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騎踏破漠北雪,回首宮牆不見親
一騎踏破漠北雪,回首宮牆不見親
聽到趙遠山的話,項東端杯回應。
「只要劇本好,角色合適,我肯定願意。」
趙遠山眼睛一亮,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要不乾脆加入天華?我們給你的條件,肯定不會差。」
「你看,資源、團隊、宣發,我們都能給你最好的。」
包廂里有人跟著起鬨。
「對啊,項東現在加入天華,絕對是強強聯手。」
「以後丁導拍什麼,項東演什麼,咱們直接鎖死。」
丁修在旁邊嗤笑。
「想得美。演員要是被鎖死了,就沒意思了。」
項東也笑了笑。
他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很認真地把杯子放下。
「趙總,天華對我確實很有誠意,我心裡明白。說實話,這次能跟天華合作,我也很感激。」
趙遠山沒插話,等他繼續說。
項東道:「但我現在暫時不想加入任何影視公司。不是不信任誰,主要我還是喜歡首由一點。」
「想自己多看看劇本,多試試不同的角色,不想太早把路定死。」
這話說得直,也說得坦蕩。
趙遠山沒有不高興。
相反,他還點了點頭。
「明白。演員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丁修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要是現在就想著找棵大樹乘涼,我反而看不上他。」
桌上又是一陣笑。
喝到後半場,菜已經沒多少人動了,酒倒是一杯接一杯。
丁修提到某場戰戲爆點提前炸,自己嚇得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結果項東騎在馬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項東則說自己那是沒反應過來。
武行立刻拆台:「不可能,東哥當時還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跟真將軍似的。」
項東搖頭。
「你們別吹了,再吹我就信了。」
趙遠山哈哈大笑。
「信就對了。今天就是吹你的局。」
項東喝得也有些上頭,臉上浮著酒意。
他站起來,端著杯子看了一圈。
包廂里的聲音慢慢小下來。
項東平時不是特別愛發表長篇大論的人。
他不擅長煽情,也不喜歡把一句簡單的話繞出七八層意思。
可這一刻,他確實有些話想說。
「這兩部戲,對我來說不只是工作。」
「《西楚霸王》讓我被觀眾看見,《山河明將》讓我知道,一個演員不能只靠一口氣往前沖。」
丁修抬頭看著他。
趙遠山也放下了杯子。
項東繼續道:「項羽是拼到最後,拼沒了也不退。」
「但李文忠不一樣。他贏了很多仗,站到很高的位置,可他後來要面對的,不只是敵人,還有很多說不出來的東西。」
他停了停,像是在找最合適的話。
「我拍到後面,經常覺得胸口發堵。」
「一個人能打贏草原,能管大都督府,能進功臣廟。」
「可回頭看,最難過的可能不是戰場上的刀,是親近的人離你越來越遠。」
包廂里安靜下來。
熟悉李文忠的人都聽得懂。
李文忠一生的沉重,不只是少年成名,也不只是北征立功。
他身上最難拍的,是那層君臣與親情交織的複雜。
項東端起酒杯。
「我不敢說自己演得多好。我只希望將來觀眾看到這部戲的時候,能相信李文忠曾經真的活過,真的打過,也真的難過過。」
說完,他把杯中酒喝盡。
包廂里沉默了一瞬,隨後掌聲響了起來。
趙遠山看著項東,眼神里多了幾分感慨。
大火之後不飄的人並不少見。
但大火之後還能把角色想得這麼深、把劇組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後面的演員,確實難得。
丁修並沒有鼓掌,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垂著眼,嘴角卻有一點笑。
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到最後,大家都有些醉。
項東酒量其實不差。
但這段時間太累,身體一直沒完全恢復。
今晚又喝得痛快,後勁上來得很快。
散場的時候,孫志和另一個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扶著他。
項東個子高,肩背寬,一米九的身形往那一站,哪怕醉了,也不狼狽。
反倒有種沉沉的壓迫感。
酒店走廊里舖著厚地毯,燈光暖黃。
幾人剛走到電梯口,就有酒店工作人員認出了項東。
那姑娘看起來二十出頭,手裡還拿著對講機。
本來是路過,瞥見項東後腳步一下頓住。
她眼睛亮了亮,又有些猶豫。
「項————項東老師?」
孫志立刻反應過來,笑著擋了半步。
「不好意思啊,東哥今天喝得有點多,不太方便。下次吧?」
工作人員臉上有些失落,卻還是趕緊點頭。
「沒關係沒關係,我就是特別喜歡您演的項羽,也很期待《山河明將》。
孫志剛想道謝,項東卻像是聽見了。
他抬起頭,眯了眯眼,看向那個工作人員。
「要簽名?」
姑娘愣住。
「可以嗎?」
項東站直了些,聲音還帶著酒後的沙啞。
「可以。拿筆。」
孫志有點無奈。
「東哥,你都這樣了————」
「沒事。」
項東擺擺手。
酒店工作人員很快拿來紙筆。
項東靠在牆邊,一筆一畫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不算花哨,卻很有力。
簽完後,那姑娘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合照。
項東點頭。
「來。」
這一來,就不止一個人了。
附近幾個酒店員工聽說項東在這邊,忍不住都湊了過來。
有人想簽名,有人想合照。
還有人站在旁邊偷偷看,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孫志原本想控制一下場面,怕影響酒店秩序。
可項東反而很耐心。
他喝得不少,眼神已經有些迷離。
但每一個簽名都簽得認真。
有人說喜歡他演的項羽,他就笑著說謝謝。
有人說期待李文忠,他就點頭說不會讓大家白等。
最後一群工作人員站在一起合影。
項東站在中間,微微彎腰配合鏡頭。
沒有架子,也沒有不耐煩。
等所有人都心滿意足散開,孫志才扶著他往停車區域走。
夜風一吹,項東的酒意更重了。
酒店停車區域很空曠,四周都是夜色,遠處城市燈火連成一片。
沒有喧鬧的人群,也沒有刺眼的鏡頭。
項東站在車旁,忽然停了下來。
孫志以為他不舒服。
「東哥,怎麼了?想吐?」
項東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著夜空,眼神有些散。
不知道是想起了剛才飯局裡那些話。
還是想起了戲裡那場雨。
又或者,是某種更深的情緒在酒意里翻了上來。
他明明已經殺青了。
可夢中出現的李文忠好像還沒有完全離開。
那個人在史書里被寥寥幾筆寫完。
年少從軍,屢立戰功,北征大捷,掌大都督府,兼領國子監,位列功臣廟第三。
看起來風光無限。
可風光之下,有多少話不能說?
他是外甥,也是臣子。
他有治國之見,有軍政之才。
卻偏偏生在一個猜忌越來越深的帝王身邊。
親情到最後變成君恩。
君恩再往後,又變成隔著殿階的寒意。
項東站在夜風裡,忽然低低唱了起來。
最開始聲音不大。
後來風一吹,那聲音慢慢放開,帶著酒後的沙啞,也帶著說不出的悲涼。
「少年提刀入亂雲,鐵衣曾照故鄉春。
一騎踏破漠北雪,回首宮牆不見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