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克雷西昂

  第104章 克雷西昂

  在保加利亞軍攻克塞雷並展開大屠殺的同一時間,塞薩洛尼基城內,以亨利皇帝為主導的軍事會議正在展開。

  「敵軍現在怎麼樣了?」頭戴皇冠一襲橙色披風的亨利·德·弗蘭德斯望向對面那個抱著法蘭克盔風塵僕僕的鎖子甲男人。

  「西色雷斯已經化作了火海,目前他們也攻下了塞雷,距離塞薩洛尼基只有幾天的路程了。」

  男人的話不出意外地引起了現場貴族們的恐慌,但亨利隨即拍打桌面制止了氛圍的持續蔓延:

  「不要慌張!你們難道忘了此前從東色雷斯撤退時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了,」已然在帝國成為了軍事統帥職務的博尼法斯·德·蒙特費拉笑著開口「陛下您先故意用那幫忠誠度存疑的希臘貴族和亞美尼亞人做誘餌吸引他們注意力,他們被肅清後又不惜放棄所有戰利品為撤退爭取時間。他們肯定做夢都想不到您早就預判了他們會背盟。」

  「卡洛揚是個貪婪,暴虐而又短視的傢伙,這種性格就註定了他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亨利並沒有因為博尼法斯吹捧他就得意忘形,而是始終板著雕塑一般的臉冷靜地做著分析,「他想搶先我們打進君堡才中了拉斯卡里斯的圈套,我甚至懷疑他最終選擇背盟也是拉斯卡里斯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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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這樣說?」亨利的弟弟兼拉丁帝國攝政尤斯塔斯不解地問。

  「具體我也說不清,但就是有種聲音讓我這樣想——或許這在冥冥中也是上帝的安排吧?我此前一直認為自己是被上帝親自抹選的基督之劍,但知道希臘帝國還有他這號人後,我才明白上帝是想讓他和我做永遠的宿敵,我和他只有一個能笑到最後。

  在我與他最終的決戰來到之前,任何敵人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在神的庇佑下用我的劍掃平!」

  聽了他的一番感嘆,在場的貴族們連帶主教都不由得被那股王者之氣震撼到,這是他那至今下落不明的哥哥鮑德溫絕不具備的。

  「好,繼續回到計劃上來。主教大人,委託你辦的事辦好了嗎?」

  那個高個子的金髮主教聽到亨利在叫他,下意識地端正了站姿並一字一句地開口:

  「那4000名重裝軍士與流浪騎士已根據協定內容乘威尼斯艦船返回歐洲,但7000名來自西西里,克羅埃西亞和匈牙利的僱傭軍已經抵達。」

  「辛苦了,」亨利朝其感謝地點點頭後,掃了一眼在場的貴族們,右手迅速靠在了劍柄之上:

  「諸位,雖然我們是拉丁人,但若希臘人被殺光了我們也無法獨立生存。此前一直對我們陽奉陰違的希臘貴族已經被保加利亞人除掉了,那些被他們搶走的戰利品與掠走的希臘百姓都將是我們的財富,不論是為了我們的生存還是帝國的長治久安這一仗都必須要打且要打贏!


  博尼法斯,你先率領你的拉里薩軍隊和伊庇魯斯僕從軍組成機動部隊分多路向保加利亞軍發動破襲,確保讓他們撤退時被你們一路往克雷西昂山谷方向趕,我自己會率領全部生力軍在那裡埋伏他們!」

  「啊?可,可是———」此前一直沉默的雅典公爵奧托·德·拉羅什忽然開口了,「博尼法斯閣下的機動部隊還不到人家的零頭「你是擔心他無法迫使保加利亞人撤退嗎?放心好了,西色雷斯和塞雷,加上此前遺棄在東色雷斯的戰利品足以讓他們難以承載更多的戰利品。此時的他們已然是思鄉心切,一旦遭到我軍有力的反制必然會希望儘快把戰利品運回保加利亞去。」

  奧托點點頭不再說話,亨利也在最後確認大家沒有異議之後,迅速地拔出了劍並高高舉起,其他貴族見狀也紛紛拔出各自的武器:

  「以神之名驅逐基督的敵人!蒙主所願!」

  亨利的咆哮如同猛虎的咆哮,讓人心裡畏懼的同時也足以點燃每個有戰鬥欲望的士兵心中的熊熊烈火。

  克雷西昂,一切的一切仿佛曆史的重現,

  戰役是在保加利亞狹長的大軍行進至一半時開始的。兩側的山谷依照陡峭程度被亨利分為了兩部分,近乎垂直以及高到無法攀爬上來的部分就由射手輔助投石手以打亂敵方陣腳,坡度較緩的部分則以灌木叢為掩護設置僱傭步兵,待聽到滾石聲時便從兩側一齊殺出。

  保加利亞軍的一字長蛇陣分為三部,前部庫曼騎兵,中部保加利亞,瓦拉幾亞與塞爾維亞步兵,後方的戰利品馬車與俘虜由羅馬傭兵兜底。

  面對這突然的襲擊,毫無防備的保加利亞軍頓時大亂,喊叫聲,悲鳴聲乃至驚慌失措的馬嘶甚至蓋過了滾石聲。

  庫曼騎兵本著過硬的戰鬥素養第一時間便掏出弓嘗試反擊,可面對箭雨中連帶著的滾石,刻在人類基因中的恐懼還是壓垮了勇氣。被箭射死的庫曼人慘叫聲十分淒涼,但若和被石頭砸死的比起來就顯得幸福許多;

  中部的步兵們同樣打得十分吃力,西西里僱傭兵手裡的義大利戟可砸可刺可劈,不論是著甲還是無甲的敵人都是各種亂殺,克羅埃西亞人和匈牙利人則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就算自已跟乞弓似的也不妨礙他們和瘋狗一樣勇猛。

  即使後者憑著體量也能靠狼牙錘和戰斧一度反推戰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崩潰不過就是時間問題;

  至於後方的羅馬傭兵則是最慘的,空有數量但戰力最為捉急的他們直接面臨的是博尼法斯率領的精銳騎兵部隊,在雙方相隔還有百米時他們尚且還能在阿萊克修斯長官的命令下維持盾陣,可距離一旦縮到百米以內整個隊形就開始鬆散了,在僅有五十步的距離時則徹底崩潰。

  第一批衝過來的騎兵僅有幾十人,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著成百上千名羅馬傭兵跑並最終以騎槍和馬蹄撕碎或撞碎他們,手上沾滿同胞鮮血的阿萊克修斯更是被博尼法斯以騎槍像羊肉串似的戳了個對穿插著跑了好長一段路。


  「這些戰利品和俘虜留給後面的部隊接收,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把他們往前推!」

  博尼法斯丟掉了那把斷裂的騎槍,轉而抽出佩劍繼續加速衝鋒,忠於他的蒙特費拉騎士們也紛紛拔出劍衝殺在前盡顯無敵風範,羅馬潰軍被拉丁騎士們一路推著沖入了山谷,最終和前方的巴爾幹步兵群撞在了一起,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望著此時一片大好的局面,博尼法斯瞬間飄了,即使他年過半百的身體已經累得不行但靠著那發熱的頭腦和一腔熱血,默念著基督教條的他持續不斷地以馬刺踢戰馬的腹部督促其不斷加速,連他的下屬都慢慢跟不上他了。

  他的視線本就因覆面盔的限制嚴重受阻,為了進一步提高殺傷效率他乾脆就閉著眼睛循著感覺揮劍。上抬,下劈,斜砍-每傳來一陣血肉的撕裂聲與液體沖至他盔甲上的觸感就讓他愈發興奮,直至世界的一切都驟然離他而去。

  此前的他因為沖得太快,已然和友軍拉開距離深陷入了敵陣之中,只是因為他面對的還都是些湊數的保加利業老農他才能持續地開無雙,但這點微弱的優勢也隨著老農們的反應蕩然無存。

  在一記斜斬將最後一個老農砍殺後,他隨即就被十來個湧上前的老農合力從馬上拽下,隨後十多柄草叉一齊招呼上來把他當場戳成了肉泥。

  遠在山谷另一頭的亨利還不知道博尼法斯莽死的消息,只是待山谷上的射手和投石手停止輸出後自己再帶著身後的200多名騎士發動一錘定音的最終攻勢、在響徹山谷的口號與號角聲中,騎土和扈從們化作了鋼鐵組成的洪流呼嘯著向前方的保加利亞軍衝去。

  即使拉丁軍隊全加起來只有保加利亞軍的四分之一,但在克雷西昂這處專門為伏擊而生的戰場,人數並不能算什麼優勢。

  面對這番狂風驟雨的攻勢,本就暈頭轉向了的庫曼人徹底沒有了反抗的能力紛紛玩命後撤,亨利則維持夾槍姿勢的同時命令全軍穩住陣型。

  極其解壓的場面再次上演,騎兵牆再度如尖刀那般將保加利亞軍切得七零八落,無數敵軍遭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然士氣崩潰,除了被殺死的還有踩踏而死的外,僥倖存活下來的也已變為潰兵玩命地翻上較緩的哨壁逃離戰場。

  可是,不知是不是臨界點已經抵達,亦或者是保加利亞軍的人數優勢終於得以發揮,

  起先被拉丁軍隊偷襲伏擊衝鋒三板斧打蒙了的數萬大軍忽然在卡洛揚等一眾指揮層的堅決命令下完成了防禦陣型,並慢慢在付出巨大傷亡的代價下竟緩緩擊退拉丁人的輪番進攻。

  見拉丁人攻勢被遏制,此前一直被壓制的波雅爾們怒從心起,在得到沙皇的命令後紛紛率軍嘗試對拉丁騎士發動反衝鋒,但後者習武一生的優勢展現了出來,很多波雅爾過不了幾招就被砍倒,


  格奧爾基更是被亨利一記水平斬砍掉了腦袋。

  至於不善近戰的庫曼騎兵就更是送菜了,他們的戰刀甚至連拉丁騎士的鎖子甲都傷不到,而護申薄弱的劣勢文讓拉丁人殺他們猶如砍瓜切菜。

  在擊退這波反衝鋒後,拉丁騎士們幾乎個個滿臉血污,熱血上頭地便準備發揚騎逝精神追擊,

  但亨利厲聲的命令馬上阻止了他們:

  「不要戀戰!他們沒有徹底失去作戰欲望,我們的人手已經不足以徹底擊敗他們了,殺到後方去和博尼法斯會合!」

  與鮑德溫不同,亨利有足夠的手腕和魄力迫使桀驁不馴的拉丁騎士們服從命令,再次組建的楔形陣沿著保加利亞軍的側翼朝後方衝殺而去,保加利亞軍也心領神會沒做太多糾纏,率領殘部全速穿過山谷向保加利亞前進。

  日暮時分,雙方軍隊都互相換了家離開了克雷西昂山谷,空餘充斥其中的密密麻麻的屍體無聲講述這第二次克雷西昂戰役的慘烈。

  倒地的大都是保加利亞軍,其中又以裝備簡陋的普通輕步兵和老農占絕對多數外加格奧爾基在內的十來個倒霉的波雅爾。

  就算卡洛揚可以厚著臉皮宣稱『反正精銳損失不大就當降本增效所以保加利亞贏麻了」,

  可損失了上千輛裝滿各種戰利品的馬車與兩萬多淪為俘虜的希臘百姓卻是圓不回來的,這直接導致他的這次遠征一無所獲不說反而折損了大量勞動力,造成的綜合後果遠比去年從阿德里安堡敗退更嚴重。

  反觀拉丁軍隊,雖然同樣損失頗大,但折損的也是徵召來當炮灰的希臘農奴外加不值錢的僱傭兵,作為核心的采邑騎土損失不過個位數。

  稍晚些時候,亨利才得知了博尼法斯陣亡的消息,並在眾目下對著他面目全非的戶體流下了淚,一如百年後拿破崙對德賽的抽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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