。

  密集的腳步聲迴蕩在荒原之上,並隨著風飄揚到更遠的地方。

  安納托利亞的夏夜嵌著漫天繁星,一輪圓月也泛著明亮的光將一馬平川的荒原都抹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好像讓急行軍的羅馬軍團少了幾分舉著火把的必要性,但不會有人因此將它丟掉,因為它同時也是黑夜中向友軍標記自己位置的最好工具。

  位於最前方的庫曼騎兵如平日那般,依舊負責深入距離軍陣一千米的範圍內偵查敵情並報告是否存在定居點,密集消息的傳來也讓原本經歷了4天急行軍,眉頭已然緊鎖的狄奧多爾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

  雖然他們沒有報告看見另一批軍陣的火把,但抵達這可能只有腓特烈來過的地方還是值得振奮的,更何況剛剛來匯報信息的庫曼斥候已經明說前方發現了鎮子,但不出意外地黑燈瞎火一片似乎沒人。

  「那個應該就是科茲魯恰伊鎮了吧?地圖上是這個名,」狄奧多爾借著火光瞄了一下手上的地圖後便迅速將其捲成捲軸,「走另一條路的賽奧菲洛斯和阿爾斯蘭最終會在那裡和我們會合,今晚就駐屯在那裡吧。」

  「但那裡應該也和之前遇到的那些村鎮一樣都被搬空了吧?不會大晚上的跑去山裡找水吧?」

  「哎呀,至少他們沒法把屋子也搬走不是嗎?與其擔心補給問題還不如擔心土耳其人會不會埋伏在那附近。既然那個蘇丹懂得讓一群加齊武士在半路上襲擊我們,那不但說明賽奧菲洛斯他們也會被攻擊,且他們的主力軍肯定就在山腳差不多的位置。」

  「賽奧菲洛斯和阿爾斯蘭都是好小伙,我們能對付的加齊武士他們理應更沒問題。那就是說,他們應該會放任我們先進入包圍圈,然後趁著賽奧菲洛斯他們就位前儘快把我們幹掉然後轉頭再去偷襲他們?」

  「這個嘛我不好說,但如果我是蘇丹或者他們的將領確實會這樣安排計劃,只是————」

  「只是?」

  「————到時候再說吧,你看,鎮子就在前面了。」

  進入了山脈的領域之後,原本的一馬平川也開始有了些跌宕起伏,但起伏的只是他們左右兩側,正前方那由無數羅馬式永久房屋組成的科茲魯恰伊鎮依舊佇立在平地之上,頗有種被兩側屏障保護起來的暴風中的港灣。


  「————他們還沒到呢,希望不是路上出什麼意外了吧。」科洛面帶憂鬱地看向西側,除了一團漆黑與淡淡銀光外什麼都看不見。

  「他們不是什麼新兵蛋子,也是過往的無數戰爭中殺出過一條血路的,就對他們有些信心吧。哪怕要真有什麼狀況,他們也會想辦法與我們取得聯繫的,士兵們經歷了急行軍都很累了,趁著現在冷下來趕緊休息才是正事。」

  安撫完庫曼酋長後,狄奧多爾轉而看向旁邊等待命令的千夫長們,緩緩下令:「把攻城武器和輜重留在鎮外原地,馬車以輜重為核心圍成圓圈。中衛部隊以輪換制守住缺口,騎兵辛苦一點就休息在馬上。庫曼輕騎分成若干巡夜組,在鎮外與車陣之間往返巡邏直至換班,其他人都進鎮子吧。

  比軍用號角低沉許多的重音在夜空下迴響,一千米外的希拉克略軍陣中也傳出相同的聲音以做對應。士兵們已然疲憊得互相攙扶且嘴上不住地嚷嚷些有的沒的東西,但從始至終都維持著十人隊的統一隊形前進,遠遠望去就如滿天星在努力把黯淡的鎮子點亮。

  鎮子相當大,房屋分布得也很密集,一個屋子基本就住著一整個十人隊,不多時整個鎮子便又重新布滿了火光,讓遠遠看著這一切的巴基雅魯克不由得嚇了一口。

  「還真拿這當自家了!媽的!」

  他手裡握著刀,全身因憤怒不住顫抖,連旁邊持弓舉刀的突厥士兵都不禁擔心他會忍不住衝出去,從而暴露躲藏在鎮子兩側山巒上的他們。

  「伊瑪目閣下,冷靜!看在安拉的份上請您沉住氣!馬立克沙大人讓我們天明時分再攻擊!」

  「為什麼要那麼晚?如果是想讓羅馬人警惕最低的時候開打,那現在理應讓我們去睡覺,而不是在這眼睜睜盯著他們!」

  「這,這個————馬立克沙大人畢竟是專門指揮作戰的,這方面————」

  「這方面理應比我這個伊瑪目更懂對吧?哼————」

  巴基雅魯克臉上依舊燃著怒火,其他頭人雖面露慍色但也確實不敢做什麼過分的,畢竟馬立克沙確實將臨時指揮權交給了他,而且他還是蘇丹宮廷的正牌伊瑪目,不能得罪更得罪不起,最終讓他們中許多人像所有穆斯林選擇的那樣原地向安拉祈禱,而安拉也確實聽到了他們的話:「————現在暫緩出擊。但我還是覺得等到黎明太晚了,不如等到————等到————」

  他最後糾結了好一會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最後索性求助於神的幫助一把起身,把突厥士兵們都嚇了一跳:「為了將來的勝利,一起參加夜間禱告祈求安拉賜予我們勝利的庇佑吧。當夜禱結束之時也是我們出擊之刻!他們的火把一直都亮著,我們離得也近,他們要是想跑就馬上衝上去幹掉他們!」

  夜禱的時間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長的時候甚至能和齋戒日和節期祈禱媲美,但前兩者一年只有幾次。雖然它不像主麻日那樣硬性規定要求必須滿多少人,但因一直以來都宣稱這會更加接近真主故也有很多虔誠的穆斯林會爭相參加。


  在場的突厥戰士雖然不是加齊武士那種除了狂熱啥都沒有的炮灰,但給予狂熱是每個穆斯林的出廠設置故還是樂意多拿一份真主的祝福,且巴基雅魯克作為伊瑪目對如何以經文控制夜禱時間很擅長。最終,當最後一段經文念叨完時,成百上千名突厥戰士一齊發出了響亮的安拉胡阿克巴」。

  這既是他們對真主偉大神力的感謝與祈求庇佑,更是宣告著進攻開始的標誌,這一儀式早已橫跨數個世紀的時光刻在了他們的基因里。

  先是持弓的輕步兵將早已準備好的塗了易燃材料的箭頭點上火後一齊發射出去,剩下包括巴基雅魯克本人在內持近戰武器的突厥戰士再狂呼著衝下山坡—

  這裡周邊的地形他們早已在先前的戰場排查中摸得滾瓜爛熟,再加上那些插在建築牆壁上的火把還在為他們指明方向。

  望著頭頂上飛過的一串串宛如流星划過天空的箭矢,突厥戰士們紛紛興奮地高喊,一邊喊一邊還跑得更快,不多時便衝到了房子邊,一腳踹開房門後便蜂擁著殺了進去,而同時間埋伏在對面山巒的突厥戰士也是一樣。

  鎮中的建築大都是木頭搭配石頭建的希臘式民居,故火箭的精神打擊實際大於物理打擊,但沖入各個房中的步兵足以完成收尾。

  巴基雅魯克興奮地提著刀衝進房屋,並親自踹開一扇又一扇門想讓手上的刀沾上羅馬人的血,但隨著時間流逝他腦中的狂熱漸漸被疑惑取代,片刻之後又異化為了戰慄,且這份戰慄以極快的速度傳播到了所有的突厥戰士身上。

  ——羅馬人都他媽去哪了?

  不論是室內還是室外,馬廄還是民房,客廳還是房間,任何住人的地方全都沒有了羅馬人的身影,僅餘那些被他們視為指路明燈的火把靜靜地燃燒,像是狄奧多爾在借它們之手嘲笑他們的愚蠢,一些氣急了的突厥戰士直接憤恨地把它們砍倒了下來。

  巴基雅魯克同樣很憤怒,但作為伊瑪目的他仍舊在憤怒中保持了一點理智,為此當別人在泄憤時他能馬上便想出緣由來:「夜禱。我們只顧著夜禱而忽視了真正的探查情報,那些羅馬人肯定早早就發現了我們,於是趁著我們夜禱的時候以火把為誘餌摸黑逃跑了!」

  「摸黑?他們怎麼摸黑逃啊,他們應該是第一次來這裡吧」

  嗚——呼—

  鎮子的西側傳來了似曾相識的號角聲打斷了他們的思考,讓他們血液凝固心臟驟停,緊接著滾滾的雷聲與密集的喊殺聲便襲了過來。

  如慣例的那樣,塔格瑪特騎兵先以騎槍將突厥人本就散亂的陣型徹底撞碎,緊隨其後的步兵再負責將散在屋邊或逃入屋內的突厥人全部肅清,至於留在山巒上放箭的則交給庫曼騎兵挨個點名。

  「哼,區區突厥小兒還想和我玩智斗?」


  騎在馬上的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自顧自念叨一句後放下瞭望遠鏡,就算他的兩眼因疲勞而深陷,但仍舊不影響燦爛的笑意掛滿他的臉。

  「不過啊,陛下,」旁邊和他差不多但更顯老的科洛忽然發話,「就算那些放在房子外的火把確實是用來迷惑突厥曼人的,但我睡前明明看到步兵們確實進鎮子裡了啊?莫非他們一開始就是去故意當誘餌的?」

  「怎麼可能。士兵們開始斷水的情況下剛經歷急行軍,不睡覺的話就算是米迦勒也撐不住。睡還是讓他們睡了幾個霍拉,不過是在趁著土耳其人以為我們都睡熟的時候,安排十夫長們悄悄讓他們又回來的—那些放鬆警惕的土耳其人只知道看火把,我們不發出聲音他們就會以為我們還在。」

  「唉————怎麼說呢?比起那些突厥曼人的蠢,我反而更關心羅馬人的堅韌:

  你讓疲憊至極的我睡一會就要被叫起來這種事我可做不到。」

  「哼哼,知道羅馬人的厲害了吧?」希拉克略一臉興奮,「別小看一個曾建立起疆域涵蓋整個地中海的帝國的種族!」

  「行了。科洛酋長今年應該五十多快六十了吧?那麼大年紀做不到很正常。

  希拉克略,去重新整隊,除了箭矢以外其他三瓜裂棗就都別要了,整隊完畢後全軍再急行軍通過坎庫爾塔蘭山口,賽奧菲洛斯和阿爾斯蘭他們在等我們!」

  2000多羅馬與庫曼騎兵攜著沙塵暴與陣陣驚雷在坎庫爾塔蘭狹間復行數千步後,原本被兩側山脈阻成一線天的視野豁然開朗。

  不比先前不論從哪看都是一片黃的淒涼荒地,狹間後的世界是一片水草豐茂的生機盎然,光是看著都讓喉嚨冒煙的戰士們感覺好受了不少。

  首先在出口處迎接他們的是一座村落,煙囪冒著炊煙無數突厥百姓接連走過。但不論是賽奧菲洛斯還是阿爾斯蘭都沒有原地劫掠村子的意思,因為他倆此刻都有更重要的任務。

  「哈,那個裡德萬果然沒騙我們!山的另一頭都沒有被堅壁清野,再加上菲洛梅隆這個大城市坐鎮,包括我們還有陛下他們的全軍都能好好補給,順便再睡個好覺了!」賽奧菲洛斯興奮地對旁邊的阿爾斯蘭大聲說。

  「但他也說了超過10000人的突厥主力就駐屯在這阿克謝希爾郊外平原,他們可不會坐看著我們拿到這些補給。」阿爾斯蘭的聲音堅毅如鐵。

  「不過————我從剛才就想說了:我們是不是離步兵太遠了點?要是遇到敵人了就直接以騎兵作戰嗎?」

  「當然,我來不及等慢吞吞的步兵了。待會我會打得有點野蠻,如果你擔心的話可以讓我來當騎兵指揮。就這樣。」

  漸漸地,遠處那從左到右依次排開,幾乎和地平線融為一體的突厥大軍映入了他們的眼帘。雖不好說有沒有一萬人,但比他們多是毋庸置疑的。


  面對如此懸殊的差距,騎兵們雖沒有退卻之心但難免心有餘悸,阿爾斯蘭清楚這點,高舉起手中的複合弓轉向後方做起了戰前演講:「士兵們,我們一路上缺衣少食遭遇襲擊都是突厥人一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土耳其人和突厥曼人害的,現在是時候讓他們付出代價了!他們的背後是無數藏有豐富補給的村子,鎮子和城市,把他們幹掉的話那些就都是我們的!

  他們雖比我們多,但我們都是受作為復臨耶穌的巴西琉斯庇佑的不敗天軍,他們以多打少正是因為怕我們!我們要把他們當點心,當床,當殿堂衝上去,把他們殺得人仰馬翻大敗而逃,就像在埃伊爾迪爾湖時把那些加齊武士一波衝垮那樣!不留活口,絕不仁慈!」

  「巴西琉斯萬歲!」

  整齊的呼號給予了騎兵們勇氣,位於兩翼的持弓,排頭的持騎槍,內部的則拔刀,一場死亡序幕就此拉開。

  仗著人多,突厥軍隊放棄了一以貫之的帕提亞戰術,轉而迅速分出左右兩翼以包抄對方。但當瞧見位於陣首的塔格瑪特騎兵是以夾槍衝鋒態勢殺過來時一個個都傻了,作為基底的中路如巴比倫的城牆般,在一陣混雜著慘叫與馬嘶的協奏曲與血液的飛濺中被瞬間洞穿。

  參與包圍的兩翼都是以迅捷著稱的騎射手,以斜線奔馳的同時也不住地朝羅馬騎兵側方不住射箭。但就如無數次發生的那樣,他們的弓箭碰到羅馬騎兵的盔申不是被錯開就是被彈飛,只有幾干人因為被射中腳裸或戰馬倒斃而滾落下馬。

  見攻擊無效,只能打順風仗的他們紛紛驚得愣住,而在羅馬騎兵張弓搭箭朝他們宣洩反擊的箭雨時,這份驚訝又迅速變成了恐懼乃至絕望。

  這些騎射手並非職業戰士,大都是來自更東方的各個半獨立土庫曼部落派來撐場子的炮灰。在密集的箭雨下接連墜馬幾十上百人後,剩下還沒死的也徹底喪失鬥志鬼叫著四散奔逃——儘管此時他們的數量仍比對方多得多。

  眼見主力行將失敗,做預備隊的上百名披甲古拉姆當即在號角聲中拔刀頂盾,迎著那支衝破中路的塔格瑪特騎兵殺了過去並迅速與其展開纏鬥。

  自於數月前的桑加里烏斯河戰役全軍覆沒後,蘇丹為了應對內戰又重建了一批。雖作戰經驗不如前輩,但比起其他同行仍舊是矮子裡拔高個。作為羅姆蘇丹國軍隊最後的主心骨,若他們也倒下了,這場戰役基本可以宣告結束,因為那幫徵召來的步兵基本就是個氣氛組。

  起初他們成功以熟練的刀盾配合斬法外加偷襲,成功將十餘名塔格瑪特騎兵斬於馬下,但領隊的賽奧菲洛斯很快做出調整,帶著離得最近的騎兵一齊以彎刀由側面發起了反衝鋒,許多沒來得及反應的古拉姆在他們迅捷的一人一刀接力下化作了裹血的臊子,迫使剩餘的古拉姆不得不後撤。

  他們的實力並沒有受到根本損傷,後撤只是為了重整隊形,可當他們回過頭的瞬間所有人都傻了:塔格瑪特騎兵竟然仍舊緊追他們不放!


  一他們之前跑了那麼長的距離理應精疲力竭了才對,為什麼還衝得動?

  剩餘的古拉姆如此懷疑,但眼下快速逼近的敵人已然讓他們沒有時間思考了。一旦作為騎兵的主力徹底潰敗,突厥軍隊也基本可看做事實瓦解,眼下這片風水寶地將完全丟給羅馬人。

  興許是賽博227號命令發了力,他們面對如此的逆風局不但沒有撤退,反而個個如準備赴死般最後一次重重地揮下馬鞭,在為首的那個御前諸軍總管率領下朝塔格瑪特騎兵發起了最後的反衝鋒。

  塔格瑪特騎兵們沒想到古拉姆還能沖,不少已顯疲態的戰士紛紛被斬落下馬。可渾身是血的賽奧菲洛斯縱使同樣氣喘如牛也仍舊在兩軍之間東奔西突左砍右劈,只求儘可能打亂敵軍節奏以給下屬創造進攻機會;而同一時間,阿爾斯蘭則帶領沒參與絞肉的其餘人馬,大吼著皇帝萬歲徑直衝入了古拉姆背後的步兵陣列開始了屠殺,之前的騎兵若再加上這些步兵倒確實也有上萬人了。

  相比於有基本戰鬥力的騎兵,步兵就是字面意義的氣氛組,沖入其中的羅馬騎兵宛如衝進羊圈裡的狼群而肆意揮砍。箭射完了拔刀,刀卷刃了用盾牌砸或縱馬橫衝直撞,騎兵們依據作風差異而表現得互有不同,但最登峰造極的莫過於早已和部隊脫離,於步兵海中孤獨搖擺的阿爾斯蘭本人。

  他的盔甲連帶戰馬都已被鮮血染紅,刀卷刃了盾牌也癟了,即使臨近的突厥士兵向其求饒,他也跟沒聽到似的繼續揮砍或猛砸。不但敵軍被他殺氣四溢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連遠處的手下也不由得停下腳步原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一個怪物。

  阿爾斯蘭的瘋狂是被同樣渾身是血的賽奧菲洛斯拽回來的,回過神來的他才發現原來敵軍早已消失,空餘一地血肉模糊的突厥屍體以及後面姍姍來遲的友軍。他們領導的方陣餘部於前列,緊跟其後的則是狄奧多爾和希拉克略的方陣,整支羅馬遠征軍在此刻正式勝利會師。

  賽奧菲洛斯花了點時間,才確定和阿爾斯蘭共同領導的這場菲洛梅隆之戰讓上萬突厥軍損失過半,但狄奧多爾皇帝等一眾士兵對此並未在意,因為早已被飢餓,乾渴與疲憊折磨到了極限的他們,此時此刻眼裡只有這片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以及遠處繁華如舊的阿克謝希爾城。

  「命令菲洛梅隆交出補給,不然我們就自己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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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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