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蠻族的語言是不通的
第244章 蠻族的語言是不通的
「安拉胡阿克巴!安拉胡阿克巴!」
步行的古拉姆們聲嘶力竭地重複著這一口號,竭盡全力以手中的鐵槌敲打著前方的馬車,後面夠不到的則拼命地往前供以將馬車掀翻。
呈彎月狀布置的車壘陣即使騎著馬都難以翻越,對失去了戰馬的他們來說更是高聳得如狄奧多西城牆般令人望而生畏,可當他們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大讚頌口號時卻都覺得自己真的在被神庇護,連起先萌生不出進攻念頭的狄奧多西城牆都好像變成了沙塔,只需他們輕輕踹出一腳便可將其變作無害的沙堆。
凱霍斯魯也是衝擊車壘的步行古拉姆中的一員,他的皇家坐騎和在場所有古拉姆一樣永遠留在了千米之外那片該死的拒馬樁上—一就算客觀上來說面對眼前這片車壘騎著馬反而更容易見真主,但步行作戰在這個時代依舊被有頭有臉的貴族視為自降身份的奇恥大辱。
憤怒挑起了他們的殺戮欲望,安拉至大的口號帶來的宗教狂熱又壓制了他們的求生欲望。兩者相結合的後果便是他們敢於冒著周期性下掃的連枷義無反顧地向前瘋狂推進,若狄奧多爾能以不存在的神力看到這幕,一定會以為此刻衝擊車壘的是喪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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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還血,以命換命!易卜劣斯終將在安拉的盛怒下被我們打入賈漢納姆永生永世被烈火炙烤!」
被人潮裹挾著緩慢向前蠕動的凱霍斯魯高舉著手裡的狼牙錘聲嘶力竭地大喊,搭配著周遭古拉姆一遍又一遍重複的大讚頌共同成為了這個殺戮機器的一部分,就像蒸汽火車前進的同時也必然會發出隆隆的蒸汽轟鳴聲。
自拒馬樁受襲之後,凱霍斯魯就沒再看到杜卡斯的身影,就算第一反應是他趁亂逃跑可隨後想起他的為人又馬上予以否定,索性在重整混亂的陣型期間親自去找,可直到最先從危機中恢復的第一批古拉姆都擅自衝鋒了也沒找到杜卡斯的影子。
一隻能假設他現在正和我一樣,擠在這密集的人堆里嘗試著找到我吧。
凱霍斯魯這樣想著,無聲而快速地行了個伊斯蘭禮後便再度邁出了前進的步伐,面前的車壘已經在古拉姆們持續的推動下微微向後傾斜。
拒馬樁沒有造成直接人員傷亡,但卻直接間接讓上百匹馬失去了使用價值一但確確實實有幾個倒霉蛋因為戰馬被徑直捅穿讓他們當場被甩出來在地上跳著滾了幾十圈,等過去查看摘下頭盔時才發現他們已經七竅流血沒了生命跡象。
第一批急著報仇的呼嘯跑遠後,凱霍斯魯牟足勁眺望了半天才瞧見遠處有一堵隱隱約約的牆,這才在重新集結殘餘部隊期間要求剩下的騎兵以騎槍開路,剩下被迫步行的則在卸僅保存鐵槌和盾牌後像步兵一樣列陣前進,直到瞧見車壘全貌才開始全速衝鋒。
騎行的古拉姆全軍覆沒讓他很是震驚,但好在還有百餘名步行古拉姆同他一起戰鬥。後方依舊沒有友軍抵達的跡象,最前方羅馬皇帝御帳頂上的紫色雙頭鷹旗飄揚得像是娜的希臘女郎正扭動著自己的豐乳肥臀,這波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成功便成仁。
從這裡過去不到千米的距離就是羅馬皇帝的大帳,要是能再突破這道馬車組成的車壘,屆時將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擋突厥勇士取得最後勝利,就算那支由盎格魯撒克遜人組成的軍隊前來阻擋,持鐵槌披超重甲的古拉姆也將掃平他們。
見捨身推進有效,古拉姆們在口號喊得更大聲的同時推進得更加賣力,後方的羅馬軍隊雖三五成群用盡吃奶的力氣反推,但卻仍舊無法阻擋整架馬車在一點點地往他們的方向傾斜,終於,在古拉姆們最後施完一把力後脆弱的平衡被打破,猶如狄奧多西城牆般高大的車壘在轟隆的一聲巨響下驟然倒塌,豁然開朗的視線在陷入狂熱的他們看來就是是神賦予的回報,霎時便高舉武器繼續嚎叫著越過析出潺潺鮮血的缺口和迎上來的瓦蘭吉衛隊戰成了一團。
與凱霍斯魯估計的一樣,那些全身覆甲揮舞雙手斧的高大戰士呆馬車上居高臨下時人均戰神,但若放在同一水平線公平決鬥優勢就沒那麼大了。
雖古拉姆這邊不斷有人被劈開腦袋剁下手劃開胸腔,可力戰倒下的瓦蘭吉戰士也是急速增加,一直以來習慣了將眼前敵人像柴火一樣劈開的瓦蘭吉戰士對此刻的對等作戰表現出了明顯的不適應,千餘人的隊伍竟然被數百個古拉姆逼得緩緩後退。
這並不奇怪,古拉姆的單兵戰力和瓦蘭吉衛隊差不多,但因為他們平時騎馬故盔甲實際比後者堅固,在宗教狂熱透支士氣下難打也正常。
在前線形勢一片大好的同時,有些後到的古拉姆因為擠不到前線轉而跑到其他車壘後方協助另一邊的友軍將車壘翻倒,無數震耳欲聾的聲響一聲一聲宛如古代蠻族的戰鼓響徹在整個戰場,而在半空的戰吼之下則是無數倒下的車壘,空出的面積之大連騎兵都能成群地發動衝鋒。
—一唉,要是能早點發現,現在不就可以讓有馬騎的古拉姆衝過去直接贏下這場戰爭了嗎。
凱霍斯魯望著這一切,不知為何感覺眼眶有些濕潤,死去的岳父莫羅佐姆斯的臉浮現在他面前朝著他笑,似在代替勝利女神對行將屬於他的勝利獻上微不足道的前菜,而當天空的陽光終於灑向這片小小的戰場時,凱霍斯魯已然高舉起狼牙錘準備去摘取屬於他的勝利桂冠—
接二連三的慘叫聲從他們的右側襲來,音色低沉醇厚疑似隔著一道鐵面不說,中間還夾雜著許多更洪亮的吶喊,聽起來就如同————
此前流光溢彩的勝利畫像頃刻間便化作玻璃遭到現實的重錘砸了個粉碎,他本人與旁邊的侍衛和聽見聲響的古拉姆循聲一望卻全都如見了鬼一樣愣在原地,即使是先前大讚頌喊得最大聲的戰士此刻都忘了戰鬥。
那是一隊身著瓦蘭吉式重甲的高個持斧戰士,腳邊零零散散躺著十餘個被剁掉了手臂或削去了腦袋劈開了頭顱的古拉姆屍體,全身包括手中的雙手斧都裹上了層粘稠且發黑的血,遠遠望去也確實一哦不,哪怕是地獄的惡鬼看到他們怕是都要嚇到。
「怎————怎麼會有羅馬人跑到我們後面?」凱霍斯魯旁的一個侍從戰慄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任何人做出進攻甚至禦敵的動作,只是眼睜睜地望著那個站得最前蓄著怪異的諾斯式辮子胡的瓦蘭吉戰士朝他們衝過來,而最後竟然還是凱霍斯魯本人最先反應過來,因為他察覺到對方正是奔著他來的。
「呀啊啊啊!」
凱霍斯魯腦子已一片空白,只是邁開步子沖向對方的同時高高舉起手中的狼牙錘。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躲到侍從後面而是衝上去打一場絕對贏不了的決鬥,就像是這具肉身無意識地操控著身為蘇丹的他去做蘇丹該做的事情。
一聲清脆的呲啦聲打碎了空氣中的沉默,緊接著混雜痛苦與憎恨的嘶吼宛如天邊雷霆驟然炸響,此前在衝鋒的凱霍斯魯如今已經跟蹌著滾倒在地,殘缺的身體循著慣性仍拖著地面滑行,直到此時終於恢復知覺的侍從才發現自己守護的蘇丹陛下那隻握錘的右臂竟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徒勞噴濺著血液的空蕩平面。
侍衛們趕忙抄起武器準備上前護駕,可那個砍下凱霍斯魯右臂的諾斯人對此卻只是簡單朝他們微轉了下腦袋,那些與他一樣全身裹滿鮮血的瓦蘭吉戰士便如猛虎般怒吼著提起斧子沖了過去。
確認沒問題後,諾斯人緩緩轉過頭看了看地上的凱霍斯魯。他的頭盔已經甩脫,宛如老鼠的細臉因疼痛高度扭曲。
此刻的他已經無法說話,但諾斯人也沒有說什麼的打算,找准位置後便再度高高舉起斧頭朝那個位置又狠狠一揮————一陣輕微而清脆的骨頭斷裂聲響起,那顆鼠頭絲滑地拖著一條血跡和那具軀體遠遠地分離。
完成了一切的貝格索爾仰天深深吐了口氣,隨後才重新低頭尋找頭顱飛去的方向,瞧見後又緩緩過去揪住那撮黑色長髮以將它提上來,就好像在欣賞著一尊絕美的藝術品。
凱霍斯魯的表情仍維持著扭曲,似乎就算死去也無法消散被砍掉右臂的疼痛。整顆腦袋顯得偏小,偏黑的頭髮垂著一對細長的小辮,整張臉剝離神態尖嘴猴腮得像只可憎的老鼠,確實是突厥人的標準長相。
在貝格索爾欣賞首級的同一時間,那些後知後覺的蘇丹侍從也遭瓦蘭吉老兵們以戰斧,,石頭,拳頭甚至是牙齒消滅殆盡。望著那些被特意按照人體組織剁成無數塊聚攏在一起的屍體,貝格索爾愣了片刻後竟哈哈笑出聲來。
「你們還真是閒哈,明明他們都穿著重甲還那麼玩,斧子後面要是報廢了我可不給你們墊錢。」
「套用羅馬人常說的話,這應該就叫他媽的儀式感吧。」那個個頭最高的瓦蘭吉戰士將斧頭扛在肩上還驕傲地叉了叉腰,「海爾姆太在乎羅馬人的那套東西,以至於現在都失去作為盎格魯撒克遜人的野性了,把戰死敵人的屍體弄成現在這樣才是我們傳承至今的娛樂方式!」
「記得別把他們的腦袋忘在這咯,還有盔甲,隨便一件拿去集市上賣的錢都夠你們把全城妓院的妞都爽一遍!」
「比起這些,老大你的問題更嚴重吧?」那個瓦蘭吉老兵抬手指了指凱霍斯魯的頭顱,「我聽說皇帝說過想親自要他命的,你這樣子————」
「閉嘴!」
瓦蘭吉老兵們面面相覷聳了聳肩,一個個邀功似的回死人堆尋找屬於自己的首級,其來源全都是凱霍斯魯的侍衛以及幾個被吸引來的古拉姆。貝格索爾也順應潮流地將手上的凱霍斯魯舉起,但他們所處的位置仍為戰場,這番囂張的舉動不出意外地引起了殘餘敵軍的注意。
大部分古拉姆已靠著兩條腿越過地上倒塌的車壘沖向了更深處,但仍有些動作較慢的還留在外頭,望見這些憑空出現在預料之外地方的敵軍自然是滿臉疑惑,但疑惑個兩秒半後也都提起武器緩緩圍了上來。
他們有一百多人,而老兵們只有幾十人,數量上雖無疑是後者不利,可他們卻既沒有表現出害怕也沒有轉身逃跑或投降,反而在瞧見貝格索爾朝他們轉了轉頭後心領神會地將此前用作拐杖的雙手斧重新抽起來,但一個個又沒有發動攻擊像是想讓古拉姆先手。
面對如此禮節」,古拉姆們自然也不打算放過,一齊狂呼著安拉至大朝老兵們衝去,但剛跑出幾步他們就由近到遠地一個個緊急剎車,為此還搞得許多靠後的因為沒剎住車直接和前面的同伴相撞而躺倒一大片。
他們突然剎住車的緣由也很簡單:貝格索爾高高地將手裡的凱霍斯魯舉起,讓他們親自確認了自己的蘇丹已死亡。
在古拉姆們愣神的同一時間,提起斧子待命的瓦蘭吉老兵們在貝格索爾怒吼著殺」的瞬間便一齊吼叫著舉起斧子衝過去,沒等靠得最前的古拉姆從震驚中甦醒便一記豎劈將他的腦袋連盔帶頭地劈得裂了巨大的一塊,與他共同位於第一排的古拉姆也是類似的結局。
同僚恐怖的死法與蘇丹戰死的打擊共同摧毀了宗教口號帶給他們的臨時buff,讓他們紛紛丟下武器一邊向來時的方向反向衝鋒,一邊跑還一邊以突厥語大喊著蘇丹完蛋了,快逃」,遠遠望去就像一群為躲避捕食者追獵驚慌失措逃跑的黑牛。
他們哀嚎的話語慢慢跨越垮塌的街壘,最終傳到了仍在前線與瓦蘭吉衛隊血戰的剩餘古拉姆們的耳朵里。
比起正在逃亡的後軍,前軍中有些人因未親眼見到戰死的蘇丹故傾向於不信,可少數人的理智無法阻止大多數的瓦解一更何況此時瓦蘭吉衛隊已經在海爾姆的親臨前線鼓舞下站穩了腳跟且古拉姆們沉重的盔甲終於耗盡了他們的力氣,有來有回的絞肉頓時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復臨耶穌萬歲!」
渾身鮮血的海爾姆高喊著口號連著盔甲斜劈開了面前那個古拉姆的身軀,其他的瓦蘭吉戰士也在同樣的口號下以豎砍或斜劈收割著前方的敵人。雖說由於鎧甲的存在讓他們砍起來要多花不少力氣,但好在也能造成些斷肢碎肉裹著鮮血亂飛的畫面進一步打擊剩餘古拉姆的士氣。
在蘇丹陣亡和瓦蘭吉反推的兩重打擊下,古拉姆軍團全面潰敗,幾乎所有人都丟下武器如喪家之犬往來時的方向潰逃,即使人群中有幾個貝伊仍嘗試垂死掙扎逆潮流而動,等待他們的往往也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前面衝上來的古拉姆撞倒,並在十來秒內被無數隻腳活活踩死。
瓦蘭吉戰士們說不清為什麼他們沒力氣戰鬥有力氣跑,但這個問題眼下並不重要,殺戮欲望覺醒的他們打算繼續追擊,但後方卻在此時不偏不倚地響起了軍號聲讓他們不得不恢復冷靜並止住進軍的腳步。
作為蠻族的他們選擇停下除了常年呆在羅馬大醬缸一定程度上被同化了外,更多的還是在於這道號聲與平時聽慣了的進攻號,撤兵號和騎兵衝鋒號都不同。
它的聲音不比進攻號和騎兵號聽著就讓人血脈賁張,反而有點類似撤兵號的低沉但又沒有那麼悠揚,與其說是軍號倒不如說是喪樂。
可是,包括海爾姆在內的瓦蘭吉衛隊全員聽到這個喪樂後卻紛紛露出了驚懼之色,不但全員放著潰逃的古拉姆不追反而全員後退,甚至連呆在車壘廢墟前方斬首了蘇丹的大功臣貝格索爾都領著老兵團提著首級爭先恐後跑回來了。
聯想到他們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風,這個特別的號角聲在原基礎上不由得又蒙上了層面紗,很難不讓人懷疑這是死神在耳邊低語一哦不,還真是死神在低語,不過與其說是死神倒不如說是火神。
短暫卻清晰的希臘語命令響起後,那幾台布置在皇帝御帳前一百來步地方的數量投石車在幾聲連續的哐哪」下拋出了幾十顆比石彈大不了幾圈的罐狀物體,在半空以拋物線飛了一陣後精準落在了古拉姆群中。
罐子在落地的瞬間破裂,其中的粘稠物質隨即沾滿地面和古拉姆們的鎧甲,緊接著絢麗的黃色火焰驟然翻卷如同地毯向周邊大地延展開來,滾滾的濃煙遮蔽了他們的身影,空餘撕心裂肺的慘叫漸漸傳到羅馬軍營。
「真是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場景,不是嗎,」騎馬持劍的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面帶笑容地望著遠處的火焰,就好像那是他動用神的權柄對萬惡撒旦的奴僕降下的聖火,「本來我還以為希臘火不必出場了呢,雖然他們克服了拒馬樁和車壘出乎我的意料但好在工兵弟兄們的努力沒白費。」
「真像是地獄在人間顯現啊,興許索多瑪和蛾摩拉也是被它毀滅的吧,」賽奧菲洛斯吞了口唾沫才拔出劍。
「不過,土耳其人打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撤了呢,他們要是不撤希臘火還打不出去呢。」科洛噘著嘴搖了搖頭。
「陛下,別浪費時間了,結束這一切吧,巴塞麗莎還在等著您回去迎接皇子呢。」阿爾斯蘭用力將手上的劍揮了一下掀起嗡聲。
「那是當然,我還等著親自砍下蘇丹的頭呢,」狄奧多爾高高舉起劍,蓄力大喊,「騎兵連,進攻!!!」
熟悉的嗚一呼」聲沉寂數年後再度響徹雲霄,激昂中帶著些許悲壯的音律瞬間壓過了先前火神那直令人覺得膽寒的低吟,高昂的馬嘶夾雜著無數隆隆的馬蹄聲宛如戰鼓敲響,讓待命的第一軍團殘部,弓弩手,農兵和瓦蘭吉衛隊都一掃之前的恐懼轉而舉起武器三呼萬歲。
參與衝鋒的騎兵分為羅馬的塔格瑪特騎兵和庫曼騎兵,合計兩千餘人,是這支一萬多人的羅馬軍隊中數量占比僅次於步兵軍團的第二大編隊,此前一直不出動就是為了在此刻收尾。
他們夾著拉丁騎槍組著楔形陣尖刀一般徑直向前沖,正午的陽光灑在他們的盔甲上泛出陣陣酷似金色的銅光,他們的斗篷也隨風高高揚起匯成了道紫色的洪流,如某種奇妙的點綴給這柄為殺戮而生的武器賦予了些許浪漫色彩,讓人不由得懷疑他們能化作長虹將羅馬之敵盡數席捲。
遭希臘火整得死傷慘重的剩餘古拉姆們循著大地的震動發現了他們的存在,比原來更賣力逃命的同時心裡也生出了一絲僥倖,賭那些仍橫在他們必經之路上的殘破車壘能化作簡易拒馬樁拖住他們,可後者如斑羚那般整齊劃一的靈活跳躍動作徹底掐滅了前者的最後希望。
—一羅馬的騎兵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啊,難道羅馬皇帝真的如傳聞中一樣是肉身的神嗎?
帶著這個疑問,殘餘的古拉姆們被捲入羅馬騎兵捲起的獵殺風暴中變成了和那些遭希臘火隔著鎧甲烤熟的同伴一樣的有機物,有的直接被長矛命中腹部伴著巨量的血穿了個大洞,但更多的還是被奔騰的戰馬直接撞死或是倒下後被踩死,百餘失去戰意的古拉姆在疾馳的千餘羅馬騎兵眼中甚至還不如依舊熊熊燃燒放著刺鼻黑煙的希臘火有威脅。
與古拉姆還人馬具裝時面對第二軍團那樣,他們也沒有浪費時間和古拉姆殘部糾纏,而是繞過了火勢大的地方繼續向前支援被遺忘有段時間了的希拉克略與和他交戰的聯軍步兵群,至於沒死透的和殘留大地的火焰就由跟上來的其他部隊解決。
那些黃色的希臘火即使在沙地上也能熊熊燃燒,靠近了還能嗅到異常明顯的刺鼻氣味。這種火靠潑水潑不滅必須用沙土強行壓滅,而這一艱巨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相對地位最低的農兵和已經用不上了的弓弩手肩上,第一軍團和瓦蘭吉衛隊上千人則忙著補完刀後跟上去搶肥肉。
拒馬樁前滿是倒斃的戰馬,搞得包括狄奧多爾在內的騎兵們都不由得露出幾分錢飛了的惋惜,但這不影響他們繼續展示斑羚馬術越過那障礙繼續前進,為了讓希拉克略提前讓出路子,號手還按照命令再一次吹響騎兵號以策應前方的他。
從古拉姆和車壘守軍交戰到羅馬騎兵出動已經過了快十五分鐘,就算狄奧多爾放心希拉克略的軍事能力但也不等於就無需擔心他的安危一更何況上百個古拉姆能衝過來和車壘絞肉,必然是同希拉克略發生過血戰的,只是不好說後者與他的第二軍團是否還健在————
他不願繼續想了,只是轉移注意力地用力抽了抽馬韁以加速,賽奧菲洛斯和阿爾斯蘭見皇帝加速也命令後續部隊跟上。漸漸地,遠處那支猶如潮水的黑壓壓聯軍步兵群映入了他們的眼帘,而他們的最前方是仍舊佇立著戰旗組著穩固龜甲陣的第二軍團,遠遠望去隨時都會被黑潮吃掉。
就算他們的數量肉眼可見少了許多,但第二軍團仍在戰鬥本身就足以振奮士氣,一時間所有的號手都奉命竭力把號聲吹到最大。
隆隆的馬蹄聲與號角聲同時吸引了羅馬人與蠻族的注意力,望見頂著王旗的騎兵縱隊朝他們衝來,排山倒海的歡呼與哀嚎又一次於戰場上迴旋。
不多時,軍團慢慢分成左右兩路以供騎兵衝鋒,直徑極廣的中路出現了致命的漏洞。
按理說,這是聯軍千載難逢圍殲羅馬軍隊的時刻,但羅馬騎兵的出現讓他們跟古拉姆一樣徹底崩潰,前方的部隊梅開二度地繼續轉身同後面的部隊撞擠成一團並再度上演全武行,所有人的臉都因恐懼白得像羊皮紙,個別人甚至還像小孩似的放聲大哭。
圖格魯克早已喊得嗓子沙啞,扎拉西諾斯雖冷汗直流但也仍在徒勞地集結部隊,孔托斯特凡諾斯更是火冒三丈地一邊大罵給我繼續戰鬥你們這群狗娘養的」一邊揮劍砍殺著每一個他視線里逃跑的士兵,但一切都沒用。
此時騎兵們的長矛基本都在之前橫掃古拉姆時折斷,故都在接敵前集體掏出突厥複合弓朝前齊射了一輪,之後才收弓拔刀加速沖向前方。
接敵的那一刻,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遠去並走向失真。不論是羅馬人還是蠻族都覺得自己的靈魂正與肉體分離,無法揮劍無法移動甚至無法喊出聲,就算辨識耳邊的聲音也全都是血肉撕裂聲,慘叫聲與喊殺聲的循環,聽得人想本能地捂住耳朵。
騎兵們將大地型過一遍後便沖向了遠方,剩下沒死透的則被趕上來的步兵挨個點名,相當數量的聯軍士兵為了避免被殺甚至在眾目睽睽下跳進了一旁冰冷的河水中再也無跡可尋。
午後時分,大地重歸安寧,陽光依舊柔和飛鳥依舊歌唱,只有完全被染成紅色的桑加里烏斯河,與幾十個由一絲不掛沒有腦袋的聯軍屍體組成的京觀無聲地講述著那場打了半天的大戰有多麼慘烈。
「陛下,我軍輕傷重傷致殘者合計4514人,陣亡1145人,有效敵軍首級19198
個,其中包含貝伊的首級10個。這些是抓到的俘虜,分別是科穆寧系貴族卡米齊斯,蘭帕爾扎斯,扎拉西諾斯和孔托斯特凡諾斯。」
騎兵說完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側後方,四個羅馬貴族在手腳被鐵扣鎖束縛的同時還由根麻繩串在一起,活像數個世紀乃至如今奴隸主手下的奴隸。
「只有他們四個嗎?」狄奧多爾問。
「不是,實際負責統籌聯軍行動的是科穆寧系貴族君士坦丁·杜卡斯和突厥貝伊圖格魯克,但他倆既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屍體,可能是逃了。」
「好吧————話說阿萊克修斯不在嗎,別跟我說那個連馬都騎不穩的傢伙也逃了。」
「這倒沒有,他坐的馬車現在正被嚴加看守,因為他死活不讓我們把他從馬車裡拖出來。想到他畢竟是您的岳父,就————」
「罷了。打掃好戰場清點完戰利品後就回去吧。」
戰場距離君士坦丁堡不到一天的路程,期間貝格索爾以惡意搶人頭被狄奧多爾拿些劇本」史實」之類讓人倒懂不懂的話來斥責,可貝格索爾也以先來後到為由積極反駁拌嘴,一時間羅馬軍團返程的過程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只留淪為俘虜的一眾貴族還因為喊冤太大聲被看守一頓痛打。
期間,狄奧多爾授意將蘇丹的頭顱以鹽浸漬以防腐說今後有大用,手下雖不知何故但仍舊照做了。
但一切的快樂在他們抵達君士坦丁堡時便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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