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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末將拜見戚大將軍!」

  第594章 「末將拜見戚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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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廨大堂中安靜的落針可聞,在春寒料峭的夜裡,猶如清冷的墳墓。

  良久,一陣陣秋風般的嘆息,蕭瑟枯澀的輕輕響起。

  「那就——」申時行聲音平和的吐出幾個字,「降了吧。」

  降了!

  重如千鈞的兩個字,他說起來卻是神色平靜,風輕雲淡,似乎沒有絲毫波瀾。

  數十年宦海浮沉,位列台閣,宣麻拜相。是他,一手撐起了江陵去國後的大明朝局。

  措置裕如,舉重若輕,曾經滄海,歷盡風雲。他早就已經心如止水,寒潭雁影。

  春秋大事若等閒。

  管它崑岡玉碎,吾自晏然不驚。好像任何挫敗危局,都無法再讓他驚慌失措了。

  然而此時此刻,這位鼎鼐調羹的申先生,腰背忽然佝僂下去,仿佛轉眼間就老了幾歲趙志皋同樣如此。

  這兩位壓上全家性命、平生榮辱而聯手一搏的致仕閣老,此時才真的老了。

  一世豪情,冰消雪融!

  許國、陸樹聲、王一鶚、汪道昆等人,都是「我心憂傷,怒焉如搗」,幾有拊膺泣血之悲。

  「江東蘭枯,吳楚蕙萎。悲乎!」

  「秦政荼毒,四海焦灼。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誰能跨明河,挽此經天行。世難乘槎翁,此意終冥冥。可奈何也!」

  「唉,罹其凶害,弗忍荼毒。我等無顏於世間矣。」

  甚至,還有人說「黍離麥秀」,視為亡國之舉。

  朱寅新政的種種舉措,讓他們竟有黍離之痛了!

  「諸公。」申時行的聲音再次響起:「事情沒有壞到那等地步。先前陸公說的是,輸一時不是輸一世。眼下局面,終究勝過蒙元滅宋。」

  「說破大天,江寧氏到底還是太祖的子孫。這名教大業,祖制古禮,他未必盡廢之。

  置之死地而後生,將來之事未必沒有轉機。」

  「大明還是大明,江寧氏再狂悖,總不至於湮滅典墳、焚書坑儒吧?我等切不可心如死灰。物極必反,否極泰來,但教這世道人心還有一盞明燈,終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此乃天道!」

  雖然決意投降,不做無謂犧牲,不流無用之血,可態度還是要擺出來,調子必須定好。

  趙志皋撫須頷首,語氣鏗然:「國家養士數百年,薪盡火傳。煌煌名教、千古斯文,何患枯魚銜索。憑那江寧氏,還斬不斷這文脈道統,他做不到!除非,他要做夷狄之君,不為華夏之主。」


  「阿賴耶識在,末那識不死。石可轉,席可卷,而我心不可移。人可降,心不可降!」

  兩人的意思其中很簡單:「儘量活下來,心燈自照,就是希望所在。」

  王一鶚嘆息道:「是不是該給沈一貫寫信了?當今天下,能轉圜者,唯沈蛟門一人耳。他若是出面,我們就能少流很多血。」

  許國搖頭道:「說起來,我還是朱寅的會試座師,還不知此人做派麼?他是不會輕易殺人的,他要的是誅心。此人明著雅量高致,其實是天下第一自負之人吶。我們的生死,根本不在他眼中。」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終於蕭瑟了許多。

  「但是這家業富貴,橫豎是保不住了,家世敗落在所難免。到時子弟們即便不是室如懸罄,四壁蕭然,可錦衣玉食的體面排場,卻將不復存在。」

  「那是自然。」郭子章冷笑,「抄家攝政麼。他不抄家,豈非有違本性?不滅我們三族,就是慈悲了。」

  「抄家倒未必是壞事。」許國露出一絲自嘲之色,「富貴鄉是英雄冢,風流場中君子銷魂。」

  「真要家道中落,繁華不在,卻也能苦其心志,堅韌性情,十年耕讀傳家,說不定又是一番生機。這自古成大事者,多是鋒從磨礪,香自苦寒。」

  陸樹聲苦笑道:「誰說不是呢?可由奢入儉難吶。子弟們出則輿馬、入則高堂,習慣了富貴風光,讓他們辛苦度日、自食其力,何其難也?」

  「一朝馬死黃金盡,親朋直如陌路人。這等炎涼世態,一旦落魄潦倒,受盡那前恭後倨的白眼,不知多少子弟會自暴自棄、意氣消沉。」

  「顧不得那許多了。」趙志皋搖頭,「這良田美宅、金銀財寶,本就是腐蝕道心的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等無須介懷。子弟們若是君子之器,自可安貧樂道。若非君子之器,我等又何必顧念。」

  眾人聞言,都是微微頷首。

  他們誰不是家大業大,誰不是鴉飛不過的田地、賊搬不動的金銀?誰不是騾馬成群、

  奴婢成行?

  可要說他們對田宅金銀有多大的喜愛,卻也不見得。

  就算真是貪財愛田,現在又能如何呢?這可是謀逆,身家性命尚且難保,何況家業?

  唉,拼死一搏的搞出這麼大的聲勢,結果南京城牆都沒有看見,就要被迫投降了。

  可笑,可悲啊。

  這後世史書,記載今日之事,該是何等難堪!

  申時行等人既然審時度勢的決意投降,第一時間就下令回信給楊可棟、元沛。


  接著下令封鎖消息,免得造成士卒恐慌,城中生變。

  一切,等明日戚繼光的大軍到了再說。

  城門之上,楊可棟親自披甲守城。

  不對,應該是堵城。

  四個城門,都被他和元沛死死堵住,圍的水泄不通。

  更可笑的是,城中的兩萬叛軍、六萬團練兵,還蒙在鼓裡。還以為播州軍、贛軍是自己人。

  ——

  他和元沛已經收到了申時行等人的信:願意投降朝廷。

  這說明,對方到底還是聰明人。

  其實等戚繼光一到,他們就算不降也是螳臂當車。降了,還能有點轉圜餘地。

  楊可棟都覺得此事很是荒謬。世家豪族們鬧起這麼大的動靜,糾集十幾萬人馬攻打南京,可謂聲勢浩大,的確顯示出強大的影響力。誰知就這麼虎頭蛇尾的草草收尾,鬧劇一般。

  為何?

  因為這一切,朱寅早就布置了後手。朱寅挖好了坑,只等對方自己跳出來。

  就算自己站在縉紳世家的一邊,他們最後也贏不了。而且,自己若是幫他們,能不能掌控播州軍就難說了,多半也會陪葬!

  楊可棟收到答應投降的信,立刻派人星夜送往南京。

  一夜無事,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下午,未時三刻,北方官道上煙塵蔽日,馬蹄如雷。

  樞密使、齊國公戚繼光,親率三萬大軍前來。

  三萬禁軍人如虎、馬如龍,乃是朱寅這兩年組建的京師勁旅,以靖海軍為骨幹、新軍為主。士卒精悍、器械精良,戰力已很強悍。

  加上由戚繼光親自率領,可謂勢不可擋!

  楊可棟、元沛等人一起上前,對著那大名鼎鼎的白髮老將下拜道:「末將拜見戚大將軍!」

  PS:今天好難受,只能更新這麼多了。明天再結束這個劇情。抱歉,我要吃藥休息了。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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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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