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復仇者聯盟

  第232章 復仇者聯盟

  夜幕漸漸將科尼亞城裹住,將那棟位於城市最高處的明亮行宮烘托得就跟神化作熊熊烈火在那裡顯現了似的。

  歷經一個多世紀的變遷,這座羅馬人修建的行宮如今已添加了許多突厥風格的裝飾,但比起室外的違和,室內倒可以讓所有人都閉上嘴,因為眼下有許多比糾結這些更有價值的事物等待發掘。

  在這個已然徹底突厥化的大廳,蘇丹凱霍斯魯豪氣地擲下千金辦了場宏大的宴會,既是為了給敬愛的養父阿萊克修斯·安格洛斯接風洗塵,也是為了給一個由頭讓整個蘇丹國的將帥和流亡至此的科穆寧系貴族們就未來扶持養父復位共同出謀劃策。

  鋪著灰白桌布的方形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食與餐點,除了作為主菜的突厥式烤野味外還加了各種希臘式烤魚,燻肉排,麵包與甜點,靠牆倚窗的位置還有吟遊詩人不住地用笛子和里拉琴演奏著歡快樂曲,搭配成排站立翩翩起舞的娜女郎無一不讓現場化作歡樂海洋。

  阿萊克修斯·安格洛斯坐在往日凱霍斯魯坐的東道主位置,左右兩邊分別是羅馬貴族與突厥貝伊一字排開,離阿萊克修斯本人的遠近就取決於地位高低,蘇丹凱霍斯魯自然就坐在突厥排第一位離養父最近的位置。

  與刻板印象中羅馬人和突厥人作為宿敵終生仇視不同,兩者和平甚至合作的時間其實遠多於敵對,不光羅馬貴族人均有幾個聊得來的突厥相好,突厥貝伊群體也以在君士坦丁堡有貴族人脈而自誇,這也是為什麼帝國境內一有風吹草動羅姆蘇丹國總會成為第一個潤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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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就算羅姆突厥人在諸多生活習慣上已經和羅馬人趨同,但在個別關鍵地方仍舊會引起不必要的爭執,而比起建築風格這類頂多幾句嘴的飯後牢騷,餐桌上的小戰爭反而更容易白熱化:「喂,你們土耳其人難道聽不懂希臘語嗎?我說了我要正兒八經的酒,這他媽不是葡萄汁嗎?」一陣希臘語混雜著酒瘋氣飆了出來。

  「什麼葡萄汁,這是發酵葡萄汁,要是覺得不夠勁再等會就好了!」坐他對面的突厥貝伊眉頭微皺,送到嘴邊的羊排也隨之停了下來。

  「什麼他媽的發酵葡萄汁,你們土耳其人知道招待我們卻連酒都不準備嗎?沒有酒的宴會算個屁的宴會!」

  一也得讓我們在一個真主庇佑下的城市找到真正意義上的酒啊。

  這番話把對面的貝伊都給整無語了,但沉思片刻後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目光游移地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磨碎的茴香八角迸出的特殊香氣霧時就和馬奶的乳香混成一塊轟炸著他的味蕾撫平了他的情緒,但顯然那個羅馬貴族的牢騷還沒停止:「還有,我要吃豬肉,那種剛烤出來噴香流油的烤乳豬肉!從幾年前逃到這裡來到現在就沒吃過一口,鹿肉馬肉羊肉啥的早吃膩了!」


  「抱歉,真主專門囑咐過不讓他的僕人食用這種褻瀆的東西!」貝伊一把放下盛著飲料的酒杯,近乎是怒視著對方。

  聽到這話,那個披著藍色希臘袍服,蓄著標準希臘密胡的貴族當即雙手狠捶桌面,轟的一聲宛如驚雷炸響讓本來其樂融融的大廳群響畢絕,除卻坐得或近或遠的突厥和羅馬貴族外,那些娜舞女和游吟詩人也是個個垂下手裡的樂器一半疑惑一半恐懼地望向餐桌。

  「作為堂堂羅馬帝國的話事人與尊貴的科穆寧後裔,我,安德羅尼科斯·羅耶里奧斯·扎拉西諾斯,在此以耶穌基督的名義要求豬肉!」

  扎拉西諾斯早在曼努埃爾時代就常年為帝國鎮守邊疆,多年的軍旅生活練就了他高挑健碩的身軀,再加上此時大家都在就坐便更顯其高大。

  「坐下,」那個坐在凱霍斯魯正對面,衣著最為光鮮亮麗面容也最不怒自威的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這裡可不是你家的宅邸。」

  「杜卡斯,你不覺得這很欺負人嗎?我們還在君堡的時候,這些土耳其人來做客時我們哪次沒尊重他們的習俗,怎麼換到我們做客就玩這套了呢,我看就是誠心的!」

  此話一出,宛如無數暗流奔騰而過,羅馬貴族面面相覷默不作聲,貝伊們則是互相交換眼神後如領地意識發作了的野獸般攥緊拳頭。杜卡斯見狀意識到情況不妙,轉而微微撇過頭看向正對面的凱霍斯魯,後者對此卻也是面露難色地攤了攤手,語氣儘是無奈:「我的族人都是真主虔誠的僕人,做豬肉料理對他們來說難度不亞於你們從科尼亞一路赤腳走到耶路撒冷————」

  「算了,都別吵了,」坐在杜卡斯旁邊的羅馬貴族一把起身,那件紋著黃綠相間家族紋章的斗篷搭配年輕的面孔顯得尤為醒目,「現在城裡的那些個做吃食的店還開門嗎,我花錢讓僕人去叫幾個會做豬肉的廚子來好了。」

  突然殺出來的男人讓在場所有人都倍感意外,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啃烤鹿排的阿萊克修斯都不由得抬起頭,只是那張油汪汪的嘴仍舊在不住抽動,其臉上的厚脂肪隨著陣陣顫動泛出道道的肥膘。

  杜卡斯看向他,嘴角微微露出笑容,但隨後微皺的眉頭暗示了他並不滿意如此的遷就行為:「卡米齊斯,我知道你在以往管理錫季羅卡夫西亞礦井時攢下了不少海佩倫,但用錢也得用對地方啊。這些錢都得用在接下來招兵買馬來把那個拉斯卡里斯拖下皇位上,怎麼能為了一時享受就把大事耽誤了呢?」

  「烤頭豬又花不了多少錢,」卡米齊斯說著就從腰間便攜袋裡摸出幾枚海佩倫炫富似的握在手裡甩了甩,一直在後面站著待命的希臘僕人見狀趕忙上前,「再說了,您也說大事是幹掉拉斯卡里斯,但放眼整個大廳,最能帶羅馬軍隊打仗的除了扎拉西諾斯大人還有誰?」

  「我同意卡米齊斯大人的觀點,杜卡斯大人,「又一個羅馬貴族開口了,他的服飾比起同僚簡陋異常,要不是雙手戴著金色的皇家戒指估計都會被當成倒酒的侍從,「那個拉斯卡里斯狡詐異常,要想送他下到地獄火湖必須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要我說,我們應該討論完作戰計劃再吃東西,而不是反過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而密集的血絲匯聚一處又讓那雙眼睛仿佛被血遮蔽,從中透出的皆是旁人難以想像的憤怒與仇恨,就好像巴不得求助基督動用權柄讓他空降至大皇宮把那個姓拉斯卡里斯的皇帝撕成碎片。

  「孔托斯特凡諾斯大人,您又來了,」坐得最遠的那最後一個羅馬貴族嘆了口氣,拿起銀叉輕輕敲打著桌上的酒杯,「如果我記得沒錯,您的領地好像是被一個叫曼加法斯的泥腿子和坎塔庫澤努斯大人聯手弄沒的。就算我不否認拉斯卡里斯應該永生永世受咒詛,但亂安罪名可不是一個好基督徒該做的。」

  「少在這說風涼話,蘭帕爾扎斯!」孔托斯特凡諾斯呈水平揮了一記手刀卻不慎將自己的酒杯碰倒,紫色的液體眨眼間將桌子和地面染了一片不說還連累了坐在對面的其他貝伊,搞得他們都跟躲瘟疫似的趕忙舉起各自的酒杯,「別忘了坎塔庫澤努斯那個叛徒現在是在跟誰賣命,拉斯卡里斯就算沒直接動手算上他也准沒錯!而且你的土地不也被搶走了嗎,為什麼不幫我說話?」

  「你說的是錫爾米亞軍區嗎?唉,那鬼地方一眼望去全是山沒幾塊能收稅的耕地不說,治下的農奴還都是群希臘語說不利索的保加利亞和塞爾維亞混帳,丟給他們反而還省得我操心。光是想到「話雖那麼說,但我如果沒記錯,你一直都跟當地的保加利亞和塞爾維亞傭兵團長私交甚密吧?」卡米齊斯雙手抱胸一臉玩味。

  「那————那是他們主動討好我的!就算我討厭他們,但誰會和亮晶晶的錢幣過不去呀?更何況他們不也能為我們的偉大計劃提供助力嗎?」

  羅馬貴族們你一言我一語半吵架半調侃地交流著意見,雖把先前的緊張氣氛掃清但也讓宴會畫風往奇怪的地方加速飛奔,以凱霍斯魯為首的突厥貝伊們愈發不爽不說,在場科穆寧系貴族中資歷最深的杜卡斯自己也是倍感不爽,猶豫片刻後最終他選擇了打工人的萬能解法。

  「陛下,請下令?」

  見話匣子被拋給了自己,阿萊克修斯肉眼可見地現出不耐煩,快速把嘴裡的肉咀嚼完畢咽進肚裡後就一把將手裡那缺了一大塊的鹿排放回盤子裡,一邊接過僕人遞來的餐巾一邊嘟噥著開口:「君士坦丁,作為離尊貴的科穆寧宗嗣親緣最近的人,這種小小的矛盾你都解決不了嗎?」

  阿萊克修斯的語氣很平和,但在杜卡斯耳中卻顯得尤為刺耳,不長不短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子扎在他那被科穆寧之血浸泡得豐滿異常的心臟與至尊上,整個人雖仍舊不露神色但拳頭也悄悄地緊。

  論血統遠近,憑著協助阿萊克修斯大帝上位當上原始股東的杜卡斯家族,遠比安格洛斯這個半路上車的要更合法,但現實卻是帝國臣民果斷放棄了曾丟掉半個小亞細亞的杜卡斯家族換了個有希望的安格洛斯家族去當皇帝一至少看起來有希望。

  但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就算杜卡斯覺得自己比那個腦滿腸肥又自命不凡的蠢貨更適合做皇帝,可他卻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為什麼被趕出帝國的科穆寧系貴族能在今晚相聚於這場宴以往每天都得和那群蠻族打交道我就他媽想乾嘔。」


  會,還不全仰仗著這個蠢貨自帶的皇位宣稱權嗎?

  如果可以,杜卡斯真希望那個德高望重的老日耳曼諾斯在現場緩和衝突,可惜他非說自己要齋戒就是不來。

  兩人之間似乎凝成了道看不見的厚障壁,空氣中緊張的氣息也漸漸露出眉梢,一直在旁邊觀察的凱霍斯魯嗅到了不妙的氣息,趕忙起身想要化解矛盾,但阿萊克修斯和杜卡斯齊刷刷向他瞪來懾人的自光當即將他鎮在了原地。

  「那,那個————這個宴會說到底也是為了招待你們的,現在這樣子要是傳出去對誰都不好嘛——

  ..」

  凱霍斯魯話音未落,還沒等兩個羅馬人有所反應,餐桌便再度傳來抱怨的聲音,只是這次的源頭不再是羅馬人而是他的突厥同族。

  「算了,不吃了,老子是來吃飯的,不是來聽這幫羅馬人為些雞毛蒜皮的屁事吵架的!」

  那個蓄著一對小辮分左右兩肩下垂,長相和凱霍斯魯有幾分相似的突厥男人也拍了下桌子絲滑起身,左右兩邊的同僚雖沒起立但也興奮地向其歡呼。

  他們的吼叫整齊劃一,聲音尖利中透著詭異就如參加宴會的是地獄來的惡魔,把此前陷入爭執的羅馬貴族都嚇得一致對外了。

  「圖格魯克,住嘴!看在真主的面上就別再添亂了!」

  凱霍斯魯看向對方霎時便怒火攻心,完全不見了往日和阿萊克修斯相處時的謙卑,但遭痛斥的圖格魯克並沒有被蘇丹的反駁嚇倒,反而爭鋒相對地抬起手從左到右挨個指了那些羅馬貴族一圈,流著香料飲品的嘴也隨之激動得一張一合:「若我沒記錯,開席前好像說的是大家吃飽喝足後共同討論怎麼組建聯軍打到科斯坦丁尼耶去,但現在宴會才剛開始沒多久,桌上的肉都沒吃掉多少他們就吵成這樣,拿什麼打仗?」

  凱霍斯魯被這番話嗆住,舌頭打結半天只能支支吾吾,杜卡斯等羅馬貴族也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沉默,唯獨阿萊克修斯仍舊在當甩手掌柜。

  「不管是羅馬來的客人也好,還是我們這些一起上過馬開過弓的弟兄們也罷,哪個沒在那個拉斯卡里斯手上吃過虧?既然我們都清楚他是個跟易下劣斯一樣兇殘又狡猾的傢伙也想要殺死他,首先要做的應該是團結在一面旗幟之下,像一捆箭矢般難以掰斷不是嗎?」

  圖格魯克的話似乎有種魔力,讓在場所有人尤其是貝伊們兩眼瞪大望他望得出神,再想想他的大名,很難不讓他們想到一個多世紀前帶領他們從遙遠的呼羅珊一路邁入安納托利亞的英雄祖先。

  「————沒錯,」杜卡斯率先從沉默中甦醒,連聲線也變得較先前清脆了許多,「既然發生了之前的不愉快,各位又對戰爭重歸了興致,不妨趁著上帝沒將這股勝利的勢頭從我們靈魂中抽離,就地討論如何安排未來的殊死決戰吧!」


  「喂,杜卡斯,你————」

  「放輕鬆,扎拉西諾斯,」杜卡斯迅速轉頭並抬起手伸出掌心示意其住嘴,「既然萬能的基督讓我們彼此燃起了鬥志,那說明他肯定是樂於讓我們停止物質享樂而轉向弘揚他的榮耀的,我們應當如羔羊那般悉心接受才是。」

  「而且————還有一點:特拉布宗的科穆寧兄弟說要來但一直沒到,這下子正好也可以將美食留下來好等他們,順帶————幫扎拉西諾斯閣下找一些豬肉料理來。」凱霍斯魯補充。

  伴著命令下達,舞女們成群小跑著離開,吟遊詩人清點好行李也緩緩挪窩,原本應洋溢著歡歌笑語的宴會廳氣氛快速往冰點衝去,只有羅馬貴族和突厥貝伊在侍者收走食物前還火速將各自杯里剩下的最後一點飲品風捲殘雲。

  「好,現在礙事的人都離開了,你們誰先開個頭?沒有?那我說吧。」

  見周遭人群要麼無動於衷要麼一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神情,圖格魯克也放下了心,頗具儀式感地調整了下姿勢清了清嗓子後便開了口。

  「如蘇丹和巴西琉斯所說,我們最終目的是集結大軍殺進科斯坦丁尼耶,誅殺那個曾讓我們蒙受恥辱的達賈勒一也就是你們羅馬人口中的假先知,首先要做的應當是打造足夠的兵器,備好馬匹乾糧與集結足夠多的蠻勇之人————」

  「不對吧?」卡米齊斯忽然搶麥將全場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不應該是幹掉拉斯卡里斯後該怎麼規劃地盤嗎?」

  「對!我可不想出了力到最後連我的菲拉鐵菲和勞底嘉都要不回來!」孔托斯特凡諾斯也附和。

  「就算東色雷斯不能給,也至少把奧普希金給我!帕夫拉戈尼亞就算挑不出啥毛病但還是太窮了!」蘭帕爾扎斯也開口了。

  「哎呀,光一個地盤哪裡夠,還得讓尊貴的巴西琉斯給我們這些功臣以至高無上的權利,讓全體羅馬人直到世界末了都得為我們的家族獻上忠誠!」蘭帕爾扎斯兩眼亮得跟燈泡似的。

  圖格魯克的臉上頓時現出無數黑線,但讓他煩擾的事情還不止這些:見羅馬人已經對分蛋糕躍躍欲試,在座的一些貝伊也心痒痒的。他們剝去貝伊的身份本就是凱霍斯魯的各個親戚,為此也沒有理由完全不為自己著想。

  「喂,別只想著你們,突厥勇士的血可從來不會為別人而流!」

  圖格魯克旁邊那個年紀較輕個頭也較小的基利傑貝伊隨即起身,其他羅馬人齊刷刷看向他後神情都在一瞬間現出了難堪並面面相覷掩飾尷尬,但沉默了兩秒半後終究還是卡米齊斯打破了沉默:「怎麼會呢?諸位幫真正的巴西琉斯迎回只屬於他的皇位,這份恩情我們羅馬人自然不能也不會忘記。至於報酬————我們想暫時先保密,肯定是你們中的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


  卡米齊斯的口吻十分誠懇,但他卻忘了個前置條件:眼前的突厥人並不是中亞來的土鱉,早就在一個多世紀的交流中對羅馬人的習慣摸得相當清楚,故這種畫餅套路幾乎第一時間就被對方扯了個粉碎:「滾犢子!突厥勇士需要的是土地和金錢,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想要!要是這些沒法滿足我們,休想讓任何一個突厥勇士為你們流一滴血!」

  基利傑的話無疑說到了貝伊們的心坎里,一個個再度像剛才那樣齊聲發出惡魔般的戰吼,個別上頭了的少壯派甚至還揚言要讓自己的威名傳遍整個地中海,但圖格魯克銳利的目光有效地鎮住了他們行將失控的企圖。

  面對叫囂,羅馬貴族們普遍色撓,除了壯碩的扎拉西諾斯仍舊爭鋒相對地嘗試呵斥外其他三人都不由得露出怯色,紛紛以求救的心態瞥向作為實際主心骨的杜卡斯處。

  望著局勢再度焦灼,杜卡斯本就憤懣的內心更是攪得如亂麻般剪不斷理還亂,但不知是家族傳承的影響還是科穆寧的血脈加持,他沉思片刻後轉過了頭,將那如炬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跟未來羅馬皇帝一樣當甩手掌柜的蘇丹臉上,一詞一句都宛如蘊含毀天滅地的力量。

  「————你的手下如此跋扈,你作為蘇丹難道不管嗎?」

  與杜卡斯自己一樣,凱霍斯魯也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也跟加密通話一樣看向阿萊克修斯,後者點頭授意後他才不緊不慢地做出回答:「————老實說,我管不了,但也不想管。」

  與面對阿萊克修斯的諂媚不同,凱霍斯魯一見杜卡斯就馬上恢復了往日裡作為蘇丹的傲氣,「我願意幫助你們全是看在我養父的面子上。但我自己償還恩情是一回事,我的下屬,親戚們的利益又是另一回事,既然我們都知道那個易下劣斯是個必然要我們付出重大代價,蒙神庇佑才能戰勝的敵人,保證我族的利益本就是應當的。」

  「這是什麼話?我們既然都因為拉斯卡里斯蒙受屈辱,更應該積極團結在同一張旗幟下戰鬥不是嗎,為什麼要討論這些?」

  杜卡斯心中的無名火愈發旺盛,但理智仍讓他再度轉向阿萊克修斯,但後者一番話直接招滅了他的最後一絲幻想:「在朕看來這一切並無問題,只要朕能坐上皇位,將多數利益讓予土耳其人又有何不妥?浩大的羅馬帝國有的是無盡的財富,難道還不夠報答我們的朋友嗎?朕缺的只是皇位和財富,除此之外的一切和朕有什麼關係,他們想要拿去便是。」

  說完,阿萊克修斯便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了椅背上,他的上半張臉沐浴在燭光的陰影處就猶如陷入了酣睡,顯然對他來說只要能重新復位什麼都是可以犧牲的。

  數年的牢獄生涯完全沒讓你有什麼變化呢,也難怪你能心平氣和地答應向姓霍亨斯陶芬的德意志國王朝貢。

  凱霍斯魯望著這一切,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在兩人身上來回遊離,掃了個兩秒半後深呼吸了一口似做好了什麼決定,看向杜卡斯鄭重地開口:「唉,算了,我也無意讓你們難堪,就戰利品分配方面我有個方案:羅馬位於安納托利亞的全部領土交予突厥勇士當做草場,作為回報,我麾下的突厥勇士在將養父重新扶上皇位後將繼續協助你們驅逐巴爾幹的拉丁人和保加利亞人,若要商談貿易事宜我方也可最大程度讓步。」


  「怎」

  杜卡斯還沒來得及開口,突厥貝伊們的歡呼聲便將勢單力孤的他徹底淹沒,至於扎拉西諾斯等羅馬貴族也在短暫權衡後也加入了歡呼隊伍。

  「就算巴爾幹的土地不如勞底嘉,但歸比寄人籬下要強!我就要希臘半島吧,正好我祖父一輩就統治那裡的!」孔托斯特凡諾斯笑道。

  「我終於可以回到我日思夜想的礦井去了,只有上帝知道馬其頓還有多少黃金等著進我的腰包!」卡米齊斯興奮地掏出幾枚海佩倫揮灑。

  「那我就要色薩利吧,那裡看不見幾個蠻族不說還能設點關卡賺外快,比山大王強多了!」蘭帕爾扎斯用力拍手。

  「屆時就讓我沖在最前橫掃東色雷斯吧,只有拉斯卡里斯和他走狗們的項上人頭才能撫平我的憤怒!」扎拉西諾斯再度用力敲打了下桌子。

  東色雷斯,馬其頓,色薩利和希臘半島都是巴爾幹的軍區範圍,無形中意味著作為皇帝的阿萊克修斯·安格洛斯能掌控的只有君士坦丁堡一地,鑑於他對此沒有異議,於是乎瓜分方案就這樣完美達成共識。

  「以及,最重要的,讓那些個愚蠢的農民和短視的市民看看誰才配做羅馬的主人,只有流淌著科穆寧尊貴血液的我們才配統治羅馬!」阿萊克修斯攥緊拳頭高高舉過頭頂,現場的氣氛瞬間達到高潮。

  至此,源於分配問題產生的裂痕在這一刻得以彌補,雙方再度絲滑地從行將動武的宿敵又變成了親密無間的朋友,但杜卡斯經過這一系列的插曲已經徹底厭煩,隨即以身體不適為由請求離席,但他還沒走到門邊門就自己開了。

  「嗯?宴會不是還在繼續嗎,杜卡斯你為什麼要走呢?」站在最中間那個鬍鬚斑白又穿著主教法袍的老者關切地問道。

  「沒事,日耳曼諾斯主教————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說罷,杜卡斯又輕輕向老主教謙卑地點了點頭,之後才領著自己的侍從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連跟在主教後的那兩個專制公打扮的男人都沒搭理—一明明兩人還是杜卡斯專門邀請來的。

  「喲,我們尊貴的主教大人終於肯來了,」阿萊克修斯聽到響動本能轉頭,見來者是日耳曼諾斯立即一改先前的懶散變得畢恭畢敬,以至於旁邊的凱霍斯魯雖不知所云但也學著養父的樣子向其行禮,「我們剛為商討進攻事宜撤掉宴席您就完成了齋戒,真是蒙得基督無上的期許啊!」

  「應勤的事就免了,尊貴且唯一的巴西琉斯。我之所以結束齋戒前來找你,本質還是為這兩位大人而來。」

  人群目光隨之偏移落在了主教後的兩人身上,他們都穿戴著希臘風格的華麗袍服,只是袍服上的家族紋章表明了他們的科穆寧宗嗣身份,以及兩人頗為相似的容貌也能讓人第一時間猜到是兩兄弟,若硬要分辨還是只能從鬍子的造型入手,一個短而平一個長而疏。


  「大衛·梅加斯·科穆寧,旁邊是我的兄弟阿萊克修斯·梅加斯·科穆寧,作為特拉布宗專制公見過巴西琉斯。」

  名叫大衛的男人率先向阿萊克修斯半跪獻禮,後面的弟弟也有樣學樣,把自尊心極大滿足的阿萊克修斯·安格洛斯哄得咯咯笑不停,以至於他完全沒注意到兩兄弟嘴角同時在微微抽搐。

  「哈,你們還記得自己只是專制公啊?如果朕沒有老糊塗,好像那幫該遭咒詛的拉丁人進攻君士坦丁堡前你們就在特拉布宗稱自己是巴西琉斯了來著?也對嘛,畢竟當年就是我兄弟殺了你們的祖父才讓你們家族丟掉皇位的。」

  兄弟倆心裡藏著的鬼在此刻具象化,紛紛不由自主地虎軀一震,但阿萊克修斯率先回過神來飛速轉移了話題:「奉杜卡斯大人的命令,5000特拉布宗與喬治亞軍隊願意助您奪回皇位,以向世人宣稱褻瀆上帝國度的敵基督必將敗亡。」

  「只求蒙真正神恩庇佑的您能展現慈悲,將原就是我科穆寧家族封地的帕夫拉戈尼亞讓予我等以告慰天國的祖輩。」大衛也說。

  見兩人姿態放得如此之低,阿萊克修斯在自尊心滿足的情況下也懶得再說什麼,拍拍手示意事情翻篇了:「既然都來了,那就一起享用完宴席再走吧。來人,把剛才撤走的宴席再端上來。」

  聽到這番話,達成共識了的羅馬貴族與突厥貝伊紛紛歡呼,但大衛和阿萊克修斯神情卻霧時凝固,連忙上前踏出一步打斷了對方的興致:「先等一等,我們還有件要事稟報:巴爾幹的亨利國王近日同保加利亞重燃戰火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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