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風暴前夜
君士坦丁堡西南側,金門,君士坦丁·拉斯卡里斯帶著包括瓦蘭吉衛隊在內的城市駐軍和市民等待著那個人的光臨。
市民沿著梅塞大道兩邊密集排開,駐軍和瓦蘭吉衛隊則在城牆上一字排開,身為共治皇帝的君士坦丁,瓦蘭吉衛隊督軍的海爾姆和牧首的尼基塔斯·霍尼亞提斯則在城樓之上。
現在已經進入冬季,陣陣呼嘯的寒風沿著色雷斯平原吹來,將城樓上的三人都吹得不禁皺眉:
「沒想到冬天一晃就來了,也不知道兄長和侄女他們在尼西亞過得如何,巴西爾千夫長也是否幫上忙。」君士坦丁感嘆。
「陛下給我的信里說,他在夏季分化並吃掉了一整個入侵的突厥部落,秋季收復了小亞細亞南部的兩大軍區,剛入冬那會還把希臘半島的紡織業連人帶設備運過來了。那麼短的時間就能做到這些,感覺給他個十年八年小亞細亞都能光復回來!」海爾姆笑著點了點頭。
「別說傻話了,」霍尼亞提斯略帶不滿地白了對方一眼,「多里萊烏姆以東的土地都是乾旱的無人區,除了那幫惡魔一樣的突厥雜碎,沒人能在那裡生存。就算陛下能做得比紅鬍子更好,他也需要不少於100000人才能打到科尼亞,這種規模的戰爭帝國無法承受。」
「樂觀些嘛,牧首閣下,」海爾姆轉過頭來也朝他白了一眼,「我總覺得狄奧多爾閣下真的存在某種神力,能給國家帶來富強也能給世人帶來希望,相比起傳統正教會他確實稱得上復臨耶穌之名啊。」
霍尼亞提斯沒有接上話,只是回憶著這半年來所發生的事,心裡只感到一陣陣的欣慰。
加冕那天,狄奧多爾將自己寫給他的那份『聖旨』讀完後,又像對元老,貴族那樣對教士群體進行了大清洗,除卻真心實意認可狄奧多爾復臨耶穌身份的恢復原職外,剩下的都被拔了舌頭再驅逐出境,為的就是讓他們不再向迷途羔羊傳播『撒旦的學說』。
老約安尼斯也被剝奪了牧首一職並最終為民,霍尼亞提斯接任牧首後隨即奉狄奧多爾之命推行教會改革,包括但不限於各教堂名下地產與君堡地皮所有權收歸國有,徹底剝奪教會自主權使其成為官僚機構——以及最重要的,在正教會的基礎上建立全新的羅馬正教會。
與正教會相比,羅馬正教會允許並鼓勵全體羅馬人以『捍衛信仰』為名習武,而且將對虛無神的崇拜具象化成了對狄奧多爾本人的崇拜,這就讓羅馬正教會漸漸也在嘴碎的君堡市民口中獲得了別稱:拜狄奧多爾會。
因為其誕生與正教會遭打壓息息相關,拜狄奧多爾會第一時間便遭正教會遺老們打成了異端。
理由除卻『復臨耶穌』這個老生常談的異端話題外,還由此延伸到了拜狄奧多爾屬於拜偶像的問題,總體和聖像破壞派受的指控大差不差。
「不過啊,尼基塔斯先生,」君士坦丁忽然轉過頭看向對方,「兄長既然想要人崇拜他,直接在加冕儀式上要求市民把他當成耶穌來崇拜不就好了嗎,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創個崇拜自己的新教派來給自己添個敵人呢?」
「照陛下的說法,如果要讓市民把他當作耶穌來崇拜,以後免不了還是要被要求搞些在水上行走的戲碼。而且羅馬的傳統自古就是政教分離,要是那樣做的話就不會再有牧首這一職位,整個帝國的凝聚力也會徹底消失。」
「哦……」君士坦丁點點頭,清澈的雙眼中對兄長的尊敬更上一層,「能想到那麼遠,也只有耶穌才能做到了!」
「嗯?好像是陛下到了!」
還在討論中的兩人如夢初醒,雙雙眯著眼睛朝前望了一陣,確信無誤後才趕忙命號手吹響小號以命打開城門並軍民列隊歡迎。
幾十上百面紫色雙頭鷹旗浸在沙塵中被風徐徐掀開,明明隔得老遠卻還是能隱隱聽到他們鏗鏘有力的步伐聲,讓君堡守軍和市民甚至一度懷疑是拉丁人又打過來了。
待軍隊前排抵達金門城樓僅有數百米的位置時,三人看清了這支隊伍的全貌:
身著加厚紫袍頭戴巴西爾二世之冠的狄奧多爾·拉斯卡里斯皇帝騎馬位於隊伍最前端的正中位置,他的兩旁是千夫長希拉克略,騎兵統帥賽奧菲洛斯,副統帥阿爾斯蘭以及一個身著貴族甲的老人。後方武器繁多的塔格瑪特騎兵隊一如既往的威風堂堂,歩兵隊伍更是長得一眼望不到邊。
狄奧多爾來到城樓下準備進門時,君士坦丁興奮地朝他揮了揮手,而他也同樣朝其抬了抬手但臉上卻沒有笑容。
此次歸來只是個簡單的入城式,故全程都不像凱旋式那樣有什麼排場,道路兩邊的市民也是自發趕來目睹聖容,見狄奧多爾走過來又是巴西琉斯萬歲又是復臨耶穌萬歲的。
騎兵隊走過之後,人們的目光便落在了歩兵隊伍上。布陣依舊是經典的歩兵最外射手次之貨運馬車在最內側,可這次市民們卻發現了些奇怪的地方:
貨運馬車上放的都是些看著又大又重的玩意,婦女與孩子呆在它們旁邊,更靠近馬車的地方則是他們的男人。那些人比君堡市民邋遢,可也比鄉下的乞丐體面,為此有人猜他們是其他城市的市民。
這些人正是數日前穿越愛琴海的,來自雅典,底比斯與科林斯的紡織工們。見20多艘珂克船無一損失,狄奧多爾高興宣布『發電機行動』大獲成功的同時還下令各城市舉辦為期兩日的慶典以犒勞勞苦功高的將士與這些遠道而來的人。
小亞細亞的平原寸土如金,沒有多餘的面積與條件種植紡織行業需要的原材料,故狄奧多爾下令將他們安置到君堡去在此重建生產體系,順便也是填充一下首都內的某些空房子。
在將帶來的軍隊和相關人員都派人去安置後,君士坦丁一行終於有時間和狄奧多爾搭話了。可不知是不是再度重逢過於喜悅,他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麼開口,後面還是看出弟弟這一窘況的狄奧多爾率先發話了:
「怎麼樣,君士坦丁?這差不多半年的共治皇帝當得還舒服嗎?」
見狄奧多爾依舊如此精神與隨和,君士坦丁心裡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馬上跟下屬匯報工作似的叭叭開嗓:
「就別說什麼舒不舒服的了,兄長你上船前委託給我的任務我可是都完成了!中城區的房子重建完畢,城市駐軍滿員和金角灣城牆加高,甚至是糧倉里的儲備都滿得快放不下了!」
「不錯,」狄奧多爾點點頭,「元老院呢?」
「也按您的吩咐,和正教會一樣國有化了,」牧首霍尼亞提斯緩緩向其行了一禮,「先讓從事各行業的市民各選一人擔任該行業代表,然後再授予這些代表元老頭銜,准許他們進入元老院協助國家管理。
其職能分為兩點:一是市民們有呼聲時收集他們的聯名信並上交皇宮,二是陛下要發布詔令時由他們負責告知市民。」
狄奧多爾又是笑著點點頭,可此時君士坦丁忽然問他這樣做的緣由是什麼。
「你應該知道百年前那場發生在競技場的尼卡暴動吧?我只是將防範這種情況與空了的元老院結合以實現廢物利用而已。
相較以前市民動不動就能聚眾鬧事,我現在直接剝奪他們的聚眾權,要有什麼訴求就通過聯名信的方式讓他們的代表以元老的身份給我,既能減輕治安成本又能以另一種形式維護羅馬公民源遠流長的傳統,不是兩全其美嗎?」
真相大白,君士坦丁連連點頭,可對此最認同的還是海爾姆:阿萊克修斯三世時代,兼職城防長官的他可沒少為處理市民聚眾暴亂費腦子。
「兄長,我還有一個問題,」君士坦丁又開口了,「我理解您為了確保安全要帶些軍隊回來君堡駐屯,不過感覺……好像太多了?」
「多就對了。我敢跟你們打賭:三個月內東色雷斯必會爆發大戰。」
「打仗?」三人面面相覷,皆是滿臉不解,「東色雷斯不是已經被拉丁人占了嗎?難道當地軍閥要和拉丁人打啊?」
「不全是,光憑那些個草包不可能打敗拉丁人,除非還有個近在咫尺的傢伙入局。」
此刻的東色雷斯就像一座孤島,西邊是拉丁人實控區,東邊是帝國。既然帝國不會出動,拉丁人也已經入局,剩下的就只有……
三人腦海中都不約而同跳出那個名字,心裡隨之一沉,再想到統治那個國家的君主,連海爾姆都不由得皺起眉頭。
「樂觀一些,我調那麼多部隊來就為了趕這趟機會,沒準我們還能利用那三條咬人的狗互毆收回東色雷斯呢。」
狄奧多爾冷哼一聲,轉頭透過城牆望向色雷斯平原的方向,那雙眼就好像能望穿雲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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