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照令行事

  第77章 照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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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山河明將》的劇組都快成真的戰場了。

  天還沒亮，片場就亮起燈。

  燈光車、道具車、馬隊運輸車一輛接一輛進場。

  這段時間拍的，全是李文忠少年時期參與過的戰事。

  援池州，破天完軍，攻青陽，取石埭，入太平，克旌德。

  這些在史書上可能只是寥寥幾行的記錄。

  到了劇組這裡，卻要被拆成一場又一場具體的戲。

  歷史顧問那邊更是忙的要死。

  今天拍池州，就得把池州這一段的背景重新核一遍。

  明天拍青陽，又要確認當時的軍制、稱呼和地形邏輯。

  服化道也得跟著調整。

  丁修對這一點摳得很死。

  他最討厭那種不管人物處在哪個階段，造型都一成不變的拍法。

  少年是少年，名將是名將，權臣是權臣。

  一個人從十九歲走到幾十歲，眼神、步伐、說話方式、穿甲習慣，都不可能完全一樣。

  演員如果演不出來，服化道就算做得再精細，那也只是浮在表面。

  好在項東完全能夠接住。

  最開始拍少年李文忠的時候，丁修心裡其實是有點擔心的。

  倒不是擔心項東演不好。

  項東演技在線，這一點在《西楚霸王》之後，早就不用再證明。

  丁修擔心的是，他會不會把李文忠演成另一個項羽。

  畢竟觀眾對項東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霸氣壓城的西楚霸王。

  那個角色太強烈了。

  強烈到演員稍微控制不好，就容易把前一個角色的影子帶到後一個角色身上。

  尤其是同樣的歷史題材，同樣的戰爭戲。

  可正式開拍之後，丁修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鏡頭裡的項東，已經完全不是項羽了。

  第一場戰事戲拍完，丁修坐在監視器後面，久久沒說話。

  副導演以為他不滿意，小聲問了一句：「丁導，要不要再來一條？」

  丁修沒立刻回答。

  他盯著回放看了兩遍。

  最後把進度條拉回項東抬眼的那一瞬。

  畫面里，李文忠聽到前鋒受阻的消息，沒有慌亂，也沒有急著下令。

  他先看敵軍旗號，再看自己左翼的位置。

  手指落在地圖邊緣，只停了半息。

  然後他按住刀柄。

  「讓左翼退半里，放他們進來。」

  就是這一句話，鏡頭裡的判斷力一下子就出來了。

  年輕，膽大，卻不是莽撞。

  他敢放敵軍進來，是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對方陣型里的破綻。

  丁修看著屏幕，忽然笑了一聲。

  「過。」

  副導演鬆了口氣。

  丁修卻又補了一句：「這條保，再來一條。」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明白了。

  丁導不是不滿意，他是覺得還能更好一些。

  戰爭戲是最磨人的。

  不光是演員累，所有部門都累。

  群演要反覆走陣，馬隊要來回調度。

  武行一遍遍摔，一遍遍爬起來。

  項東依舊是每天第一個進場，最後一批離開。

  早上到片場，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困意。

  等甲冑一穿，整個人瞬間進入角色。

  有時候一場戲拍下來，披風下擺全是泥。

  護腕內側被磨紅，肩甲壓得皮膚發青，他也只是低頭看一眼，然後接著拍下一條。

  工作人員一開始還會過來問：「東哥，要不要休息一下？」

  後來都不問了。

  因為問了也沒用。

  項東大多只會擺擺手，說一句：「問題不大，先拍完這條。」

  拍戲這東西，說到底還是吃狀態的。

  尤其是戰爭戲。

  氣一斷，再想續上就很難了。

  項東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現在有熱度，有片酬，有公司捧，也有觀眾期待。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鬆懈。

  他不想自己以後被人提起時，只剩下一個項羽。

  所以他拍得特別狠。

  不光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有一場攻城前的調度戲，原本劇本寫得很完整。

  李文忠接到前線消息，判斷敵軍糧道有缺口。

  於是下令分兵，兩翼牽制，中路佯攻。

  最後以一支輕騎繞後破局。

  這場戲台詞不少，動作也不少。

  按照劇本拍肯定是沒問題的。

  可項東走了兩遍之後，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站在中軍帳前，看著鋪開的地圖，眉頭微微皺起。

  丁修注意到他的狀態，走過去問：「怎麼？」

  項東指了指地圖上的標記。

  「這段是不是太滿了。」

  丁修沒說話，等他繼續。

  項東低頭看著劇本，語速不快：「他十九歲，第一次真正被放到主將的位置上，不能演得像已經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帥。」

  「他的判斷可以準確，但話不應該太多。」

  「說得越滿，越像編劇在替他解釋。」

  旁邊的編劇聽見這話，下意識抬頭。

  項東沒有否定劇本的意思，只是順著人物往下捋。

  「我覺得這裡可以少說一點。」

  「他不該靠講給別人聽來證明自己會打仗，而是他下令之後，別人從戰局變化里看懂他的判斷。」

  丁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的意思是，刪台詞？」

  「不是全刪。」

  項東拿筆劃掉其中一段。

  「這幾句留給副將質疑，李文忠不用去解釋太多。」

  「他只要說一句，讓他們照令行事。」

  「等敵軍真的被引出來，觀眾自然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丁修回頭看向監視器，又看了看現場的調度。

  如果按原本劇本拍，信息會更加清楚。

  項東的這個改法，反而更符合此時李文忠的狀態。

  年輕主將最忌諱演成開掛的神人。

  即使李文忠在歷史上就是戰神，但在劇中不能讓觀眾覺得他是在背答案。

  真正厲害的人，不應該把每一步都講出來。

  而是讓人跟著他的行動往前走。

  當然，這些東西也不是項東隨口胡謅。

  情景演繹這個技能可不是擺設。

  每場戲拍攝前，他都會在夢中成為李文忠身臨其境的體驗一次。

  所以他就代表了李文忠。

  丁修沉吟片刻，直接拍板。

  「改。」

  編劇組立刻圍過來，現場重新調整台詞。

  副導演把群演走位也跟著改了一遍。

  這一改，拍出來的效果果然不一樣。

  鏡頭裡，副將聽見分兵的命令，明顯有遲疑。

  「將軍，若中路兵力不足，敵軍趁勢壓上————」

  李文忠沒有立刻看他。

  他仍舊盯著地圖，手指按在那條敵軍可能撤退的山道上。

  片刻之後，他抬起眼。

  「照令行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