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福祿宴
第258章 福祿宴
從維丁到斯雷代茨匈牙利軍隊走得很開心,因為腳下就是堅實且寬敞的古羅馬大道,但從斯雷代茨出發走向特爾諾沃就很煎熬了:
除了斯雷代茨尚未被攻破導致他們的後勤難以保證外,還在於這條路是他們在匈牙利老家見慣了的爛泥路,且四周放眼望去不是群山就是密林,越往深處走就越感覺自己會迷失在這片樹海山牢里。
雖然需要為最近沒有下雨讓爛泥路可以正常通行而感謝上帝,但其時而跌宕起伏布滿坑窪的布局讓他們即使有馬騎也覺得是種折磨。
對前途的迷茫衝散了塔爾托什之歌的聲音喚起了匈牙利騎兵的焦躁,越來越多的人包括貴族軍官在內都報復性地食用隨身肉乾與痛飲美酒,期間還夾雜著許多疑似發酒瘋的嚎叫。
「亞諾什大人,你也管管他們呀!」安德拉什時而回頭看看後面已經渙散的軍隊時而又焦急地瞧向前方的亞諾什,雖然這不妨礙他自己手裡也握著一塊撕下來的肉乾,「再這樣下去隊伍沒到特爾諾沃就瓦解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些什麼?」亞諾什抿了一口酒後麻利地將肉乾放進嘴裡,咀嚼片刻後就著酒一併吞了下去,「我們出發前跟奧鮑,恰克家族那些大人物怎麼說的?一如既往地掃清前進路上的任何障礙,或者搶奪任何可能的供大軍使用的物資。但現在咱們看到的是什麼?不是黑色的山就是黑色的樹林,連個看起來像村子的地方都沒有,除了靠吃喝轉移注意力還能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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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我們之前不是剛洗劫過一個村子嗎?吃的喝的都搶了不少,就算現在把肉乾都吃完酒都喝完也夠我們撐到離開這片山區了。」
「————說起來,有件事我不太理解:明明出發前國王陛下就只讓我們攻占澤蒙,但不管是拉斯洛大人還是奧鮑,恰克閣下這些人感覺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甚至還讓我們直接跑到特爾諾沃去————」
「拜託,不渴望戰爭配說自己是馬扎爾勇士嗎?」亞諾什白了他一眼,「虧你還一路和我一起打完全程呢連這都看不出來。我問你:從我們踏入澤蒙平原到現在,我們除了像打獵一樣掃掉那隻乞丐遷徙團外還遇到過任何保加利亞軍隊嗎?」
安德拉什眉頭微皺,但幾秒後便驟然舒展開來明白了一切:「對哦!既然保加利亞那麼屏弱而我們又都還打得動,有什麼理由不推到特爾諾沃試一下呢,沒準還能還能在保加利亞有塊自己的土地吶!」
「這才像馬扎爾勇士該說的話!」亞諾什面露笑容地點了點頭,儘管他那奇特的長相笑起來比面無表情可怖得多,「到時候我們除了本土,還能在保加利亞有額外的一塊地,那個安德魯王還能藉此混個保加利亞王的頭銜,屆時就讓那個希臘皇帝哭去吧!他以為他消耗了我們的實力方便他吞併保加利亞,但實際上他是親自給自己造了個強敵!屆時馬扎爾勇士將化作疾風,以希臘人的武器把希臘人一掃而光!」
聽了這話的安德拉什終於露出了些許欣慰的表情點了點頭,之後又微微撇過頭去望了望走在最前方那個由兩名輕騎兵看護著的,騎在毛驢上的保加利亞人。
他是兩小時前亞諾什率領騎兵洗劫沿路村莊時抓來的,而留下他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會說匈牙利語且願意帶他們去特爾諾沃。
安德拉什是直到歸隊時才知道他的存在的,但那時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檢查自己搶來的吃食順帶幾個村姑上了,現在就當打發打發時間吧。
他抬腿用馬刺瞪了瞪馬腹,馬匹吃痛向前挪了些距離到了對方身邊。
「喂,保加利亞人,叫你呢。」
對方聽到喊叫嚇了一跳,幾乎同一時間就飛速回過頭看向安德拉什,眼神中皆是直擊靈魂的恐懼,好像下一秒就會原地尿出來。
「我,我叫鮑里斯————」
「我管你叫什麼!還要走多久才能到下一個村子?」
「應,應該三段水程————哦不,四個水程!一直沿著這條路走就能到澤林村,離你們剛才毀掉的楚雷克村剛好就是四個水程的路!」
「四個?應該就是三個吧!從毀掉那個什麼楚雷克村開始到現在也就走了半個水程!」安德拉什繼續咆哮。
「啊————是,是,您說的是————不過若大人您問的是去特爾諾沃,那我們大概要不睡覺地走一天半,明天的這個時候就能到了————」
「那麼,」聽到說話聲的亞諾什忽然冷不丁地走過來了,「那個澤林村和你呆的那個楚雷克村比起來有什麼不同?」
「唔————沒什麼不一樣的,要問應該也就是澤林比較寬闊吧,畢竟那裡基本就是山口了,往那一路向東基本都是平地。」
「是嘛?」
在得到確認的回答後,亞諾什立馬回頭將這一消息高聲告知了後面的騎兵,歷經幾段的後傳後騎兵們都陸續歡呼起來,個別騎兵甚至將喝空了的酒囊都原地拋向了空中,即使大部分最終掉到了地上他們也毫不在乎。
「不過,」亞諾什轉過頭來後又恢復了剛才的語氣,「就當你為我們帶路是看在馬刀份上吧,但你個住在離特爾諾沃有一天半多路程的傢伙怎麼會那麼熟悉路?我才想起來呢。」
「其實————這很簡單:我並不是生來就一直呆在村裡的。我之前一直在特爾諾沃經營染坊,大概是今年春季的時候回來的,因為我的染坊被那些卑賤的農民沒收了。」
「沒收?」安德拉什忽然強勢介入,「我倒是知道現在當沙皇的是個低賤的豬倌,難道是他沒收的你?」
「準確來說是他的那幫農民手下。哼,自從那個豬倌當上沙皇后,全城的匠人客商都沒好日子過了。就算卡洛揚在的時候稅吏三天兩頭跑來搜刮吧,但好歹咱們生意還能做,這幫泥腿子一來連生意都沒法做了,我的染坊都被搶了!」
不論是亞諾什還是安德拉什,都沒想到他竟然會跟連珠炮似的說那麼多話。
其內容也大差不差,都是在吹噓阿森家族統治保加利亞時國家的強盛與富饒,以及貶低豬倌沙皇到來後一切榮光不復存在的頹廢與怨恨。
亞諾什等人當然不在乎他曾經遇到過些什麼苦差事,只是圖一個打發時間外帶吃飽喝足了給無聊的行軍找點樂子。
伴著他一路的抱怨以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千餘名匈牙利輕騎兵團繞過了不知多少個山路十八彎,抵達筆直如箭的直道時才終於發覺原本包圍著他們的山不再那麼高不可攀,以及兩旁的樹叢沒有那麼茂密了。
沿著正前方的道路往前看,能依稀看清幾百米開外的盡頭正升起象徵著村莊的裊裊炊煙,以及炊煙之下那無數列陣整齊的————軍隊。
他們的裝束和用的裝備與之前輕鬆收割的雜牌軍別無不同,但不一樣的點在於他們頭頂上飄揚著醒目的沙皇旗幟,以至於讓匈牙利騎兵們集體無視了旗幟下那支精神抖擻隊列嚴整的軍隊。
匈牙利人並不認識沙皇的旗幟,但毫無徵兆橫在那裡的軍隊足以讓他們陷入躊躇甚至恐慌。安德拉什已經愣得說不出話,不住顫抖的嘴唇微張似乎是在念叨安息日的禮拜詞,只有亞諾什一把抽出軍刀來橫在了鮑里斯脖頸旁:「他們是你叫來的對吧!」
「不————不是,真的不是!我敢把手放在經書上起誓我說的沒有一句假話!」鮑里斯再度涕泗橫流,但唯一起到的效果只有讓亞諾什更加惱怒。
在他們陷入混亂的同時,對面的保加利亞大軍似乎是嗅到了戰機,一陣輕微的弓弦抖動聲後無數箭矢便從軍陣後方徐徐升空,數百支箭矢雖然不算多但仍足夠在大地上留下顯眼的影子,讓對面的騎馬死神們不約而同感受到了死亡的信號。
「全速衝鋒,碾碎他們!」
亞諾什一把揮刀將鮑里斯砍殺後便猛拽馬韁踢馬刺全速向前進,後面的匈牙利騎兵也在沉悶如草原之風的號角聲下從醉醺中醒來,嚎著古老的殺戮之詩驅散剩餘醉意的同時也隨同前進。
直接同敵軍對抗既非他們所擅長也非他們所熱衷,但此前輕而易舉的勝利讓他們所有人都著了魔,腦中所想僅有粉碎敵軍而不論方式如何。
靠得前的騎兵選擇搶時間地全速前進,靠得後的則一邊提速一邊將掛在馬背上的盾牌掏出對著箭矢飛來的方向45°平舉,但就算身體被盾牌裹住他們也仍舊在聲嘶力竭地大喊,像是喊叫能讓他們忘記恐懼。
匈牙利人並不喜歡類似的體驗,除卻這會讓他們代入幾個世紀前還唯先知塔爾托什為尊的祖輩們在奧格斯堡的遭遇外,更多的還是常年當獵手的他們變成獵物的不快感。
箭雨慣例長滿了一段爛泥路,無數怒嚎在混合了馬嘶後更是添了幾分悲壯。
因為跑得快,真正被箭雨波及的匈牙利騎兵並不多。雖然在盔甲與盾的防護下無人被直接射死,但為了保證機動性而毫無防護的戰馬們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十多人瞬間被倒斃的馬向前甩飛,沒死於箭矢的他們卻在重重落地後又順著慣性翻滾許久再也沒了動靜。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亞諾什已然七竅生煙,草原記憶讓他們早已將馬看作比人還重要,正好將那群保加利亞人殺光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近了,很近了,再近一點————
沖在最前的亞諾什和安德拉什等幾十名騎兵的戰馬忽然集體發出刺耳的悲鳴。他們雖沒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但肌肉記憶仍舊操控他們的身體坐穩馬鞍並拽緊韁繩,但這些小小的自救手段在大勢面前泛不起一絲水花。
以亞諾什為首的幾十人在戰馬四肢跪地滾倒的同一時間便被甩落下馬,整個人著地後又屈於慣性不住地翻滾了幾周;但以安德拉什為首的幾個人則更慘,連人帶馬地直接飛起來如秤砣似的重重落地。比起戰馬還留些許氣力呻吟,安德拉什等人則是氣都沒哼一聲就以頭搶地摔斷了脖子。
這場變故是毫無徵兆突然降臨的,對面的保加利亞軍隊既沒有向前移動也沒有射出第二波箭矢。後面的匈牙利騎兵見前方出了狀況趕忙懸崖勒馬,保加利亞士兵也因敵人吃癟而集體歡呼,從精神上給予吃癟的匈牙利騎兵二次打擊。
受羅馬盔甲的防護,亞諾什等幾十人沒有受皮外傷,但墜地導致的震盪仍讓他們在地上躺了好一會才勉強能夠爬起。這一摔讓原本信心十足準備復刻歷史的騎兵們同時被恐懼占據,沒有腳底抹油向來時的方向跑已經算對得起馬扎爾勇士的名號了。
「都給我穩在原地,沒了馬的就舉起騎槍拼成密集陣型!」
大吼著下令後,亞諾什強忍著全身的不適在下屬的攙扶下緩緩起身,馬弓手也紛紛下馬組成射手陣型朝前方齊射以儘可能遏制對方的腳步。
「嗯?這個是————」
他們躺倒的地方與之前司空見慣了的坑窪泥土路不同,腳下的不是堅硬的混著石頭的泥土而是軟軟的稻草,因為顏色大致相同外加不顯眼他們才沒注意到。
但比起稻草本身,其中以不規則形分布的幾道星光吸引了亞諾什的注意力。
「鐵蒺藜?保加利亞人竟然懂得用這種該被神詛咒的東西了。」
亞諾什憤怒地將它丟棄,原本還要攙扶才能起身的他瞬間掙脫攙扶他的兩個騎手站起身來,雙眼噴涌而出的怒火將覆蓋他全身的黑色甲冑襯托得極為明顯。
受他的殺氣鼓動,尚能作戰的人也是不約而同地繼續握緊手裡的兵器,皆等著領袖發出那關鍵的命令後就化作死亡的狂颶將敵人盡數席捲。
被鐵蒺藜影響到丟了性命的只有安德拉什在內的十餘人,算上剎車不及失去戰馬的也不過百人,策馬揚鞭緊握砍刀和複合弓的完全體還有千人。若不戰上一戰他們誰都無法原諒自己。
「馬扎爾的戰士們,現在正是證明我們勇氣的時刻,塔爾托什先知帶著祖先的英魂於永恆的天國正注視著我們!
我們過往能將懦弱的保加利亞人如獐子般圍殺,這次也將做得到!那面旗幟不但碩大且花紋獨特,肯定是沙皇的旗幟。只要幹掉沙皇我們就將贏得整個保加利亞,我們的名字也將寫入祖先的史詩里,隨著吟遊詩人的歌聲在整個潘菲利亞平原永久迴蕩!」
「耶穌基督庇佑!」「殺光他們!」
久違的咆哮再次迸發而出,甚至將前方正在推進的保加利亞軍隊都懾得放慢了腳步。
「因為他們的小花招,我們的戰馬已經變成負擔了。所有人都下馬列陣,輕騎兵頂盾持矛站在最前,弓手位於後方以箭雨掩護,碾碎他們!」
匈牙利騎兵是為戰爭而生的死神,只要能勝利並不拘泥於任何形式,和那些將騎馬作戰視作身份認同的拉丁與突厥貴族完全不同。
最先下馬的是為近戰而生的輕騎兵,馬弓手則在他們栓馬集結的這段時間放箭遲滯敵軍。可馬弓手們剛準備射出第一輪箭雨的時候,戰場四周忽然又揚起了號角聲,但奇怪的是此前沒有出現的無數飛鳥竟在此刻從兩旁的樹叢之中撲騰而起。
隊伍中一些老兵聽出了端倪,霎時間便如觸電了般大吼著敵襲」,但對同伴的善意提醒卻點燃了對面保加利亞人的嗜血欲望,讓原本還在軍陣內勻速前進的他們忽然間脫離了陣型如同狂野的獵犬朝他們衝殺而去,同一時間兩側樹叢深處也傳出陣陣令人脊背發涼的咆哮。
此時此刻已然是四面楚歌之勢,但下了馬的匈牙利騎兵們卻絲毫沒有退卻之意,反而在亞諾什的命令下將騎槍雙手平舉,在馬弓手們放出的第一波箭雨引導下隨即怒吼著朝保加利亞人發動反衝鋒,殘酷的絞肉也在兩秒半後掀開序幕。
得益於保加利亞人自行解散了陣型失去了大盾庇護,羅馬工匠打造的複合弓與細錐箭矢再度發揮了其神力,許多為了搶人頭沖在第一排的保加利亞兵瞬間便被放倒,其箭頭穿透人體在他們後背微微凸出,將後面的士兵當場嚇得愣在原地,可在他們愣神的同一時間密集的騎槍衝上來將他們的腹部又戳了個大洞。
騎槍不比普通長矛,作為一次性用品存在的它們在剛才的全力一擊中紛紛斷裂,可下馬騎兵們沒有任何遲疑,反而頂著斷裂的騎槍繼續向前擠,一邊擠一邊迅速抽出腰間的馬刀怒嚎著左右揮砍。
與複合弓與箭頭一樣,同樣出自羅馬工匠之手的馬刀也是不同凡響,不但平時亮得能當鏡子,長時間劈砍人體兵盔也能基本不捲刃。無數頭顱和四肢伴著噴薄的血液在不計其數的刀光劍影下將戰場染成深紅,人數更多的保加利亞人竟被人數更少的匈牙利人殺得連連後退一片哀嚎;
兩側樹叢中撲殺而來的保加利亞伏兵雖已經趕來,但最靠前的第一排慣例地被早已裝填完畢的弓手們射倒,待判斷敵方推進到既定距離後第一排弓手又丟弓拔刀向前沖,以大無畏的白刃戰硬生生將伏兵又給趕了回去。
「哈!保加利亞人再一次被馬扎爾勇士殺得大敗,讓他們看看什麼才叫戰鬥!」
也和同僚在一線奮力拼殺的亞諾什上頭地仰天咆哮,拾起安德拉什佩刀的他玩起了二刀流,時而劈開敵兵腦袋時而刺穿敵兵心臟,身上的黑色盔甲因為沾血過多甚至慢慢呈現出紅色,原本應當帶來饑荒的黑騎士在鮮血的洗滌下已然慢慢往象徵戰爭的紅騎士靠近了。
「把他們一個不留地全部殺光!殺光!」
左揮,右劈,上挑,下砍————亞諾什的感官幾乎被蓬勃的戰意完全遮蔽,眼前從五顏六色到僅為紅色最終化作黑色的混沌,靈魂慢慢與身體分離讓後者淪為只會重複固定動作的機械一直到一個突然的外力將混沌劈開,透出的耀眼光芒讓一切伴著刻骨銘心的疼痛回歸。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只感覺天旋地轉,耳邊充斥著各種各樣分辨不出的嘈雜聲,以及在他四周站定的模糊的人影————但惟有那個披著鎧甲手持滴血戰斧的形象如鋼印般印在了他的心裡。
「弄醒他。」
伊瓦伊洛冰冷的音色中透著一股明顯的快感,似乎他仍舊念念不忘剛才那暢快的一斧。
冰涼的水流沖刷掉了他身上粘稠的鮮血,也將他殘存的意識拖回了人間。醒來後的亞諾什第一件事便是想活動四肢,可撕心裂肺的痛卻猛然衝擊了他的神經:本該傳來最熟悉重力感的右臂部位如今卻沒有了任何感覺。
——我的手沒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不不————還有比手沒了更重要的事,這裡他媽的是哪?
他拼命克制住疼痛望向四周,泥土,碎石和稻草組成的黃路變作了石磚鋪就的灰路,暗藏無數殺機的黑色樹叢變作了鱗次櫛比高矮不一的城市建築外加一口正沸騰的大鍋,唯一不變的也就只有披堅執銳的無數保加利亞士兵——————
嗯?保加利亞兵?
還有些懵圈的亞諾什腦中驟然划過閃電瞬間清醒,但緊接著一陣風吹來讓濕身的他不由得全身顫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只有條遮住襠部的亞麻布,僅餘的左臂被捆綁在後背,身軀像是漂浮在半空似的。
他臉上火辣辣的,因為身為貴族的自己如今這副模樣連自家莊園的農奴見到了都會嗤笑,但突然的發言讓一度凍結的時間再度流逝。
「別看了!」伊瓦伊洛一聲怒吼,手持長鞭的大衛和摩西就整齊劃一地往亞諾什脫衣有肉的身軀上打出復仇的印記,引得當事人仰天長嘯,「不論是你的騎兵還是圍攻這斯雷代茨的主力大軍都已經完蛋了!」
兩條鞭子上均事先沾了鹽水,讓亞諾什遭鞭打的腹部疼得如同火在燒,再加上缺了只手的三重痛苦一齊襲來幾乎讓他暈厥。
極端的疼痛也完全恢復了亞諾什的意識,讓他不至於再像剛才那樣沒出息地叫嚷,而是操著眾人聽不懂的匈牙利語不住地罵著些什麼,大概率是不爽伊瓦伊洛此時正穿著本該屬於他的那身黑色甲冑。
伊瓦伊洛懶得再看亞諾什等一票被俘虜的貴族,而是直接看向在他旁邊站定的薩穆埃爾,眼神中一半是對其成材的欣慰一半則是感激。
作為保加利亞第二大城斯雷代茨的守城大將,他的誓死堅守拖住了匈牙利主力,之後伊瓦伊洛率大軍抵達時又領城內守軍內外夾攻才擊潰了匈牙利入侵軍鎖定了最終勝局。可以說如果薩穆埃爾沒守住城,這一戰想要贏或許都沒那麼容易,就算贏也沒法取得如此大的戰果。
「除了這些天殺的貴族,其他人是怎麼處理的?」伊瓦伊洛問道。
「弟兄們殺紅了眼完全勸不住,留下的匈牙利屍體根本數不清。雖然沒把他們全滅掉,但他們用來攻城的拋石機全被兄弟們砸爛了。」
「見鬼!貝爾格勒也是個大城,要是沒有這些投石機光靠弟兄們用牙把城牆啃掉嗎?」
「這點不用擔心,那些投石機需要專門操作才能用,而那些操作的人不願跟我們合作。除此之外關于貝爾格勒情況不是太糟糕,匈牙利人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沒在那裡留駐軍,我們動作夠快應該能趕在殘軍進城前把他們在路上都幹掉。」
「這事情應該不難,你應該注意到了我的隊伍里又多了批持刀披甲的騎兵,全是剛才在澤林村山口附近幹掉他們後從他們身上繳的!」
伊瓦伊洛不再搭理薩穆埃爾,只是緩緩轉過身去望向站在後面那不計其數的,此刻正眼巴巴瞧著他,那口沸騰的大鍋和以及那些被扒光的匈牙利貴族的保加利亞士兵。他們都是農民出身,皆為兩個半月前被圖拉揚煽動起情緒後自願集結在沙皇旗下的,保加利亞最後一批適齡男子。
比起最開始跟著伊瓦伊洛殺庫曼人起家,如今基本魂歸天國的老革命,他們普遍身材矮小面容瘦削,且因剛經歷了兩場大戰普遍傷痕累累,但此時此刻卻連受傷最重的士兵都沒顯出一絲一毫的疲憊,因為他們都在等著那屬於他們的彌賽亞降臨,而伊瓦伊洛也不想再浪費他們的時間。
「弟兄們!」伊瓦伊洛竭力大喊,似乎想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在這一值得慶祝的一天,公正的上帝又賜予了自由的保加利亞人偉大的勝利!羅馬皇帝的看門狗,來自匈牙利的暴虐貴族剛剛被我們打得如一條喪家之犬,灰溜溜地從我們的斯雷代茨滾回他們的老家了!
但這一切都沒有結束!他們只要一息尚存,保加利亞人的自由就要受到威脅,在把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殺掉,把屬於我們的貝爾格勒城重新收復前,我們都不能停下!匈牙利,塞爾維亞,羅馬————只有把他們全部從大地上抹掉,保加利亞才能保證永生永世享有神聖的自由!
但在正式出征之前,你們的豬倌沙皇伊瓦伊洛給你們準備了場好戲:看到這些掛在絞刑架上的雜種了嗎?他們都是匈牙利的貴族,和曾經奴役我們的波雅爾比起來他們僅僅只是不說斯拉夫語,但別的有一個算一個都他媽一個樣!兄弟們說,怎麼收拾他們?」
「殺!!!」排山倒海的呼喊在城市的上空徐徐迴蕩,亞諾什等貴族雖然聽不懂但光是氣勢就足以讓他們瑟瑟發抖。
「對,這些靠著我們的血汗對我們吆五喝六的雜種就只配去死!但這種絞刑想必大家當年看厭了,考慮到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弟兄絕對不能那麼便宜他們。
看到那口大鍋了嗎,把他們全部丟進去煮了,就像兄弟們平日裡殺完豬後拿豬肉進去燙那樣!」
這方面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就是讓幾個身強力壯的去挨個把那些只遮住襠部的貴族一個個丟進鍋里,然後一大幫人盯著鍋,像欣賞雅樂般傾聽那些貴族臨死前殺豬般的叫喊。
對於新上戰場的農民來說是讓他們破除貴族不可殺的念頭,而對於伊瓦伊洛來說則是重新恢復聲望的必要舉措。
望著那支披著匈牙利甲騎著匈牙利馬的新騎兵與忙著分戰利品的新軍,伊瓦伊洛只覺原本頭頂上的陰雲消散了大半,但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貝爾格勒還沒收復,匈牙利入侵軍還沒殺完,北色雷斯也沒收復————要幹的事情太多了。
一周後,伊瓦伊洛領著吃飽喝足的農民軍一路西進,結果神這次不站他這邊了:匈牙利軍隊撤回了澤蒙,貝爾格勒也被躺贏狗塞爾維亞占領。可最倒霉的事還是來自南邊,羅馬人終於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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