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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旌旗再度蔽空

  第229章 旌旗再度蔽空

  內閣議事廳,面色蒼白神態陰鬱的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坐在首席望著那張已經修繕了無數次的圓桌,呼吸沉重得像末日即將降臨似的。

  往常召開會議時,圓桌邊上的干來張交椅都能坐滿,帝國督軍兼城防司令海爾姆,君士坦丁堡大牧首尼基塔斯·霍尼亞提斯,騎兵統領賽奧菲洛斯,海軍提督伊薩克·瓦塔澤斯和大司庫狄奧多羅斯·坎塔庫澤努斯都不在,到場的有且只有三人,且三人中有兩個還不是羅馬人。

  但沒辦法,第二次尼卡暴動雖被鎮壓但依舊不可避免地搞出了一堆事後處理工程,不論是組織人手清理現場還是安撫受驚群眾甚至是清查財產損失都需要這些親信精英們親力親為,而他自己也很想留下來照料懷有身孕的受驚妻子,但事態緊急讓他還是被迫離開。

  「那個————兄長,原諒我多嘴一句,」共治皇帝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怯生生地率先打破了沉默,「眼下首都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後,兄長你作為巴西琉斯不出面,不太合乎傳統吧?」

  「傳統?那是只有在沒有緊急事態的情況下才需遵守的,如今帝國又要面對戰爭,什麼傳統都得讓位於生死存亡。」狄奧多爾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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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個消息畢竟還沒經過證實,不排除是蘇丹放出假消息讓我們自亂陣腳啊「」

  。

  「就算是假消息也得給我做最起碼的準備,緊急整備後無事發生永遠好於沒有準備遭一波捅穿!」

  自5年前為證明自己擅自出擊被俘後,君士坦丁就徹底斷絕了出人頭地的念想。再加上兄長狄奧多爾適時送上門來的兩個出身不同的老婆供他每天玩多元風情play,他也就心甘情願地泡在溫柔鄉里當他的共治皇帝了,以至於他都忘了自己上次來內閣議事廳是什麼時候。

  「陛下,在會議正式開始前,請允許我先冒昧一句,「7

  坐在君士坦丁旁邊的第二席,作為賽奧菲洛斯副手的突厥裔將官阿爾斯蘭發話了,「自從歸於您的帳下後,我一刻都不停地研究帝國的過往史學,這期間自然包括您作為參照對象的巴西爾大帝。怎麼說呢,我現在在您身上越來越看到他的影子了,各種意義上。」

  狄奧多爾和君士坦丁同時看向了他,但相較於仍蒙在鼓裡的君士坦丁,狄奧多爾微微泛著微光的雙眼頓時就洞穿了一切。

  巴西爾二世有個當共治皇帝的弟弟叫君士坦丁,他也有個叫君士坦丁的弟弟當共治皇帝;巴西爾二世沒有孩子,他自己也僅有兩個女兒;巴西爾二世的君士坦丁是個敗光哥哥基業揮霍無度的敗家子,他的君士坦丁名面上也是個沉浸於溫柔鄉的躺平派————既視感確實有一點強。


  不過,要說一模一樣肯定是冤枉的:君士坦丁至少在自己在外打仗時完美履行了自己的維穩後方職責。

  「事情不是一成不變的,就算過程類似,我也不會讓結果一致。」

  狄奧多爾說著向阿爾斯蘭擺了擺手,示意話題過了,繼續往下。

  「好了,狄奧多爾作為君主定然還有許多事情要忙,我們就別再浪費時間了吧。

  已過而立之年的庫曼酋長科洛也開了口,他低沉而含蓄的嗓音中透著明顯的不耐煩,不愧是能把以兇狠剽悍著稱的庫曼人馴得如綿羊般溫順的酋長。

  伴著君士坦丁和阿爾斯蘭點點頭重新端正坐姿,狄奧多爾也緩緩開口拋出了會議的議題,就如以往6年來的無數次那樣:「鑑於皇宮內外還有我兄弟整出來的一堆爛攤子要處理,這次會議要商討的主要就兩件事。第一件就如剛才君士坦丁所說,東部邊境傳來了有關伊科尼翁蘇丹宮廷的壞消息,我的岳父阿萊克修斯·安格洛斯從義大利的監牢中獲釋並抵達了伊科尼翁。」

  「安格洛斯?莫非他是凱撒您正妻的父親?」

  作為遊牧民族出身,科洛就算加入帝國後一直在努力學習希臘語,但身上仍舊殘留著不少草原的習慣,為此也讓他在很多時候都明里暗裡地被以蔑視的眼光注視。

  「什么正妻不正妻的,兄長從始至終只有巴塞麗莎一個女人,別把草原的風俗都帶到皇宮裡來!」君士坦丁語調霎時高了好幾個分貝,不知是不是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眼見氣氛有歪曲的苗頭,阿爾斯蘭連忙拍了拍桌子示意兩人住嘴,狄奧多爾自己則是無奈地聳聳肩後繼續往下:「阿萊克修斯·安格洛斯曾在6704年(1195年)到拉丁人入侵君士坦丁堡這9年時間擔任巴西琉斯,而我的妻子安娜正是他的女兒。就算我加冕時是違反教會傳統自我加冕的,但我能有給自己加冕的機會還得溯源於同安娜成婚。

  所以,要論正統性的話,我岳父其實比我要更高,他若真的向我索要皇位,我將會是不占理的那一方,就算我強硬拒絕讓出皇位,輿論也很難站在我這邊。」

  「正統性?凱撒您手裡有忠於自己的軍隊,我覺得應該沒有擔心他的原由。」科洛不解地說。

  「如果是在草原的話確實如此,但帝國畢竟不是草原。即使軍隊無可置疑是巨大優勢,但帝國可不是光靠軍隊就能玩得轉的。」

  「嗯?難道凱撒您是擔心風評問題?如果是這樣的話也不對啊,前面不是把那些什么正教會的人都趕走,之前不也派軍隊在競技場裡搞大屠殺嗎,都這樣了還怕什么正不正統的?」

  君士坦丁和阿爾斯蘭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一齊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狄奧多爾,顯然兩人心裡都想到一回事去了。


  「科洛你沒在這呆過幾年,對帝國的政治生態不了解也正常,」相較於君士坦丁這個純正羅馬人,突厥人阿爾斯蘭的態度明顯好了許多,「就算現在帝國的官方教義不再唯正教會是舉,但不等於它就此絕跡了。

  同樣,就算帝國境內或許不存在成體系的反對陛下的力量了,但境外呢?那些流亡的科穆寧貴族和正教會神甫還盤踞在巴爾幹和安納托利亞內陸,只要有一個合適人選出現,他們馬上就能以他的名義重新殺回來。」

  「而且就像兄長所說,他是靠著和那個阿萊克修斯聯姻才有資格宣稱巴西琉斯的。若他真的向兄長公開發難,帝國很可能要像數年前抵禦卡洛揚那樣再打一次全面自衛戰爭。」君士坦丁補充。

  「兩者不一樣。保加利亞人所到之處把羅馬人趕盡殺絕,帝國各界基於仇恨尚能同仇敵愾;但阿萊克修斯是前朝皇族,從娘胎里就自帶對皇位的正統性,各界極有可能會出於待價而沽心態選擇作壁上觀甚至暗中資敵。」阿爾斯蘭繼續說。

  一真是了不得呀,幸好你的突厥出身讓我不用擔心你對皇位有想法。

  狄奧多爾心裡暗暗感嘆,但接著又將視線移到了科洛臉上。就算科洛的希臘語有很大進步,但一口氣接收那麼多專業內容還是有些超綱,以至於那個本以為自己只是走個過場的翻譯又擺著臭臉開始了工作。

  從那個庫曼長者聽著旁邊翻譯的滔滔陳詞露出茫然的神情來看,讓這樣一個草原思維根深蒂固的舊時代人,理解錯綜複雜的帝國邏輯似乎還是有點超綱,但說了也就說了吧,反正他能和別人流利地用希臘語交流就行。

  「我岳父回來的後果,我兄弟和阿爾斯蘭也都說了,現在我再補充些之前沒提到的內容吧。」

  君士坦丁,阿爾斯蘭和科洛三人聽見發話頓時轉過頭去看向他,原本有些傾斜的身子再度坐正。

  「或許你們不知道,我的忘年交,負責間諜情報工作的安德羅尼庫斯·拉烏爾閣下是將他的間諜報告和土耳其人的情報一起送到的。後者說的自然就是我岳父已經到了伊科尼翁,而前者則是說他是怎麼到伊科尼翁的。」

  「不說是被那個改信拉丁教會的伊庇魯斯的米海爾專制公贖出來的嗎,好像他跟阿萊克修斯還是遠親來著。」君士坦丁說。

  「是他贖出來的沒錯,但他能把阿萊克修斯贖出來還是得益於教廷同意。要是沒有教廷背書他把舌頭說爛了也沒用。」阿爾斯蘭糾正。

  「是這樣。但你們是否忽略了一個問題:教廷為什麼同意米海爾把岳父贖出來,以及又是什麼事讓教廷同意了。」

  「這倆不是一件事嗎————」君士坦丁吐槽。

  狄奧多爾白了弟弟一眼,懶得就此文字遊戲跟他較真,繼續自顧自地往下說出了自己的推論:「照拉烏爾的說法,威尼斯人願意放人確實是教廷的命令,但讓教廷同意釋放岳父的卻是個我們都很熟悉的人:拉丁國王亨利。」


  對這個名字,在場三人都在轉瞬的震驚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覺得意外。

  「拉丁國王的話,確實沒問題,要是放那個阿萊克修斯出來還能給咱們搗亂,方便他從中漁利。」科洛率先開口。

  「他那麼做我理解,但他不是因為對威尼斯人動刀子被革除教籍了嗎?」君士坦丁不解,「要說這是他倆想到一塊去也就算了,亨利讓教廷那麼做說不通啊。」

  「也許就真的是想到一塊去了唄,」阿爾斯蘭嘆了口氣後聳了聳肩,「要我說,拉丁國王和羅馬教廷就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的小夫妻,表面又是絕罰又是禁罰整得一地雞毛,但在針對我們的時候不論怎麼樣都能統一戰線。」

  「若真是這樣,那我們的境遇會比預想中更加危險,」科洛也開口道,「除卻東邊那些土耳其人,拉丁人或許也會趁著我們無暇西顧的時候偷襲————」

  「確實。就算帝國的建設確實成就不小,但也遠遠沒到可以同時應對兩大強國全力夾擊的程度。考慮最壞情況,土耳其人和拉丁人都可能聯合那些科穆寧貴族和正教會餘孽一起向我們發難,面臨的危機一點也不比卡洛揚入侵時要輕鬆。」狄奧多爾說。

  「而且還有一點:保加利亞人是力圖把我們羅馬人斬盡殺絕,故帝國各界為了自保尚還能團結在一面旗幟下;

  但阿萊克修斯本就是合法的前巴西琉斯,就算帝國各界出於對兄長你的敬畏或者他的亂政過往不公開站隊他,也難免因待價而沽心態而作壁上觀,我們的處境依舊很危險。」君士坦丁補充。

  「這好處理,現在海爾姆他們不是在收拾殘局嗎,順手再對內以整頓秩序為由實行燈火管制,之後我們再來個閃電戰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面對狄奧多爾的這番計劃,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副眉頭緊鎖的模樣傳達著對這一想當然的策略的不信任,只是阿爾斯蘭和科洛兩個真會打仗的眉頭更深一些。

  「也不是我們覺得這個計劃不行————」科洛口吻里滿是遺憾。

  「那些市民獲取信息的渠道比我們想像中的廣,街頭那些說客又喜歡誇大其詞,真要燈火管制了可能會適得其反啊。」阿爾斯蘭說。

  「那你們覺得怎麼做最合適?別跟我說————跟市民們一本正經宣布我岳父回來了且要向我討皇位啊?」

  「對,我就是那麼想的!」

  君士坦丁當即跟頭上冒了個燈泡似的拍手而起,相較於狄奧多爾的無動於衷倒是即刻吸引了後兩者的注意。

  「兄長你是不是忘了些重要的事?他確實是前巴西琉斯,正統性也比你要高,但他在位期間搞的那一堆爛事可是巨大的減分項,還記得他當初嚷嚷著要跟德意志國王納貢,為了湊貢金還盜皇陵挖隨葬品的事嗎,要不是父親他們力保,沒準阿萊克修斯都得下台!」


  「那事啊————」狄奧多爾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悲戚,「我就記得那時海軍用希臘火去燒沿海村莊,只因那些村莊的領主反對他。」

  「暴殄天物。」阿爾斯蘭和科洛異口同聲地也搖了搖頭。

  「這確實也是個理由,但我不覺得光憑這個以及3年來的建設成就足以團結所有人,與其告訴實情賭他們不會胳膊肘往外拐,還不如我們這邊打得夠快讓他們沒機會拐呢。」

  「我覺得兄長你還是杞人憂天了,剛剛不是在競技場砍了那麼多暴民嗎,如果我是反對你的也肯定會選擇消停一段時間。」

  「那也得是外面沒有狼來的時候啊,那個什麼阿萊克修斯回來了可是個搞事情的機會,弄不好他們在後院一次煽風點火,鬧大了可比什麼競技場暴動危險多了!」科洛反駁。

  見現場再度亂成一鍋粥,狄奧多爾心裡也不禁紛亂,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口氣無奈地嘆了出來。在只有三個人的情況下都能分歧成這樣,要是他們全員到齊怕不是比菜市場還能吵!

  疲憊從他內心深處的縫隙間成群襲來,眨眼間便將他全身上下緊緊裹住,讓那副本如鋼鐵一般堅強不屈的身體竟不由得地搖搖欲墜。

  類似的劇本他在那個世界的史書上看到過,歷史上也確實是羅馬一方有驚無險地渡過了這場危機,可紙上得來終覺淺,當做決策的人換成他時,他才深刻地感受到史書上的寥寥幾筆原來是如此的沉重。

  三人說的,甚至他自己所想的計劃邏輯上都沒有錯,但不論是誰都沒能完全脫離賭的成分在裡面。從古到今,哪怕是正處於極盛時期的帝國也不見得會在任何事情都能做到一致,正如就算經過三年的整風和大生產運動後他仍然不敢保證整個帝國都會無條件站在自己這邊。

  「好了好了,既然內部的事情暫時沒個共識就暫時擱一邊,討論下外部的問題吧,」阿爾斯蘭拍了拍桌子將君士坦丁和科洛的注意力拉回來,然後再看向負責最終決策的狄奧多爾,「陛下你說要靠什麼閃電戰搶在事情發酵前解決事態,我也懷疑這能不能做到。」

  與所有的領導一樣,狄奧多爾也對被下屬當面斥責一事心裡有些不爽,但鑑於好奇他也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但在他開口前君士坦丁便學會搶答了:「怎麼,難道塔格瑪特騎兵勝任不了這個任務嗎?」

  阿爾斯蘭用眼角餘光瞟了他一眼,目光中滿是對軍事外行者的鄙夷,但這一轉瞬即逝的過程君士坦丁還沒察覺到便消失了。

  「現在帝國一共有5000餘名騎兵,配合上扣除駐屯農兵後的萬餘自由民步兵也確實可以在數月內整備完成;

  但考慮到我們可能同時要面對兩大強國圍攻,想要速勝怕是有些難度,更何況我們突厥人和拉丁人素來都是以騎兵作為戰爭主力的,機動性本就偏強,沒準陛下你要的閃電閃到最後和人家撞在一起了呢。」

  「而且還有一點,應該趁著這次機會把那些貴族教士什麼的都殺掉,要是真打什麼閃電戰不就殺不完了嗎!」

  這句話並不出自議事廳內任何人之口,循聲望去,希拉克略龐大的身軀出現在門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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