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北境之母
第333章 北境之母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這世上的每一個人原本其實都是人,可有的人站的高了,慢慢就不再把自己當人了。
立了祠堂,擺了牌位,再將金身裝裱好,就覺得自己真的成了天上的神仙,可說到底,不過一群竊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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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竊者,盜也:賊者,奸也,竊賊者,不勞而獲,坐享其成也。
夫聖人有功於世,故廟食千秋;忠烈有濟於世,故馨香萬代。
今之僧道,不事農桑,不務工賈,無尺寸之功於世,無涓滴之益於民,卻徒托空門,偽作慈悲,踞寶殿而受跪拜,竊牲醴而享香火,坐擁非分之榮,卻全無擔當之實,豈非當世之大盜乎?
然僧道之竊,猶止於一方之財、一廟之奉,其害尚在肌膚。
而彼極樂諸天、三清上聖,高居雲漢,妄號至尊,渺渺神靈,寂寂虛位,不救水旱,不祛災厄,坐視生靈塗炭而漠視不管,目睹閻困之禍而袖手旁觀,徒以虛無幻境愚弄萬民,以因果報應鉗制人心,使百姓傾其家財,竭其力役,焚香叩首,敬若神明。
然神明若果有慈悲之心,視民如子,則千秋已降,世間何故兵戈不息、紛爭不止,百姓何故顛沛流離、飢苦無依?
彼竊者,非竊一牲一醴,乃竊天下之敬畏,萬世之香火,竊生民之膏腴,世道之公義i
僧道猶託身於塵俗,尚有行跡可循:此輩竊居高位,無狀無形,縱罪惡彌天:人反頌其功德。
其罪之深,其惡之重,較之常人,不啻於霄壤之別,實為亘古未有之巨蠹,天地之大盜也!
獵奴一十三年。
萬物蟄伏,水澤腹堅,大寒。
慕容月凰站在燕京城頭,看著遠處那洪流一般的鐵甲,視線卻並未在那之上停留分毫。
她微微偏過腦袋,卻是看向了身後的一襲白衣。
「閣下今日是來勸阻孤的?」
雖是疑問,可女子的聲音卻相當平靜,平靜到不帶有分毫情緒。
可那本該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卻沒有像慕容月凰想的那般作為,這位被道庭譽為三百年不遇的紅塵仙的女子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同樣平淡道。
「洛璃不會勸阻閣下,可天上真正的聖人們大概不會容許閣下如此胡作非為。」
「胡作非為?莫要將事情說的那般嚴重,孤只是想叫神歸神,人歸人罷了,不單是祂們,這片天下任何一個想要成為祂們的人,孤都不會放過。」
「你若想就此到那邊去,孤也不會阻攔你什麼,只是出去後就莫要再回來了,也莫要再起什麼心思,否則孤哪一天要是也像白泰那個老東西一樣老的快要死了,便說什麼都不會放過你了。」
對此,洛璃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語氣莫名道。
「以半座天下的人望養出來的陸地神仙,真是好大的氣魄,恐怕就連曾經的那位武聖人如今都不一定如你了。」
「可你還是不服氣,對嗎?」
面對女子的直言不諱,洛璃並未有絲毫的懼怕,只是語氣平靜道。
「談不上服氣與不服氣,只是洛璃已經見過這世上最絢麗的風景了,這條性命也是旁人幾次憐憫才重新得來的,因此不論我將來要去到哪,這座青冥天下都會是我最終的歸途,就是人間至聖,也沒有不讓我回家的道理。」
聽到這,那風華絕代的女子非但沒有生氣,反倒破天荒的笑了下。
「好一個歸途,好一個回家!龍虎山千年謀劃,最終竟養出了你這樣的道尊,真叫人歡喜,也不知天上那位大天尊知道了,究竟會作何感想。」
對此,洛璃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靜的看向了遠方的天空。
千年已降,這座人間看似神異不顯,可聖人們的自光卻始終卻始終沒有從它身上挪開過。
所謂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那倘若有人竊奪的是這片天下的氣運和香火呢?
千年以前,三位聖人已經為此爭鬥過一回了,而人世間千百年來,也不是沒有像拜月老教主這樣的野心家凱覦過那份能讓人立地成聖的氣運。
只是千年前那場爭鬥的結果似乎不盡如人意,在那場驚世駭俗的爭端後,北境的那位天狼神主直接隕滅在了人間,而道佛在那之後也是神異不顯。
不過聖人終究是聖人,祂們跳出了這座人間,自然也就掙脫了塵世的束縛,所謂長生久視,大抵便是如此了。
只是聖人們雖然超凡脫俗,似乎依舊沒有完全斬斷六欲七情,否則般若寺就不會有那位佛祖留下的舍利,龍虎山也不會有洛璃這位三百年不遇的紅塵仙了。
在祂們之外,這座天下更有無數像拜月老教主籍天瑞、燕王姬舜以及景帝姬青元這樣的野心家,甚至於就連曾經的那位齊帝,也將心血寄托在了自己的子嗣身上。
渴望長生,渴望超凡本身無錯,可有的人站得高了,就忘了自己原本其實也是人,一撇一捺,雖然也認得,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得了。
而慕容月凰要做的,就是讓這座天下重新回到那個人字身上,畢竟這個世界雖然也需要神,卻不需要真正活著的神,更不需要那些一個個絞盡腦汁想做神的人。
而在這個過程中,肅清北境諸部,將天下歸為一統其實都只是順帶著的事情。
所以,這座天下的許多人其實都誤解了這位北境女帝。
她其實不是野心勃勃,就像洛璃說的,她的氣魄還要遠比那大得多,南北兩朝,天下萬民在她眼裡都不過是一件順帶著要做的事情,這是何等的氣魄?
而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遠處的那陣鋼鐵洪流也以近乎恐怖的威勢壓到了近前。
那是北境諸部聯合起來的象徵。
在二十年前,這場聯盟的名諱應當稱作北國王庭,其中由諸部可汗決出的那位領袖便是北境的大可汗,也就是北境名義上的主人。
而現在,這個聯盟卻將矛頭指向了曾經由他們親手決出的大可汗—慕容月凰。
沒有任何別的緣由,也不需要任何多餘的理由,只因為如今的北境只是慕容月凰一人的北境,而不是北境諸部的王庭,所以這座草原上曾經最有權勢的那群人便重新聯合了起來,歃血為盟,在北境各地掀起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叛亂。
這是一場無可避免的叛亂,即便是胡燦仙這位老書生皓首窮經半生,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也不過是將它推遲個一二十年。
可慕容月凰這位北境至尊卻遠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更有魄力。
她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要拖延,更沒想過任何或懷柔或溫和的手段,她只是要親手終結這一切,甚至可以說整座北境如今的亂局都是她一手推就的。
突然在燕月道興風作浪的摩羯教、曾經的拜月老教主籍天瑞、以及南朝突然而然的發難————
北境的這盤大棋,在拜月老教主,同時也是摩羯教教主的籍天瑞突然選擇出現在慕容月凰面前的那一刻便已經開始了。
一方是投子認負的北地老蛟,一方是北境如今的至尊,這兩位北境明面上與暗地裡最大的人物默契的坐上了同一盤棋局,所謀劃的,便是如今這座天下。
而在北境內憂外患的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選擇露出獠牙的北境諸部看似是終於等到了機會,實際上卻只是一頭扎進了一個精心編制的陷阱罷了。
只不過在慕容月凰的棋盤上,看似聲勢浩大的北境諸部其實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尾游魚,真正的惡蛟乃至惡龍,還要在天上!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北境至尊一步便踏上了那座天底下最高的祭壇。
她抬眼望天,卻只是極輕蔑的叱了一聲。
「魍魎!」
一語落下,天地都仿佛為之震怒,雲滾雷動,如敲天鼓!
而那朝著燕京城傾軋而來的鐵騎洪流在最初的驚慌後,也似受此鼓舞,蜂擁般圍向了那座祭壇。
北風如刀,天地間茫茫一片。
女子站在偌大的祭壇上,目之所及皆是鐵一般的雨。
這一刻,女子像是被全世界給包圍了一般,戰馬喘息的沉悶聲響便是審判她的雷霆。
可女子卻在笑。
那笑聲悽厲、悲傷、又透著幾分歇斯底里的瘋狂。
慕容璃月聽著她的笑,突然就有些喘不過氣了。
這位拜月教教主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城頭。
她看著遠處祭壇上女子孤獨的身影,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那位龍虎山道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咬牙問了句。
「洛道首,您如今已然超凡入聖,不知可否————」
只可惜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女子便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道。
「這是她自己的劫數,貧道摻和不得,更何況如今也不該貧道出手。」
聽到這話,慕容璃月心底難掩失望,就連一旁的東方鸞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可不待兩人有所動作,遠天便猝然響起了一道尖銳至極的劍鳴聲。
而後,不待眾人反應,那籠罩在整座燕京上空的層雲便連同雷聲一同被來人當空斬開了。
眾目睽睽之下,那一劍隔斷天幕的年輕男子在揮出一劍後非但沒有善罷甘休,反倒又抬劍指向了蒼穹深處。
「此劍隔斷天地,爾等若是不服,大可一齊下界尋我理論,我倒要看看,陸地神仙究竟殺的殺得了天上的真仙!」
一語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不單地上那潮水般的騎軍呆愣在了原地,就連天上流動的層雲都仿佛停滯住了一般。
眾目睽睽之下,天地間只余那年輕至極的黑衣男子,以及他手上的三尺青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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