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隕落

  「祝你健康,朕尊敬的姻親。」

  軍營內,卡洛揚·阿森將那盞頭蓋骨製成的酒杯緩緩托起,與身邊之人遞來的牛角杯輕輕一碰後再將其緩緩飲盡。

  那個男人看著比卡洛揚老許多,長長的頭髮扎著許多捆遊牧辮,身上的銅色盔甲已然褪色,只有用作披肩的狐狸皮顯得十分嶄新。

  「沙皇閣下,我尊貴的駙馬,您用的這個酒杯,我在草原上聽過一些關於它的傳說……」

  「恐怕要讓吉爾根可汗失望了,」卡洛揚將空了的頭蓋骨酒杯湊到對方面前供其仔細看,「這具頭骨不是羅馬皇帝,是朕的哥哥彼得與伊凡率軍對抗羅馬帝國時斬殺的某個羅馬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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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吉爾根雖然沒再往下說,但雙眼的目光還是顯著地黯淡了下去。

  「羅馬皇帝的那款在巴西爾皇帝攻破斯雷代茨後便不知所蹤,如果無上的神能給朕一個機會,朕也希望它能重見天日。」

  「那甚好。」

  兩人各自將手中的酒杯遞給旁邊待命的侍從,隨後便一同走出沙皇之帳,觀望著眼前的盛景連心情都為之愉悅了。

  他們的營帳建在座低矮的丘陵之上,丘陵下的廣袤平原是保加利亞-庫曼聯軍的營地。或許是受遊牧民族影響過深,保加利亞軍的大營一眼望去感覺馬比人還多,風一吹都能嗅到濃烈的馬糞味,搞得連身上都有股臭味了。

  「我們有將近15000人,構成也幾乎都是騎兵,管他是拉丁人還是羅馬人都將在我等的鐵蹄下被踏個粉碎!」

  與興奮得目光中滿是血紅色的卡洛揚不同,吉爾根從始至終都沒看軍營一眼,反而目光始終鎖定在平原盡頭的拉丁軍隊上。

  「科洛回來了,還帶回來不少獵物。」吉爾根說。

  「從數量來看,比預想中的要少?」

  「或許獵物只有這些,但我認為其中有上等貨。」

  「是不是上等貨,抓起來才知道。」

  吉爾根說完就轉身直奔不遠處拴著的馬,但剛邁開步子就被卡洛揚叫住:

  「我提議順便把肥羊給一併抓過來,就這點獵物實在不值得大費周章。」

  「我們草原人有一道鐵律:若屈服於欲望會讓你萬劫不復。先將這些送上門的獵物抓住,肢解了再說吧。」

  在沙皇和可汗縱馬向平原疾馳的同時,號角聲也同一時刻響起,此前還在地上圍著篝火喝酒吃肉的庫曼人和保加利亞人隨即散成滿天星奔向各自的戰馬,待兩名領袖抵達時也共同歡呼起來,回聲在丘陵中伴著風越傳越遠。


  「埃爾萊里姆(Erlerim,庫曼語『我的勇士們』),科洛酋長已經為我們帶來了肥美的獵物,撕開他們的肉,喝乾他們的血,剝下他們的皮!以藍天為盾匯聚雷霆之力,握緊嗜血之劍掀起黑色的風暴吧!」

  全體庫曼人被可汗的話觸動,不論是戰士還是祭司都舉起手中的弓和刀一齊發出惡魔般的嚎叫聲,保加利亞人雖然聽不懂可汗在說什麼,但出於對沙皇的尊敬和氛圍的感染,他們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跟著一同歡呼。

  吉爾根對現場的狂熱氛圍滿意地點了點頭,之後掏出一節馬鞭遞給旁邊的卡洛揚,意為交接權力:

  「沙皇是此次狩獵的統領,命令由你來發最合適。」

  卡洛揚點點頭,接過馬鞭後露出殘忍的笑,最後緩緩讓戰馬轉換方向直面那道越來越近的沙塵,使力將馬鞭用力朝地面撻了一鞭:

  「碾碎他們!」

  一道道馬嘶伴著此起彼伏的馬鞭聲響徹雲霄,成千上萬騎兵飛奔而出,化作奔涌的泥石流無情地席捲了戰場。

  大地在無數馬蹄的踐踏中不住呻吟,比先前更為強勁的沙塵暴也幾乎將天空遮蔽,在距離科洛酋長的誘敵部隊僅百米時,各個波雅爾和巴格哈圖爾按照既定的計劃各自帶領部隊向兩翼迂迴,原先的泥石流迅速向兩邊扯開,化作一張大嘴準備將獵物吞噬。

  布盧瓦的路易環顧四周,絕望瞬間爬上了他的心頭。他覺得自己周遭像是颳起了一場風暴,而他們就處於風暴的核心。

  風暴之中,一個個騎馬的身影若隱若現,不時還能閃過幾道冰冷的光芒與模糊的喊叫。

  最開始布盧瓦騎士們還以為是眼花看到了鬼魂,可在那一道道光芒化作一支支利箭朝他們射來時,他們才明白自己距離死神是如此的近。

  騎士們被迫將左臂的盾做擋右防,他們的鐵盔與鎖子甲也能防住部分,但他們胯下的戰馬就沒那麼幸運了,紛紛在密集的箭雨中悲鳴著馬剎拉地倒下,上面的騎士也被慣性摔飛,個別頭著地的在滾了幾圈後就沒了動靜。

  眼看著倒下的騎士越來越多,路易除了絕望內心還滿是恐懼,腦中不斷回憶著先前無視鮑德溫命令盲目出擊的時刻,越是去想他就越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連周遭的箭矢破風聲,敵人的喊叫聲與騎士們的悲鳴聲都慢慢遠去了。

  ——我是要死在這裡了嗎?

  路易無法給出確切的回答,他的聽覺已經慢慢將戰場之外的聲音迴避,箭矢射到他身上迸出的金屬碰撞聲也變得悠遠,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他維持著平舉騎槍的動作。

  黑暗中,更久遠的記憶像走馬燈一般湧現出來,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少年和青年,看到了自己在繼承父親頭銜時向神父立下誓言的謙卑,也看到了自己宣誓加入武裝朝聖時的模樣。


  ——對啊……我是為了捍衛神的榮光才會在這裡的啊,若我選擇膽怯,又有何臉面去告慰上帝和家族先祖呢?

  剎那間,陰霾被光明驅散,死寂也被喧囂淹沒,路易重新定睛望向前方,一大幫服飾居於遊牧和定居之間的騎兵舉著刀朝他衝來。

  無盡的怒火從他內心深處噴薄而出,遲鈍的思緒和僵硬的身軀也重新被激活,他再次擺正略顯下垂的騎槍頂盾直面前方而去,

  兩者相碰的瞬間又是一陣天崩地裂的巨響,騎槍的折斷聲,血肉的撕裂聲和重物的落地聲連續襲來讓路易的意識在瞬間又陷入空白,但殺死敵人帶來的強烈安心感已然掃除了所有的恐懼,熾熱的鮮血讓他再一次成為了戰士。

  保加利亞騎兵折返方向時,路易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劍,以馬刺猛戳馬腹促戰馬再度向前衝鋒與保加利亞人短兵相接。

  路易不停地將劍左右揮舞,嘴裡也瘋了一樣叫罵著,鮮血在他周邊濺出一道又一道,路易每喊一聲就會有一個保加利亞人痛苦地墜馬而亡。

  在路易輸出的同時,殘餘的布盧瓦騎士們也加入了戰鬥。他們的戰馬已然盡數倒斃,可本人卻在鎖子甲的保護下基本無傷,一個個丟掉盾牌改為雙手持騎槍,小跑著接近敵人後便瞅准來上一記突刺,槍若是斷了就用副武器同其肉搏,對方騎著馬就攻擊馬足讓他們摔下來再殺。

  見殘餘的拉丁人已和保加利亞人纏鬥在一起,遠程輸出的庫曼人沒得到命令也不敢痛擊友軍,只得不斷移動防止他們逃跑的同時等待著後面的友軍就位,而此時又一陣陌生的震動響起,拉丁帝國的戰旗迎風飄揚,又有數百個拉丁騎士在皇帝的率領下衝上來了!

  面對行將被反包圍的態勢,庫曼人絲毫沒有慌張,在各個巴格哈圖爾的引導下袋口再度扯開,待拉丁援軍衝過來後再一次將其反包圍。

  儘管拉丁人戰鬥得極其英勇,鮑德溫自己也斬殺了十餘名敵人,但聯軍憑藉上萬的人數優勢將包圍圈肉眼可見地縮小,最終將數百個拉丁騎士徹底碾壓殆盡。

  奉卡洛揚的命令,包括路易在內的戰死者的屍體被集中起來築成京觀,鮑德溫則渾身血污地被押到了沙皇身邊。

  「別來無恙啊,拉丁人,」卡洛揚的目光中滿是凶色,「讓朕教教你保加利亞人的待客之道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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