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南征大明!奪回大都!
第475章 南征大明!奪回大都!
朱寅可不管北朝主張的綱常禮法,毫不客氣的拒絕了北使的要求,直接表態:泰昌帝雖是人子,卻不做兒皇帝。
用他這個穿越者的話說,他只承認萬曆是泰昌的生物學之父,除此之處並無父子情義,也無綱常倫理。
站在禮法大義的角度,朱寅這個想法當然是錯的,方從哲說的反而有道理。
可是屁股決定腦袋、立場決定是非,朱寅身為南朝攝政,怎麼可能會遵循禮法,讓泰昌帝當兒皇帝、讓南北為父子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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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根本不能認!
聽到北使方從哲的話,很多朱黨大員都是不以為然,但也有不少官員神色讚許。
畢竟,泰昌帝的確是萬曆爺的兒子,南朝也的確從大明分裂而出,南朝很多大臣之前也是北朝之臣,真要論起道理來,南北朝就是實打實的父子之國。
問題是,攝政王怎麼可能會稱臣北朝?
禮部右侍郎、朱寅幕僚高攀龍立即站出來說道:
「北使此言差矣!南北不但不是父子之國,而且還是以南朝為君,北朝為臣。因為大明天子已經不是太上皇,太上皇退位,當今陛下即位,北京就不是朝廷所在,朝廷就是南京!」
「肅宗在靈武即位,就是大唐天子,而不是逃到成都的玄宗。難道就因為玄宗是父,肅宗是子,大唐就分裂為父子之國了?當時,靈武是朝廷,還是成都是朝廷?」
高攀龍不但反對北父南子,反而反過來說南朝是君,北朝才是臣。
理由是,萬曆已經被遙尊為太上皇,大明天子換成了泰昌帝。
「這能一樣?」方從哲滿臉不以為然的質疑,「唐時故事,和今日焉能混為一談?你這是狡辯。難道天下人會相信這番說辭嗎?」
「陛下好端端的在位,何時退位為太上皇了?所謂太上皇,只是你們南朝自己哼。」
「這怎是狡辯?」西明使者米萬鍾冷笑道,「玄宗並不願意退位,可誰叫他搞亂了天下?他那個太上皇,也不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而是肅宗遙尊。同樣,今日的太上皇也是搞亂了天下,被南朝遙尊為太上皇。有何不同?難道當時靈武和成都的關係是父子之國嗎?」
「強詞奪理!」方從哲袖子一甩,「玄宗雖然初時不願,可不久之後還是奉詔退居太上皇了,還下了明詔退位,天下皆知!其次,玄宗是西逃入蜀,長安都拋棄了。而且,他和肅宗分手前,特命肅宗監國平叛,更別說肅宗已經當了多年的太子!」
「可是如今呢?大明天子一直好端端的坐鎮帝都紫禁城,沒有出京半步。泰昌陛下之前只是信王,並非皇太子,更無監國之任。而且,大明天子一直沒有接受、至今沒有接受所謂的太上皇尊號,更沒有下退位詔!」
「這麼多的不同,根本就不可相提並論,你們還能混為一談嗎?」
說到這裡,他對朱寅和泰昌帝拱手行禮道:「國主陛下,吳王殿下,天下再大也大不過一個理字!」
「但凡不是自欺欺人者,便知大明如今並無太上皇,只有大明萬曆皇帝!南朝雖然領有南方之地,可於情於理都是大明臣屬,國主就是萬曆皇帝之子!父子倫常鐵打不動,天下皆知!這難道是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就能服人的麼?」
「北使大謬!」徐渭沉聲道,「什麼是天子?身負天命方為真天子。」
「太上皇在位之時,倒行逆施,民心盡喪,天下大亂將至,社稷發發可危,這難道不是太上皇自己放棄天命嗎?北使糾結於父子倫理,獨不知天道倫理?難道這父子綱常還能大過天道嗎?」
徐渭根本不和方從哲辯論什麼君臣父子,因為這一點北朝天生占著理。他直接釜底抽薪,搬出天道天命,來壓父子綱常。
新任為吏部尚書的商陽也老實不客氣的厲聲說道:
「南北哪有什麼君臣父子!便是有,也是南朝為君!北朝為臣!我朝在南京即位,這裡是太祖孝陵所在!至於北京,那本叫北平,原非大明京師!充其量,只是陪都、北都甚至是行在!」
「不錯!」狂士屠隆也說道,「徐先生、大冢宰言之有理!下官舉雙手贊同!下官讀書不少,你北使矇騙不到我!」
他被朱寅任命為刑部侍郎,驟居高位,報效之心如火如茶。
「北使說玄宗故事不可混為一談,那東、西魏呢?西魏文帝元寶炬是孝文帝之孫,東魏孝靜帝元善見是孝文帝曾孫,兩人是叔侄。難道西魏和東魏,就是叔侄之國麼?哪本史書說,西魏是叔國,東魏是侄國?或者元寶炬是叔皇帝,元善見是侄皇帝?」
「若是扯倫理綱常定國家名分,那周朝就更是扯不清了。」
「你—」方從哲更是啞口無言。
其他南朝大臣,也紛紛反駁方從哲。
兵部右侍郎馮夢龍說道:「就算論疆域大小,也應該是南朝為君,北朝為臣。北朝實控有北直隸、山東、山西、河南、陝西、甘肅都司、遼東都司、半個南直隸、小半個湖廣(湖北的江北地區),算起來不過九地。」
「而我南朝,有半個南直隸、大半個湖廣、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廣東、廣西、
雲南、貴州、靖州,算起來有十一地。疆域更大,人口更多。有何道理反而對北朝稱臣?」
方從哲證愜看著只有二十幾歲、卻已經官居侍郎的馮夢龍,對朱寅破壞國家銓選制度、隨心所欲重用私人的行為,之以鼻。
再說,哪有以疆域大小定尊卑的?難道父親的田產比兒子的少,這尊卑就要顛倒麼?
方從哲對於這番詭辯,更是連反駁的興趣都欠奉,只是冷哼一聲的給了馮夢龍一記眼風。
「好了。」朱寅這才再次發聲,「北使,你也聽到了。吾是個講道理的人,可所謂南朝為臣、北朝為君,約為父子之國,屬實大謬,斷無可能!天子先有國,然後有家。先有公,然後有私。陛下雖是太上皇之子,卻不能因此而自降國格,屈尊我朝。這不是家禮,這是國禮。敦輕敦重,北使身為飽學之士,理應心知肚明。」
忽然泰昌帝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居高臨下的看看方從哲,語氣清幽的說道:
「北使,你回去告訴太上皇,朕雖是他所生,卻並非太上皇之臣。天下公私分明,僅憑父子血緣,太上皇還當不得父皇帝。朕這個南朝之主,身負大明社稷,也不敢以私廢公的當個兒皇帝!」
泰昌帝雖然只有十六歲,卻已經心靈剔透了。他對父皇早就心灰意冷,形同陌路。就算朱寅不反對,他也不想當萬曆的兒皇帝。
方從哲神色苦澀,只能嘆息一聲。朱寅油鹽不進,泰昌帝本人對父子至親也冷漠以待,此事是無法完成了。
南朝拒絕稱臣稱子,那納貢、歲幣之事,更是無從談起。
可方從哲還想為北朝儘量多爭取一點好處,誰讓南朝更富呢?
「國主陛下,吳王殿下。」方從哲硬著頭皮道,「就算南朝不願稱臣我朝,可南朝也尊大明天子為太上皇,這個太上皇,南朝總是要認的吧?」
朱寅知道方從哲心中所想,忍不住為此人的靈活變通點了個贊,笑道:
「陛下在孝陵登基即位,遙遵皇父為太上皇,這是國禮,豈能兒戲?本朝自然要認太上皇。」
方從哲肅然道:「外臣相信,南朝同屬大明一脈,也應該是以孝治天下。外臣姑且不論君臣之國,只論這禮制孝道,難道南朝不該供養太上皇嗎?」
朱寅點頭道:「自然應該供養。本朝既然尊陛下之父為太上皇,豈有不供養之理?」
「好!」方從哲拱手一禮,「那外臣希望,南朝為了供養太上皇,每年應該進獻白銀四百萬兩,作為給太上皇的供奉。否則,難道太上皇僅僅只是一個虛名麼?民間百姓,尚且要贈養父母,何況天家?」
「自然可以。」朱寅還是神色不變的笑笑,「本朝可以供養太上皇。可前提是,太上皇願意接受我朝所上的尊號,他自己要正式下詔退位,承認陛下為大明天子。如此,我朝豈有不供奉太上皇的道理?」
方從哲聞言,不禁腹誹朱稚虎狡詐如狐,難以對付。
他居然在這裡等著自己!
他承認應該供養太上皇,可又要皇上自願下詔退位,承認信王為大明天子。這怎麼可能?
就算自己願意,皇上會願意、貴妃會願意?
「吳王真是,真是-雅量高致!」方從哲憋了半天,也只能給出一個慣用來評價朱寅的『雅量高致」。
米萬鍾眼見北使吃,當下說道:「陛下,攝政王,我朝願意和南朝結盟,就算不能相約夾擊北朝,也請求開通商道,從川北到青海,再到西域—」」
朱寅點頭道:「善,可也。」
原來,東方通西域的有三條路,最傳統、最便捷的當然是絲綢之路,走河西走廊。除此之外,四川還有一條通西域的商道:羌中道。
朱寅其實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兩年之內,他一定要拿下陝西、甘肅,將河西走廊控制在手裡。
最後,只完成一半使命的方從哲,只能捏著鼻子簽了國書,約定暫時南北分治,算是變相承認了南朝。
當然,這僅僅是援兵之計、權宜之計。
在朝廷眼中,所謂南朝就是叛逆,偽朝。只要鄭國舅的大軍編練完成,朝廷有了足夠的錢糧,就會再次大舉南征!
米萬鍾也簽了國書,約為盟國。就這麼赤裸裸的毫不掩飾,讓北使方從哲十分難堪。
可方從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兩國結盟,約定共同對付北朝和吐蕃。
尷尬萬分的北使,一怒之下謝絕禮部和鴻臚寺的挽留,第二天就返程北歸了。
米萬鍾則是多待了幾天,直到正月初八,才離開南京西歸覆命。
正月初五,朱寅果然召見了張居正的兒子,張靜修。
話說,若是沒有張靜修從大報恩寺逃出來,朱寅年前也不會發動滅佛運動。
張江陵也算後繼有人了。
「晚生張靜修,拜見太傅、攝政王」張靜修從容不迫的下拜行禮。
戚繼光說的不錯,張靜修不愧是最像張居正的一個兒子。他在朱寅面前應對從容,舉正得當,很有乃父當年的三分風度。
在朱寅的打量下,張靜修不卑不亢,看不出局促不安的緊張之色。
朱寅不禁更是高看了一眼。
「北辰免禮,起來說話。」朱寅直接稱呼他的表字。
「謝殿下!」張靜修也不推辭,當下坐在支踵上,正襟危坐。
看上去他似乎用過支鐘,但其實沒有。僅僅自然熟練的第一次使用支鐘,就可見其為人。
朱寅問了幾句話,就摸清了張靜修的心性才情。
此人少年時期是相府公子,受過良好的教育,被父親耳提面命、言傳身教,很有一番見識。抄家之後又屢經滄桑、飽受苦難,也算磨鍊出來了,可謂完整的經歷了王國維所說的人生三大境界。
是個既有上層眼界、也有底層視野的人。不僅有大見識,也很接地氣。富貴和貧賤,他都已經嘗遍,反而堅韌不拔、通透曠達起來。
這是個能擔當大事的宰相之才。他想培養張靜修,打算放在州縣一級歷練一番。
「北辰可願治理一縣?」朱寅冷不丁的問道。
張靜修立刻離席下拜,「晚生只是個秀才,才淺德薄,不敢擔百里侯之位。知縣掌一縣之政,事關百姓福祉、地方安危,責任重大,即便公正嚴明、行為世范,亦難免差池也。晚生不肖不才,恐傷太傅之賢,或損先父之名。」
朱寅對張靜修的回答十分滿意,越發欣賞張靜修。
「北辰過謙了,」朱寅親自扶起張靜修,「君雖是秀才功名,勝過那些兩榜進士多矣。」
當即簽發鈞旨,委任張靜修為華亭知縣。
宰相起於州郡!
張靜修一下子從落魄潦倒的書生,成為堂堂的華亭知縣!
察哈爾,潢水之北,察罕浩特(白城)。
這裡,是北元王廷所在地。
蒙古諸部名義上的共主,布延徹辰汗的金帳就在這裡。
徹辰汗,蒙古語為:聰慧之主。
如今的金帳特別熱鬧,幾乎整個察哈爾部的貴族都到了。
樞密院的萬戶長們,御史台的喇嘛們,六部的台吉們,幾乎都到了。
北元大汗、黃金家族的宗長、大明順義王孛兒只斤-布延,今日更是興高采烈。
南征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去年,南方傳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大明汗的長子大台吉,在太師朱寅的擁立下占據南京自立稱帝,改年號泰昌,大明分裂了。加上西邊的西明,朱家一分為三!」
蒙古人期盼已久的機會,到來了!
多少年了,黃金家族的主人,英勇無畏的蒙古勇士,是多麼渴望再次南下,占領北京,恢復大元的榮光啊。
這一次,是佛祖、長生天、成吉思汗共同賦予蒙古勇士的天賜良機麼?
徹辰汗得知消息分外興奮,當即派出使者帶著自己的可汗令箭,下令召集還能號令的蒙古部落,匯聚而來。
數月以來,越來越多的蒙古騎兵,源源不斷的從東蒙古、甚至土默特部、喀爾喀部而來。
截止到今日,白城已經聚集了超過八萬蒙古騎兵,並且還在增加。
這當然不是因為徹辰汗的號召力有多強大,而是他的許諾特別美好,同時南下的機會也的確讓不安分的蒙古諸部躁動起來。
大明居然南北分裂,父子刀兵相見。如果蒙古人對於這種天賜良機仍然裹足不前,那就不配是蒼狼白鹿的子孫!
徹辰汗的金帳之內,一個粗獷生硬的聲音,鏗鏘有力的響起:
「我,成吉思汗之後,薛禪汗(忽必烈)苗裔,持金剛灌頂之呼圖克圖汗,在此召集大元大蒙古國的台吉和那顏們。」
「傳達我的命令吧,告訴整個察哈爾人,還有科爾沁人、喀爾喀人,交納五畜稅,準備好出征的兵馬,來阿魯匯合!我要率領左翼蒙古十萬鐵騎,南征大明!奪回大都城!」
金帳內,坐滿了蒙古貴族和大喇嘛。
副可汗、汗廷琿台吉。
樞密院掌印大臣、統轄察哈爾八鄂托克騎兵的阿南達延。
掌控西拉木倫河牧場,護衛汗帳的莽骨速台吉。
掌管遼東貿易大權的貴英恰台吉。
以及號稱「四方萬民,但知有佛,焉知有汗」的大力轉輪王、兼汗廷國師,阿興喇嘛。
控制漠南黃教寺院的麥達里法王。
薩滿大祭司,桑哈斯巴。
以及其他各部落的台吉。
可謂濟濟一堂。東蒙古的權貴,大半都在這裡了。
「南征大明,奪回大都!」眾人一起暴喝,聲震金帳。
布延徹辰汗六歲的孫子林丹,手持一張小弓,搖搖晃晃的走到祖父面前,奶聲奶氣的問道:
「阿不格(祖父),什麼是大明?」
布延徹辰汗摸摸孫子的虎頭虎腦,「林丹啊,大明就是南邊漢人之國,因為疆土遠大,人口眾多,財富無窮無盡,所以被稱為大明,大明汗,就是大明皇帝。」
林丹又問:「那麼大都城呢?」
布延徹辰汗回答:「大都城曾經是我們大元的汗八里,是大蒙古國的金帳,我們的祖先,在那裡一百多年,統治遼闊的漢地,是最強大的征服者。可惜啊,最後還是讓大明汗奪走了。」
林丹仰著認真的小臉,「所以,阿不格(祖父)要趁著大明不行了,就要率兵去打他們,重新奪回大都嗎?」
「哈哈哈!」布延徹辰汗大笑,指著自己的孫子,神色很是得意,「你們都看到了吧?林丹今年只有六歲,就知道應該趁著大明分裂,南下征討,奪回大都!」
「連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我們還在猶豫什麼?」
「是該盟誓出兵了!等攻下北京城,奪回大元的汗八里,我要砍下大明汗的人頭做成酒器,為我們的祖先報仇雪恨!」
「還要砍下堆成山的漢人首級,再讓鮮花一般嬌柔美麗的中原女人,成為勇士們的戰利品!」
「傳令!燒琵琶骨!堆敖包!白馬黑羊祭天!盟誓出兵!」
「三日後,南下!」
「來人,將明使推出來,斬殺祭旗!」
很快,鄭國望和北京朝廷派來的幾個安撫蒙古諸部、遲緩蒙古南下的大明使臣,就被蒙古兵五花大綁的押出來。
「你們南征大明,那是自尋死路!」一個明使悲憤的高喊,「大明有百萬大軍,必讓你們匹馬不得北歸!」
另一個鄭氏使臣喊道:「鄭國舅已經編練數十萬精兵,你們南侵大明,難逃鄭國舅大軍圍剿!莫以為大明南北分裂,你們這些子就有機可乘!」
「殺!」布延徹辰汗一揮手,對明使的威脅不屑一顧。
蒙古彎刀落下,幾個明使立刻人頭落地!
隨即,明朝使臣的人頭,就懸掛在地大之下。
蒙古大軍蒼勁無比的號角,也悠悠吹響。
「嗚——鳴——嗚——!
當夜,幾匹快馬飛報遼東鎮、薊鎮、宣大。
長城上的烽火台,一夕之間點燃數百里。
三日後,北京就收到一個早就懸在頭頂的消息:
「本已衰落的北元汗廷,召集左翼蒙古諸部十萬騎兵,斬殺大明使者,南征大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