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阿德里安堡

  1205年4月,東色雷斯平原,一場戰鬥——哦不是,應該是一邊倒的屠殺正在進行。

  亨利·德·弗蘭德斯領著弟弟尤斯塔斯一起,率領著300多名騎士與兩倍數量的扈從組成的千人大軍向前衝擊,他們的盔甲和兵器都在陽光映射下泛著星星點點耀眼的光,將前方密集如蟲群的希臘大軍懾得四散而逃。

  兩條腿的一般跑不過四條腿。面對衝上來的拉丁騎士,有的選擇甩開膀子加速,有的則原地跪下請求寬恕,但不論是誰最後的結局都是被一記突刺貫得透心涼,跑得更前的也是聽到刺殺聲後哀嚎著加速跑,頭都不敢回。

  他們一直衝到戰馬體力耗盡,目送殘軍躲進樹林後才不爽地折返準備慣例舔包,但他們很快便發現這些希臘人竟然比自己還窮。

  在去年的征服行動中,還剩一口氣的十字軍主力對東色雷斯的處理較為粗糙,蹂躪完鄉村碾壓完當地駐軍後便火急火燎往馬其頓趕了,阿德里安堡這類大城市看都沒看一眼。等到拉丁帝國建立後,身為皇帝的鮑德溫才想著解決這個歷史遺留問題。

  然後,就像提前串通好了似的,這片土地以村鎮為單位接二連三有人揭竿而起,不多時整個東色雷斯都陷入了起義的烽火。

  起初包括鮑德溫在內的所有拉丁貴族都沒把他們當回事,直到一周前分散各地的起義軍們合流至萬人的消息傳過來後,亨利和尤斯塔斯才奉命領著騎兵去將這些起義軍收拾乾淨,他們自己則領著歩兵繼續圍城。

  「兄長,你就不覺得膩嗎?」尤斯塔斯騎著馬緩步向不遠處的亨利走去,不時斜眼瞧瞧附近或補刀或歇息的士兵,「這些個希臘人一個個都那麼孱弱,還不如我們在君士坦丁堡對付的呢,真沒意思。」

  「別太輕敵為好,」亨利的語調一如既往地穩重,「就算希臘人戰力孱弱但他們數量多於我們也是事實。想想看腓力和戈弗雷的遭遇吧,若是只有魯莽早晚會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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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兄長你變得好大……這還是那個在君士坦丁堡時張口神罰閉口審判的兄長嗎?」尤斯塔斯口吻中透著些許不屑。

  「我們是基督的戰士,以基督之名屠戮他的敵人本就是我們神聖的義務,但一味的魯莽並不是他所喜愛的。」

  尤斯塔斯不再說話,反而深呼吸一口繼續表達不滿,亨利此時則繼續往下說:

  「進攻希臘帝國自然是正確且蒙上帝恩典的,但我們在沾染希臘人鮮血的同時也受到了撒旦的影響變得殘忍與狂暴,為此甚至連腓力和戈弗雷都魂歸了永恆的天國。或許上帝不讓我們攻下君堡就是為了懲罰我們所行的不義之舉吧。」

  亨利說這些話時眼神變得清澈如水,就好像耳邊真的在迴響著神的聲音,但這些行為在復仇心切的尤斯塔斯眼裡都是懦弱:


  「這又怎麼樣?為了肅清撒旦的奴僕沒有軍事手段行嗎?生命水是給上帝的子女喝的,撒旦的奴僕哪會知道它的價值!要我說,刀劍就是希臘人唯一聽得懂的語言,就算要讓他們活著也得削掉他們的鼻子!」

  關於尤斯塔斯被蠱惑去和威尼斯為敵導致十字軍錯失勝機的事,亨利其實全都已經獲悉,但出於血親的私心他最終還是選擇秘而不發。要是打下了君堡說出來頂多被罵一頓,但若是沒有打下君堡的話,估計尤斯塔斯連個全屍都留不下來。

  亨利緩緩看向尤斯塔斯,見對方的臉因憤怒扭曲得無以復加也不再嘗試無用的爭論,嘆了口氣後轉移了話題:

  「那就不說這個了,說說先前剛打的那批希臘人吧。我們第二次來這裡做的事和第一次差不多,時間也就只隔了數月,為什麼他們之前沒人起來反抗,現在突然就敢了?」

  尤斯塔斯瞳孔放大,此前扭曲的臉也慢慢恢復,但這種需要動腦子的活他不太擅長,沉默半天也沒想出什麼有說服力的論點。

  「第二點,也是最奇怪的,以往在弗蘭德斯,類似暴動雖也會偶爾發生但絕對不會有什麼合流的舉動,就算希臘帝國的情況與弗蘭德斯不同但應該也不足以支持合流這樣的行為。我感覺此事必有蹊蹺。」

  「合流了又怎麼樣,一萬隻豬湊到一起也依舊是豬,對獅子來說就是送上來的美餐。」尤斯塔斯依舊不屑一顧。

  「動點腦子呀。東色雷斯的首府是阿德里安堡,希臘人是在鮑德溫兄長圍攻期間起兵的,且起兵後不到一個月就開始合流……你不覺得這很刻意嗎?」

  「刻意?哪裡刻意?」尤斯塔斯無奈地不住扶額搖頭,最終索性放棄思考,「兄長,有話你就直說好了,比起想事情我還是喜歡直接揮劍。」

  「那我就直接說答案了:這次希臘人起義是為了給阿德里安堡解圍,還是受到了本地貴族鄉紳挑唆的結果,」

  亨利停頓了一下低頭繼續思考,不多時便臉色大變,忽地猛拽馬韁大喊:

  「鮑德溫兄長他們有危險!收攏全軍回到阿德里安堡去!」

  ……

  拉丁軍攻城營地,鮑德溫·德·弗蘭德斯帶著一幫貴族從碩大的行軍帳篷里匆匆走出,遠處的阿德里安堡似乎一眼望不到頭。圍城已經持續快滿三個月了,但這座城依舊沒有一點要完蛋的樣子。

  前方陸續撤回來零零散散的軍隊,三三兩兩為一組互相攙扶,有些傷得重的幾乎是被頭上不住冒血的輕傷者拖回來的。

  「陛下,我們失敗了,」最先抵達鮑德溫身邊的貴族顫顫巍巍地說,他的鎖子甲已被鮮血滲透,上面還卡了幾支箭,「放棄吧,這座城市靠攻城梯是不可能攻下來的。」


  對方說完就忽然失去意識昏倒過去,跟在他旁邊的兩個同樣渾身是血的扈從連忙將其扶起,鮑德溫見他們都這樣了也只能揮手讓他們離開。

  「就算有城牆護著,但希臘人不應該那麼硬氣啊……」

  鮑德溫嘆了口氣,側過頭去問簇擁在旁邊的貴族們:

  「攻城衝車什麼的都做完了沒?」

  「還在……上輪子,」路易·德·布盧瓦眯著眼朝後面瞧了好一會後開口,「照現在的速度,應該弄好的時候威尼斯援軍也就到了。」

  「讓他們快點,要是快不起來聽往他們背上來個幾鞭子,必須得在威尼斯人來之前給朕搞定!」

  鮑德溫吼完,回頭眺望阿德里安堡的同時又是雙手抱胸又是來回踱步,整個人顯得乖張得甚至有些怪異。

  除了被選為拉丁帝國皇帝外,鮑德溫的弗蘭德斯家族家主和十字軍名義領袖的雙重身份也讓他的威望足以壓服眾人,也導致以路易為首的貴族們面對鮑德溫這副龍顏大怒的模樣除了面面相覷什麼也不敢明說。

  「你說,陛下為什麼那麼著急?如果是擔心那些起義的希臘人,亨利閣下難道還不能處理嗎?」一個貴族小聲問路易。

  「希臘人的戰鬥力如何你我都有數,不值得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依我看吶,陛下應該是想藉此立威擺脫威尼斯人的控制吧?」

  「可,可他能當這個皇帝也是靠威尼斯人呀!」另一個貴族說。

  「別把那個老狐狸想太好,看他那個一分錢債務都不願免的樣子,這個所謂的帝國從一開始就是要給威尼斯人當牛做馬的,這個皇帝說得好聽但實際還是威尼斯人的傀儡!」

  路易的話引得貴族們不約而同地點頭稱是,可緊接著他們就感到鮑德溫的冰冷視線正掃著他們,迫使他們再一次閉嘴了。

  或許是自知理虧,路易裝作看風景四下張望,隨後猛然瞧見營地後方整備攻城衝車的區域忽然揚起了十字旗以示完成,可他剛準備喊出口卻被遠處一騎飛奔而來的斥候打斷了:

  「北方有大軍在向我們逼近,人數比我們多得多!」

  斥候話音剛落,周邊待命的士兵便一個個將話往下傳,整個圍城營地頓時沸騰地像炸裂的鍋。

  「果然……」鮑德溫狠狠地抬腿踩了一下地面迸出悶響,「集結部隊準備野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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