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呆頭鵝娘倆

  第236章 呆頭鵝娘倆

  一合過後,風浪驟止。

  駐地後方,近百道眼眸無聲盯著那道白袍身影,吞咽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

  

  蘇琅玉的眼神早已是呆滯住了,就連蘇群都瞪大了眼眸。

  在劍州這一畝三分地上,青冥山便是當之無愧的江湖龍頭,而青冥山主,更是只存在於常人想像中的山巔巨擘。

  蘇群在劍州經營多年,不是沒想過讓宗門重拾老宮主在時的輝煌,上次年會之後,他其實就已經看到了希望。

  宮主裴玉寒如今已是貨真價實的天人劍仙,護法裴玉虎也有天人之姿,少主就更不用說了。

  假以時日,這便是三尊天人高手,甚至有可能是三尊武魁。

  或許只要十年,玉寒劍宮便能重新成為江湖首屈一指的頂流豪門。

  因此,蘇群在得知裴玉寒和劍雨華要來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就等在了那處茶莊。

  他在處理生意上的問題時也是能讓則讓,即便是裴玉寒這座靠山來了,他想的最多的也不是討回公道,而是先割肉把弟子贖回來。

  這位劍州長老雖然年歲不大,但性情著實沉穩,且深諳樹大招風的道理。

  上次年會過後,各大長老原本都有借著聲勢奪回江湖生意的心思,只有蘇群提議讓各脈再蟄伏几年。

  正因如此,玉寒劍宮在劍州的勢力非但沒有擴張,反而比以前精簡了些,這才叫一夥地頭蛇以為捏住了軟柿子、一口吞掉了好幾家鋪子。

  不過現在,似乎已經沒有蟄伏的必要了。

  人群中,蘇群在回過神來後,便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那道白袍身影。

  除此之外,他還不動聲色的看了陳青鸞這位劍州龍頭一眼,目光隱晦。

  不遠處,王仙芝依舊保持著嚴陣以待的姿態,可腰間按劍的右手卻已是冰冷至極。

  老人看著被一招制服的陳青鸞,像是在一瞬間被抽去了全身的氣力,本能的張了張口,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現場唯一能保持鎮定的,恐怕只有裴玉寒和兩個妞妞了。

  裴玉寒是清楚自家男人什麼能耐,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陳青鸞能翻起什麼浪花。

  兩個妞妞也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小俠女見呆頭鵝師父在自家小賊哥面前連一招都沒撐過,還挑釁般的看了她一眼。

  陳青璃沒有搭理,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不遠處的兩人。

  不過不管在場眾人如何做想,他們對這份境界的感受,都不可能有身臨其境的陳青鸞高。


  她心底有些難以置信,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恥辱感。

  江湖上對這位青冥山主有很多討論,但恐怕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她的勝負心究竟有多重。

  陳青鸞的祖父是上上任劍魁陳滄溟、母親則是青冥山上任山主,在外人眼中,她一出生便是豪門少主,說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都毫不為過。

  但在青冥山中也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這位外人眼中風光無限的劍魁這些年究竟是如何成長起來的。

  陳滄溟當年敗給玉寒劍宮老宮主後,並沒有像傳言中那般隱退江湖,而是就此離家,追尋起了更進一步的道路。

  幾十年來,這位老劍魁與青冥山的聯繫越來越淡,青冥山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每況日下。

  最困難的那段時期,青冥山幾乎就要像先前的玉寒劍宮一樣,連江湖豪門最基本的體面都無法維持了。

  王仙芝身為宗門老人,雖有天人的實力,卻受限於那位武聖人的壓制,根本不敢輕易出手。

  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青冥山還出現了一樁醜聞。

  上任青冥山主,也就是陳青鸞的母親,被一個只能同富貴,卻不能共患難的男人給拋棄了。

  這位青冥山主恨到了極致,甚至不惜追襲千里,都要親手削掉那負心人的腦袋。

  而就在那夜,一個已經瘋魔了的女子闖進了陳青鸞年幼的閨房中,懷裡還捧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她說她恨陳青鸞,恨她是個女子,恨她生來就是賠錢貨,連她爹都嫌棄她。

  那一夜之後,陳青鸞便染上了洗不乾淨的怪癖。

  她開始怕黑、開始怕暗沉沉的紅色,因此青冥山那處寢宮永遠是亮如白晝,也沒有任何人見陳青鸞穿過紅衣。

  但沒有人知道的是,陳青鸞更怕那女子冷漠的眼神。

  因此,自那夜以後,她便握起了劍,一直到那被稱作母親的女子死前,陳青鸞都沒有再輸過了。

  她的劍,成了南朝第一!

  但今夜,這柄劍卻連出鞘都沒能做到,便被人按了回去。

  陳青鸞整個人幾乎要顫抖起來了,可令她沒想到的是,那年輕男子似乎並不如世人眼中的勝者那般傲慢、乃至於高高在上。

  他只是默默幫她把長劍按回了鞘中,甚至召回了那飄飛出去的帷帽。

  「陳山主可是答應我了,輸了可就不許再。」

  說著,那頂薄紗帷帽便被幫著戴了回去。

  呼呼一夜風微涼,掀起帷紗的一角,終於露出了一對略顯無措的丹鳳眼。


  半晌後,駐地後方的一處廳堂中。

  劍雨華站在中央,身後則是自家姑姑和姑娘。

  陳青鸞則是帶著徒弟站在了側邊,帷帽遮面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手搭腰劍,輕輕摩挲著劍柄。

  「陳山主不必緊張,在下就是聽聞了青冥山在東海舉辦的這場江湖盛會,有些好奇,才帶著我家宮主過來看了看。」

  劍雨華說完,頓了頓,才繼續道:「青冥山雖然劍州龍頭,可想要憑藉一己之力掀起這樣的風雲依舊是有些不夠的,陳山主若是方便,可否為在下解答一下疑惑?」

  劍雨華一句話說完,現場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道帷帽身影,就連陳青璃也不例外。

  陳青鸞報了抿嘴唇:「閣下大費周折,把青璃擄到此地,又引我前來,就是為了此事?」

  不然呢?

  劍雨華是常人眼中的神仙,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仙,一個江湖高手存心躲起來,他也不一定能把人逮到。

  不過話雖這麼說,劍雨華面上還是頗為誠懇道:「這事確實是我做的不地道,陳山主若是有什麼意見,不妨一起說出來,能補償的我肯定補償。」

  這下倒是陳青鸞有些不知說什麼是好了。

  畢竟這老怪如今看起來確實更像正道老祖,她總不能說懷疑對方想對姑娘圖謀不軌,甚至說可能有同時欺辱師徒兩人的意思————

  陳青璃明顯很了解自家師尊,邊幫著收拾廳堂中的桌椅擺件兒,邊小聲解釋道:「師父,白前輩應該不是淫賊————」

  這妞妞說話還挺有一套,雖然是幫著劍雨華說話,卻也沒有替他打包票,而是用了應該」這種模糊不清的詞彙。

  陳青鸞看了自己徒弟一眼,又看了看劍雨華身後已經開始顯懷了的裴玉寒,沒有說話。

  ?!

  劍雨華看著這一大一小的模樣,眼神都有些茫然了。

  不過好在,小俠女見對面的呆頭鵝師徒這副模樣,很快就替自家小賊哥打抱不平起來:「啐,呆頭鵝你什麼意思?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跑過來倒貼都沒人要————」

  可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劍雨華撼住了腦袋:「唉,不要亂說,姑娘家在外要有禮貌一些————」

  「什麼嘛,雨華哥你又欺負我,呆頭鵝還說雨華哥你是淫賊呢,雨華哥你怎麼不說她?」

  劍雨華摸著妞妞的腦袋哄了哄,這才重新看向對面的一大一小。

  陳青鸞見狀,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劍州這場風雲是一位退隱江湖的老輩掀起的,梁王也在其中推波助瀾,我青冥山只是檯面上的卒子罷了。」


  劍雨華明顯有些好奇:「江湖老輩?」

  陳青彎很快吐露出了一個人名:「九指竊仙高天露。」

  說完,她頓了頓,又道:「這位大概率也像閣下一樣邁過了那一步,是一尊我青冥山無論如何都屠不掉的大龍,甚至還要膽顫心驚,憂心不知何時便會被一口吞入腹中。」

  劍雨華聽到這笑了笑:「陳山主看著可不像膽小的人?」

  陳青鸞沒回答這話,看了劍雨華一眼,才開口道:「劍州如今已經成了這條大龍的餐盤,受邀而來的各大豪門都是桌上的擺件兒,閣下若是為搶食而來,要面對的不是我青冥山,而是東海那條惡龍。」

  劍雨華知道這位青鸞劍仙還在試探自己,因而只是笑了笑,很快道:「我可懶得與畜生爭食,只是單純的好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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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雨華說完,頓了頓,很快又道:「劍州有這樣一條大龍,不知陳山主是作何打算?是繼續與虎謀皮,還是要當那斬妖除魔的劍仙?」

  陳青鸞聽到這,眼眸中卻是罕見的顯露出了一抹情緒:「誰是魔?誰是仙?殺人就是魔?還是救人就是仙?」

  劍雨華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反問了句:「陳山主以為如何?」

  陳青鸞頗為冷漠道:「那是旁人的規矩,不是我陳青鸞的規矩。」

  「我不欠世人什麼,世人也不欠我什麼,因而也就沒有前輩這樣高尚的德行,心情好了或許也樂意做一兩件順眼的事,但更多的我見不到的,就連想都懶得想了。」

  「假使陳山主住在山上,且有解決禍端的能力,也不會管山下吃人的妖魔?」

  陳青鸞仍是冷漠道:「看不見,便不會管。」

  劍雨華聽到這,終於搖了搖頭:「青冥山在劍州風評一向不錯,陳山主說這話,就有些說氣話的成分了。」

  陳青璃見狀,也看向了自家師尊,默默在後面扯了扯她的袖袍。

  但陳青鸞卻是置若罔聞,甚至直接攥住了陳青璃的手腕,朝著劍雨華一禮道:「天色不早,閣下若是沒有別的吩咐,恕陳青鸞告辭。」

  劍雨華知道這位青鸞劍仙多半是口是心非,但這會也摸不清對方那份戒備究竟源自何處,只能道:「既如此,我也不留二位了,凝兒,出去送送陳山主。」

  「好嘞!」

  小俠女見呆頭鵝媽媽要將呆頭鵝領回家,心情明顯不錯,屁顛屁顛就要跑去帶路。

  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那一向沉默寡言的姑娘居然杵在了原地,胳膊被陳青鸞拉著,但人卻是一動不動。


  陳青鸞見狀,眉兒微蹙,先看了自家姑娘一眼,隨後便看向了劍雨華。

  劍雨華也不知道冰山小妞妞這是鬧哪出,眼神明顯有些無辜。

  原地,陳青璃拉著自家師尊,見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小聲說了句:「師父,我還不想回去————」

  陳青鸞見姑娘不想走,眉兒頓時蹙的更深了。

  陳青璃很快解釋道:「白前輩答應要指點我,我現在還沒完全學會————」

  小俠女見這貪心妞妞居然是凱覦自家小賊哥的指導,眼眸當即就有些不善了。

  陳青鸞眉頭緊蹙,見姑娘不聽話,直接冷聲道:「青冥山的劍招若是不夠你學,你現在就可以留下了。」

  此言一出,陳青璃的臉色當即白了下,但小姑娘仍是沒有聽話,只是頗有些可憐的喚了聲:「師父————」

  陳青鸞見狀,冷哼一聲,直接甩開了陳青璃的手,隨後便頭也不回走向了門外,徒留小姑娘孤零零站在原地,瞧著頗有些可憐。

  很快,門外便傳來了交談的聲音:「山主,青璃丫頭呢?」

  「死了。」

  「什麼?」

  白眉垂肩的老者急匆匆衝進廳堂,見著了陳青璃的身影,才算鬆了口氣,繼而又趕忙去追外頭的陳青鸞。

  廳堂中,小俠女就站在陳青璃身後,見呆頭鵝媽媽似乎不要這呆頭鵝了,這會也沒了欺負她的心思,反而有些可憐。

  裴玉寒也沒想到陳青鸞居然能這般絕情,很快便蹙起了眉兒,默默來到陳青璃身旁牽起了她的手。

  小俠女見狀也湊了過去,小聲哄道:「你師父應該不是真心的,而是故意嚇你的————」

  「哎喲你別哭呀~她不要你我要你還不行嗎,你以後給我當小跟班,我肯定罩著你。

  「」

  劍雨華大概猜得出冰山小妞妞的心思,想想也來到妞妞身旁,摸了摸她的腦袋,哄了句:「你師父出門前走了幾步?」

  「————十四步。」

  「快了還是慢了?」

  「慢了————」

  劍雨華說完,就不再說話了,只是又摸了摸姑娘的腦袋。

  那位青鸞劍仙,在走出這座廳堂後,似乎依舊沒捨得走太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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