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將士之心不可寒，北征不可緩！朱棣對朱高煦的驚駭

  將士之心不可寒，北征不可緩！朱棣對朱高煦的驚駭

  朱棣這裡怒火萬丈，可朱高煦聽到朱棣最後一道旨意，頓時急了。

  「爹，不可！」

  趴在地上的朱高熾與朱高燧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心頭不斷在祈禱朱高煦一定要把朱棣安撫住。

  

  尤其是朱高熾，這次他是真的又慌又怕。

  朱棣剛才的動作，無疑是要將整個江南之地掀一個底朝天，他之前在江南所有的經營，全部都得廢。

  上一次朱棣只是殺一部分人，而這次，這是奔著要所有人命去的。

  一個鬧不好，那裡甚至要生變。

  一旦事情走到那一步，他這個太子，更是跑不了。

  怒氣中的朱棣聽著朱高煦的聲音，頓時一怔。

  緩緩轉過身，一張臉儘管依舊陰沉無比，但臉上也好歹擠出了那麼一絲笑容。

  「老二，你想說什麼，儘管說來。」

  對朱高煦，朱棣心中無比的滿意與欣慰。

  尤其是這件事，從下到上，他竟然完全不知情啊！

  枉他還以為整個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這一瞬間，完全成了一個笑話！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才發現自己和自己的爹，也就是大明開國皇帝，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就算是朱元璋老來那段時間，對天下的掌控，都能做到瞭然於心。

  朱元璋可是半途當上的皇帝，沒有人教過朱元璋該怎麼去當好皇帝，全是朱元璋自己學的。

  而他呢，有著比朱元璋當初更高的起點，有著朱元璋留下的祖訓錄，也就是皇明祖訓。

  如今又已經當了十多年的皇帝，可現在卻是出現了這樣的問題。

  要不是朱高煦拿出來，他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

  甚至直到他死，或許都不會發現這些問題。

  江南之地富庶，可江南百姓，貧困潦倒，不斷出走。

  對朱高煦，朱棣一時間滿意到了極點。

  三個兒子裡面，唯獨只有朱高煦，才跟他是一條心，是真正想要看見大明強大的啊。

  有著朱高熾與朱高燧兩個人成為對比，更是顯得朱高煦的這些，尤為難得。

  也是因為這些，此刻儘管他無比憤怒，但朱高煦的話，他願意聽，也想聽。

  他也很想看看，朱高煦在這件事上，有什麼見解。

  朱高煦沒有猶豫，迎著朱棣的目光，坦然開口。

  「爹，首先是北征之事，絕不可暫緩！

  北征是爹從前年開始籌備，去年基本成為不宣的人盡皆知。

  所有將士，都在為今年的北征做準備，所有物資軍械全部籌備，哪怕就是瓦刺，恐怕也收到了風聲。

  如今已經有十五萬大軍集結於邊境，糧食物資也全部準備就緒，都在等著爹您率領三大營兵馬前往。

  一日宣布暫緩，對大軍士氣，是一個極大的打擊，更是會讓所有人多想，人心動盪不安，極為不利。

  將士之心不可寒，他們是大明抵禦外敵，震懾內部的根基。

  北征不可緩，不可讓將士一番熱血與準備，付之東流！」

  朱棣聽著朱高煦的忠言逆耳，一時感到詫異。

  並不是詫異朱高煦能夠說出這番話，從朱高煦之前的改變開始，他知道朱高煦的能力不差。

  哪怕就是之前，可以說朱高煦莽夫，可以說朱高煦其他的，但不能說朱高煦真的沒有腦子。

  尤其是在軍事方面，朱高煦的能力格外顯著。

  朱棣詫異的是，在如今他的怒氣明顯可以看得出，甚至殺意都在不斷凝聚。

  哪怕就是平常第一個會竄出來勸他冷靜的朱高熾，這個時候都不敢冒頭，不敢承受他的怒火。

  朱高煦反而是站出來了，絲毫不怕他會就此牽連自己一樣，就這樣硬著勸他。

  是的，一點迂迴都沒有，完全就是硬著勸，在給他講道理。

  可朱棣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此刻他是那麼的憤怒與生氣，但朱高煦說出來的，他就是不會有絲毫的氣憤。

  儘管在氣頭之上，朱棣也很清楚，朱高煦說的，沒錯。

  可江南之地的事情，也讓他無法這麼平復下來啊。

  「老二，你真的不一樣了，與之前完全不同了，這段時間在外面，看來經歷了不少，成熟太多了。

  你說的，我很欣慰，你能看到這些，並且還能站出來勸阻我，你也沒有說錯。

  可是老二，如果繼續北征，江南之地的事情，又該怎麼處理呢？

  這些事，你最先知道，那些人，是在挖大明的根啊！

  長此以往，江南百姓，恐怕就會造反起義。

  前元的暴行，如今歷歷在目，太祖皇帝也是在活不下去之時選擇加入義軍。

  那麼將來呢，將來在大明江南之地，會不會也出現一個人，帶著江南百姓，揭竿起義，推倒大明江山社稷？」

  朱高煦聽著朱棣對未來擔心的話語，對朱棣更是感到佩服。

  沒有想當下，全是對未來的擔憂。

  事實上，朱棣的擔憂，真沒有多大的錯。

  再過幾年出現的唐賽兒起義，也是永樂年間規模最大的造反起義。

  以及已經發生過的李法良起義，以及西南那裡屢屢發生的叛亂，廣西柳州等地多次叛亂等等，其實都與如今朱棣說的，內核幾乎沒有什麼差別。

  都是因為官逼民反，底層百姓遭受到了巨大的壓迫，不反則死，反了還能有那麼一點渺茫的希望。

  而朱棣沒有猜錯的，在明末時期，確實出了一個前半段還算了不得的人物，李自成。

  對那些人，朱高煦同樣也恨，尤其是後面逐漸興起的東林黨，那些人掌控朝堂，又打著朝廷的名義搜刮民脂民膏，江南之地的百姓本就不堪重負，更是與朝廷離心離德。

  朱棣這樣做，他其實挺樂於看到。

  按照朱棣現在的做法，真要一棍子全部打死，歷史上的東林黨想要形成，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可朱高煦很清楚，這件事，不是這麼幹的啊。

  沒了東林黨，有北林黨，西林黨等等，眼下的一棍子打死，也未必就一地是好的。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爹，我知道那些人可恨，我在知道之時，都恨不得砍了他們。

  我更加清楚那些人是在挖大明的根，如今我雖然出海，但我是大明漢王，這個身份，我並未忘記。

  可如今爹你準備將那些人全部處理，所有官紳地主一棍子全部打死，這樣做，會激起民變。

  那些人在當地素有民望、聲望，有極大的影響力，又有錢糧，百姓極為容易被其蠱惑0

  我也知道爹你讓陳暄率領大軍去江南總督執行，也是想到了這些，暫緩北征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可這樣做之後，固然也能解決問題，心頭也舒服了，但江南富庶之地，恐怕就此會遭到極大的破壞。

  我更加知道不破不立的道理，大不了一切推倒重來。

  可在江南之地，也有不少人，是一心為民的，有百姓真正擁戴的人。

  而且江南之地的那些事，其他地方，必然也有。

  朝廷這樣對江南做出這樣的動作，天下各地，都會出現動盪。

  如果是在和平盛世之時，還可試一試。

  可如今瓦刺一統草原在即，韃靼根本無力阻擋瓦刺的擴張。

  瓦刺實力不斷增強，大明國力不斷內耗，想要再度恢復繁華富庶，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時間。

  這一增一減之下，屆時瓦刺將會徹底做大。」

  朱高煦說到這裡，神情越發嚴肅。

  「當下，我認為對江南各地的主官，優先追責，那些人。

  下面官紳地主之中，對那些做得過分的，以及已經引起民怨的，嚴肅處理。

  至於那些影響低的，可以給他們一個選擇，讓他們將侵占的田地退還出來，補繳賦稅。

  同時在朝中，優先將那些主犯拿下，其餘罪過小的，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此事爹可在朝會之中說出，對主犯零容忍，對那些清潔行為輕的，讓他們看見生機。

  如此一來，這些人內部不穩，留下的人必定會想盡辦法安穩局勢，而朝廷也可藉此整頓江南之地，以及得到一筆錢糧補充國庫。

  待到北征之後，攜大勝之勢，到時再想做什麼，就可以徹底放開手腳去做，天下人也不敢有絲毫想法。

  而那時，江南之地的百姓，已經感受到了朝廷的重視，感受到朝廷在幫他們，那時朝廷在江南有了民意基礎，做起事來，會更加容易。

  因為不僅是百姓，那些人也會想盡辦法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務。

  如果爹你覺得不消氣，到時讓錦衣衛行動，很容易就能找到把柄，天下百姓只會感恩大明皇帝又處理一批貪官污吏。」

  朱棣聽著朱高煦的話，心頭不斷震動，對朱高煦的這份頭腦，感到驚駭。

  這個本事，朱棣敢說，哪怕是朱高熾來，都絕對不可能處理得比朱高煦剛才說的，還要好。

  朱高煦的法子，說白一點，就是先拿主犯，讓天下人，尤其是江南百姓看見他的態度，看見朝廷在行動。

  也是在告訴江南之地的百姓，以往那些，並不是朝廷，更不是他朱棣的原因，而是那些貪官污吏所導致的。

  處理這些人，可以快速收攏民心，朝廷可以重新獲得民意支持。

  而對那些情節不嚴重的，適當放寬政策，防止這些人魚死網破。

  這部分人主要是地方貼近百姓的那些人，具令、舉人、秀才等等，也就是士紳。

  因為有的人，暗地裡壞，但明面上，就是受百姓推崇。

  這部分只要不往死里逼，就不會讓他們去帶動百姓，煽動民意，從而避免發生動亂。

  而且這些人的全力配合，能夠使得朝廷可以快速度過一段真空期，皇權，也將真正下鄉！

  同時在朝堂上清理一批，也是同樣的道理。

  更為重要的是，在不影響北征的情況下，大明朝廷得到了人心，肅清了朝堂與地方，震懾其餘之地，皇權得到下鄉，進一步穩固，還能得到大量錢糧物資，充實國庫。

  壞處呢？

  無非就是從他想要全部砍了，變成砍三分之一，甚至至多一半的人。

  然後沒有什麼壞處了。

  事辦了，各種好處得了。

  朱棣看著朱高煦，滿心感慨。

  出去了一趟，才多久的時間啊，朱高煦的成長，讓他都感到可怕。

  這已經不僅僅是震驚，不僅僅是驚駭了，這讓朱棣都感到背後一涼。

  這樣的朱高煦如果在大明，朱棣在想，自己真的能夠睡得著覺嗎？

  如今的朱高煦，真的讓朱棣感到可怕。

  一時間，朱棣都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防備，只有複雜。

  朱高煦是他兒子，兒子越優秀，他這個當爹的，臉上也越有光。

  可兒子一旦過於優秀，比他還要優秀，這就不是臉上有光，而是深深的危機感了。

  這一刻，朱棣都還挺慶幸的，慶幸朱高煦去了外面。

  要是朱高煦還在大明，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麼優秀的朱高煦了。

  跪在地上的朱高熾更是心頭震動不已，這一刻，他才恍然發現，最大的威脅，依舊還是朱高煦。

  哪怕朱高煦去了海外，他都開始有些不放心了。

  就剛才朱高煦所說的，就可以看到朱高煦的能力，有多強。

  朱高熾心頭又滿是苦澀，也是此刻，他忽然發現，朱高煦出海，是一件多么正確的事情。

  枉他之前還想著讓朱高煦回來，留在大明，替他分擔朱棣的猜忌。

  仔細一想，朱高熾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目光短淺。

  朱高燧心頭對朱高煦也是徹底服氣了，虧他之前還以為朱高煦不過如此。

  現在看看，他要是真對上朱高煦，恐怕被朱高煦賣了，他都在幫朱高煦數錢。

  總覺得朱高熾最難對付，如今才發現，最難對付的人，原來是朱高煦。

  就剛才說的那些，作為掌管錦衣衛這麼多年的他而言，太清楚了。

  真要是這樣做下去，所有人，都會成為棋子，人心全被玩弄在朱高煦手掌之中。

  那是一種哪怕中途有人發現，但也只能規規矩矩，老老實實跟著去做的陽謀。

  除非想要求死，並且還是帶著一家人一起赴死，不然誰都無法阻止與拒絕。

  朱高煦看著朱棣沉默，沒有說話。

  他相信，朱棣會答應他的。

  其實在他知道這件事後，他就在考慮。

  大明如今亂，不符合他的利益。

  當下，穩定的大明，才是對他最為有利的。

  至於展現能力，朱高煦更是沒有在乎。

  只要這次回去，再過幾年，所有的困難嗎，都將會迎刃而解。

  至於為什麼篤定朱棣會同意，就因為是朱棣，是那個可以競爭千古一帝的永樂大帝。

  凡是那個行列的皇帝，許多時候，都是理智大於感性的。

  如果朱棣真的沒有同意怎麼辦？

  那就只能...涼拌了啊。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