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甲光向日金鱗開
第136章 甲光向日金鱗開
東色雷斯平原北側,一隊騎兵正掀起漫天煙塵高速移動,遠遠望去就像是遷徙的狼群,只有那零星的紫色雙頭鷹旗能確認他們的身份。
他們的右側是一座南北縱向的高山,山的另一側是埋藏於山間的羅馬大道,數方保加利亞大軍正踏著它向南前進,正是騎兵們出發的方向。若是保加利亞軍隊的偵察兵能盡責一些,或許能發現這支近乎和他們錯開的隊伍正奔向他們的後方,可惜沒有。
騎兵們的成分較為複雜,既有占多數的塔格瑪特重裝騎兵也有輕裝短袍的庫曼騎兵。但不論他們身份如何,此行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還有多久能到?」騎兵副統領阿爾斯蘭問那個戴著人面盔的庫曼酋長道。
「很快了,」科洛的語速比平時要快,「我們已經進入了保加利亞領土,絕對能趕在他們出發前截停他們。」
「願聖母和巴西琉斯能保佑我們趕上吧。要是我們失敗,比茲耶城估計要變成第二個德莫尼卡。」騎兵統領賽奧菲洛斯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那,那個—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話的人是個著拋光盔甲,整個人看著比普通士兵更有型的騎兵,正是隊伍的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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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問題?具體作戰事宜我不是在出發前就說明百了嗎?」賽奧菲洛斯道。
「說是說明白了,但您只和我們說該做什麼和怎麼做。比如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放著比茲耶城不救,卻要冒著後勤斷絕和孤軍深入的危險跑到保加利亞國內去賽奧菲洛斯和阿爾斯蘭彼此對視一眼後又齊刷刷望向他,嘆了口氣的同時眼中皆是無奈。
「這些個計劃其實也是在內閣議事廳,由那位巴西琉斯想出來的。用他的說法好像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阿爾斯蘭說。
「攻其不備?巴西琉斯不會以為我們長途奔襲保加利亞的國土就能讓沙皇撤軍吧?話又說回來了,比茲耶城就算有山巒和城牆加強進攻難度,但守軍也確實只有千餘人,要保加利業軍真的分兵從兩路一起進攻恐怕也—.」副官的表情越來越難看了。
「你是擔心比茲耶會在守軍不足的情況下被兩面夾擊給擊破?」賽奧菲洛斯說。
「這只是其中一條。而且比茲耶要是真的淪陷,那—」
「那樣的話,潛藏在帝國內部反對巴西琉斯的勢力又會像去年那樣再次煽動群眾尋畔滋事,而在如今帝國軍隊全數出動的情況下根本難以第一時間鎮壓。對不對?」阿爾斯蘭面無表情地補充。
副官點了點頭,之後便閉緊嘴巴不再說話,一日覺得自己已然有所冒犯二日等待兩個上司的解惑。
此前一直沒加入話題的科洛酋長見兩人沒回答就打算接過話茬子,可賽奧菲洛斯卻搖了搖頭。
阿爾斯蘭也保持神秘地沒有解釋,只是神秘兮兮地說了句「所以我們才要一刻不停地加快速度」便強行終結了這個話題,直到遠處的那座湖出現在他們的目光盡頭。
「全軍在此停下,更換戰馬!」賽奧菲洛斯下令。
因為是機密行動,這次命令的傳播沒有熟悉的號角聲,故疾馳的騎兵軍從接受命令到最終停下花了不少時間,但終究是在兩個經驗豐富的將領協調下快速地進行著輪換。
此前騎的馬此刻無一不在大口喘氣甚至口吐白沫,指望它們朝目標發動衝鋒完全是暴珍天物因為戰馬的價格比全副武裝的騎兵還要貴。
在輪換進行的同一時間,科洛酋長就負責盯梢遠處的敵人。望著那些和自己同文同種卻因所屬陣營不同要兵戎相見的族人,科洛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情緒,尤其是敵軍中還有個他十分尊敬的人物在。
過往回憶浮上心頭,令科洛不由得嘆了口氣,但他自從向長生天發誓追隨巴西琉斯後便想到會有這一天,為此也不會後悔。
「你似乎有心事?」
科洛被這突然的問話整得有些吃驚,迅速循聲回頭後瞧見的是已然換好戰馬的阿爾斯蘭。
「沒事,只是想到要和一個多年老朋友交戰心裡不是滋味—或許我會出於情誼亦或是族人的利益而下不去手呢?」
「我相信他的死不會造成你設想的那些個後果。巴西琉斯需要他的死減輕前線壓力,你的族人也能因為他的死脫離這場不屬於他們的戰爭。」
「或許——-你說的對。」科洛抬頭望望天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戰馬輪換完畢後,騎兵隊們便如既定計劃中那樣發起進攻,尚未集結完畢的庫曼軍隊也未想到羅馬人會出現在這,遠遠望見無數彎刀,騎槍與箭矢後便士氣瓦解當場四散奔逃,坐視那個常年來都如一座山屹立在部落中央的老可汗被阿爾斯蘭斬下頭顱。
這支重新集結在布爾加斯郊外的庫曼軍隊是吉爾根從草原額外拉來的,第一目的自然是為了遵從血誓和沙皇並肩作戰,而第二目的就是當沙皇復刻去年那般不做人的行為時便聯合沙拉加一起做掉他,之後再借著族人的機動力優勢回國並接管這片土地,於情於理都不虧。
身為智者的吉爾根算盤打得很不錯,但他唯一疏忽的地方便是除他以外也有人想到了這一戰術,並光速為此付出了血的代價。
遊牧民族不像共同信仰一個神的基督徒那樣有著共同的長遠目標,在目睹可汗死在敵人手上後也沒人想著為他報仇,反而一個個都沿著來時的路一溜煙奔向了保加利亞內陸。賽奧菲洛斯見目的已經達成也就沒再追,只是讓部下稍作休整便準備南下。
「機會只有一次,確定放過嗎?」阿爾斯蘭抹了抹臉上的血,再將左手提著的那顆頭顱給他看。
吉爾根的表情扭曲得難以形容,似乎夾雜著驚訝,恐懼以及無奈的多種神情,脖頸部位的切口仍在冒著血,粗糙的臉上甚至還殘留著溫度。
「放過吧—作為他的前部下乃至朋友,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後的事了。」
見對方如此答覆,阿爾斯蘭也是抿著嘴點了點頭,接過來一桿騎槍將頭顱穿在了矛頭上。
「怎麼,還有要用到它的地方嗎?」科洛臉上現出了些許不快。
「當然有用了。要是沒有它,比茲耶城真就得變成第二個德莫尼卡了。」
巷戰從正午時分城牆被破開始一直持續到傍晚時分,每一座房屋每一處街道都經歷了慘烈的爭奪,地上,樓梯口甚至是牆上都零碎地散落著許多屍體與殘缺的人體組織,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甚至足以讓不夠精銳的土兵嘔吐不止。
可是,就算羅馬軍民始終以大無畏的精神阻止保加利亞軍長驅直入,後者壓倒性的人數優勢也在持續不斷地粉碎著羅馬人的肉體,精神乃至生存空間,最終在濃重烏雲淹沒天空的同一時間,殘餘的上百名羅馬守軍只能圍繞在教堂周邊面對四面八方湧來的保加利亞軍了。
一陣陣蕭瑟的風吹拂著城市,似乎是想將今日死在這裡的無數亡魂帶上永恆的天國。
與此前圍繞著建築打巷戰的部隊相比,如今的羅馬軍重新拾起了經典的盾矛組成了密集的方陣在場的保加利亞士兵大都經歷或聽說過羅馬盾陣的赫赫威名故紛紛有些膽怯,但領隊的波雅爾以及傭兵頭子沒有拿他們當回事,慣例抬手準備下令攻擊,可一個質疑的聲音馬上就打斷了他們:
「等等!面對這種密集的陣型,不應該先以幾輪箭雨消耗再衝鋒最好嗎?」
「那幫庫曼人早就沒箭了,管這些幹個球,」那個蓄著希臘式濃密鬍鬚的波雅爾不屑地說,「再說了,羅馬狗本就是強弩之末,何必要把到嘴邊的肉分給那幫子連耶穌的名都不知道的異教徒呢?」
完後,波雅爾立即讓手下人將那個提出異議的副官拖了下去再命令全軍進攻。為了親眼目睹羅馬軍被己方吞沒的盛景,他還特意爬到了個小教堂的鐘樓上向戰場眺望,可隨後映入他眼帘的畫面就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保加利亞軍隊慣例地丟掉盾牌,高舉著手裡的狼牙錘,斧頭和刀劍便雙眼發紅地朝羅馬陣列衝去,可在雙方短兵相接的瞬間預想中的一邊倒場景並沒有出現,反而整支軍隊都跟撞在了石頭上的水流般紛紛卡在了原地。
但這還不是最讓波雅爾震驚的,因為羅馬軍隨後便如天神下凡那般以盾硬生生地將撞在盾陣上的保加利亞士兵一齊甩開,然後再趁他們沒反應過來的空擋朝他們毫無防備的腹部或胸口刺去,眨眼的功夫最前排的莽夫就這樣報廢了。
友軍的血深深震撼了後面的士兵,此前位於第二排僥倖活下來的也被驚得站都站不穩了。望著敵軍徐徐後退,羅馬軍卻沒有直接向前,反而在藏於軍陣中的君士坦斯命令下再次擺出盾牌陣,同時也將手中的長矛整齊地抬起:
「投!」
吶喊猶如雷嘯在戰場中央炸響,組成方陣的數百名土兵一齊大吼著將手中的長矛投向前方。這些長矛都是經君士坦丁堡佩拉瑪區的皇家鐵匠鋪專門設計的,能在兼顧列陣近戰的同時還能有效投擲。
無數長矛擠在半空中形成了密集的網,即使保加利亞軍頂盾也毫無用處一一這些特製的矛頭足以將他們的木盾如豆腐一般撕碎。
剎那間,一連串摻雜著痛苦,憤怒與恐懼的慘叫伴著無數鮮血在敵群中開了花,羅馬軍則在投出矛的同一時間便快速將腰間的劍拔了出來,待敵人的慘叫聲傳來的瞬間便一個個化作出籠的猛獸朝前方廝殺而去。
他們之中有相當部分是東色雷斯人,因保加利業入侵東色雷斯失去了親人與朋發的他們也對保加利亞人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一一相較於保加利亞人的仇恨是被後天灌輸的歷史恩怨,他們的仇恨完全是具象化的,在專業訓練的加持下往往能對仇家造成更大的打擊。
短兵相接的剎那,鮮血伴著無數聲響平地而起,怒吼聲,求饒聲與鮮血飛濺和骨頭斷裂的聲響攪合一處共同進發而出,
保加利業人也曾試圖反抗,但他們的狼牙錘在羅馬的短劍面前往往會被無情地斬斷,之後等待他們的或是被盾牌砸爛腦袋或是被短劍捅穿身體砍斷手腳。極個別打急眼了弄掉武器的甚至會以拳頭甚至牙齒作戰,『啦」一下便在保加利亞人臉上撕下一大塊肉或以手指刺瞎眼睛。
仗打到這一步已經不再有任何戰術層面的比拼而純是意志的對抗,每個羅馬兵都確信自己已經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故在自己倒斃前儘可能多地帶幾個敵人下地獄反而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
除士兵之外,上百名武裝教士也跟在士兵後面加入了戰鬥,身材普通的使手半劍,高大壯碩些的就使雙手錘,他們每揮舞一下手中的兵器都能將複數的保加利亞人直接送去見上帝,即使渾身都被血污浸透也毫不在乎。
他們當然知道身為神之僕人的他們不得觸碰兵器,但考慮到皇帝都以復臨耶穌的名義准許他們以捍衛信仰為名使用刀劍了那也便再無顧慮。更何況,信奉上帝的保加利亞人為了復仇,竟然不惜和異教徒一同屠殺上帝的子民,對這類身負罪孽之徒當然唯有物理消滅。
與背水一戰的羅馬軍對比,保加利業軍就顯得頹廢不堪。
被挖眼的記憶一直鼓勵著他們悍不畏死地一路向前,從冒著高聳的城牆與箭雨攀爬山脈到取得巷戰的勝利都足以表明他們的高昂士氣。
但在經歷投矛雨的打擊和羅馬人不要命的打法後,這些被仇恨驅動的士兵終於被恐懼壓垮了,
足有上千人的保加利亞軍竟被數百羅馬軍逼得一個個丟下武器轉身潰逃,要不是亞歷山大率領的庫曼援軍抵達估計他們真的要被逐出城市。
即使箭已經悉數射完,但以刀盾為近戰武器的庫曼人依舊是出色的戰土,新普投入戰場的他們很快便抓住羅馬軍脫離隊形的空檔展開反擊,最終在付出部分傷亡的情況下又將戰線逼回了教堂附近,徹底將兵力不足的羅馬人最後一次反撲給按死。
教堂內傳來陣陣女人和孩子的哭聲,鳴鳴然的聲音就如同脆弱的羊羔無助地喊叫,順利地將餓狼們的嗜血欲望台出一樣勾引了出來。
只要亞歷山大下令,庫曼人就將悉數衝過去將疲憊不堪的羅馬士兵連著百姓一同送去見上帝,
但他沒有這樣做,只是疑惑地望向城市另一頭。
「亞歷山大閣下,快下令啊!您還在等什麼?」此前觀戰的波雅爾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崗位。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既然能那麼快突破居民區到這裡,必然是沙拉加的援軍已經攻入城內了,可我們卻怎麼都看不到他們一—」
亞歷山大話沒說完,遠處一陣密集的馬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是神秘來者上方的烏雲不知為何正在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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