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問:如何成為探花郎
第1195章 問:如何成為探花郎
三日之後,殿試放榜。
許宣如同某些傳奇話本里的主角一般,一路過關斬將,終於金榜題名,成為了————
許探花。
若問如何做到這一點,勤學苦讀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從狀元的位置上往下滑落兩個身位,就可以成為探花啦。
是的,儘管他已然「簡在帝心」,文章也讓皇帝龍顏大悅印象深刻,文采更是被盛讚為「江南儒門未來領袖」。
然而,狀元之位卻落在了大司農的侄子頭上。
閱卷第一天,那位掌管帝國錢糧賦稅的老大人親自進宮面聖,絮絮叨叨講了許多「為陛下煉丹之事操持不易」、「三十年來兢兢業業、夙夜在公」的陳年舊帳。
話里話外,最核心的承諾是:若自家子侄能得此殊榮,必將在其職權範圍之內,對陛下所需各項「資源」,給予更「便利」的支持。
大司農的職權,涵蓋財政收支、國庫管理、田賦漕運、乃至部分官營手工業與物資調配————簡而言之,帝國的錢袋子與物資命脈,大半在其影響之下。
這個「面子」,分量實在太重。
皇帝沉吟良久。
大司農的侄子,文章也還————過得去。
於是,只好先委屈一下許宣,暫居榜眼吧。
豈料,當晚風波又起。
那位以醜聞與權謀著稱的皇后賈南風,為了自家一個頗得她歡心的侄子,也悄然活動起來。
自然,絕非什麼香艷情色的交易,若真涉及那般便不是「交易」,而是「威脅」了。
這位「妖后」的容貌走不了枕頭風這條道路,但其背後賈氏家族勢力盤根錯節影響力巨大。
儘管在金谷園之事上賈家吃了大虧,但隨後賈充的全力配合與源源不斷奉上的「利益」,早已讓皇帝的怒火消弭於無形。
更何況這三十年來,這個權臣做得實在是好,許多皇帝不便親自出面或需要暗中擺平的麻煩,賈充都處理得乾淨利落,堪稱一把最趁手的「夜壺」。
如今,賈家又遞上了一份厚禮,以及某些更為隱秘的承諾。
這————
皇帝揉了揉眉心,看著御案上那份已經微調過一次的名單。
只能————再委屈一下許宣了。
最終得了個一甲第三名的探花,在這個朝堂背景下已然算是非常不錯的結果。
起碼後續去活動的三四個人都沒有拿出什麼可以頂替「簡在帝心」之物。
這些暗箱操作本是極其隱秘之事,但許宣畢竟不是毫無根底的寒門子弟,自有他的消息渠道。
很快,大司農的「不易」與賈家的「厚禮」等內情便傳到了耳中。
得知緣由,臉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古怪。
雖說他對「探花郎」這個名號,因著某些特殊緣由確實有著別樣的情感偏好————但這絕不代表他就願意將「狀元」之位拱手相讓啊。
多少有些打破了那些傳奇話本里「學院流主角考試必拿第一」的不成文慣例。
說來也怪,往年殿試雖也難免有人情請託,卻不像今年這般頂尖名次幾乎被「關係戶」包攬。
莫非是都趕著今年來「拜文曲星」了不成?
能說什麼呢?
許宣心中輕嘆,終究是儒門勢微了。
若如當年於公、殷大學士等大儒在朝時那般清流力量凝聚,豈容皇帝如此輕易地以私利交易。
便是那些走關係的大人物都不敢入宮活動,誰不怕那一雙儒家鐵拳。
如今領頭的巨擘不在,剩下的官員或明哲保身,或本就牽扯利益,誰還有那份魄力去約束皇權的任性。
連白鹿書院全力主推的那位盧同學,此番都只排到了二甲後列。
老沈若是得知,怕是要氣得提刀砍人了。
畢竟這位當初可是笑稱狀元就讓給許宣了,剩下的榜眼和探花就讓盧和謝玉好好爭一爭。
結果這下是啪啪打臉。
謝家勢大,謝玉在二甲拍了前列,盧同學差點被擠的掉出二甲。
不過倒也不必太過介懷,這三甲名次不過是踏入官場最好的一塊敲門磚。真正的較量,在入朝之後方才開始。
對於大多數普通士子而言,考中一甲或許已是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狀元例授從六品,榜眼、探花則賜正七品,通常賞個翰林院修撰、編修之類的清貴閒職養起來。
有真才實幹又擅長官場鑽營的狠人,自然能以此為跳板,殺出一條血路;而那些只有詩賦才名、卻不通世務、不諳權術的,很可能就在這虛名里,默默無聞地蹉跎一輩子。
而許宣是什麼人?
他豈會真正在意這初入官場的區區品級與名次?
只是在進宮面聖謝恩之前特意尋了個機會,與新鮮出爐的狀元郎和榜眼「攀了攀交情」。
態度溫和,言辭客氣,仿佛只是同科之間尋常的寒暄祝賀,順帶不經意地記住了對方的相貌特徵,乃至在洛陽的大致居所。
就你們兩個是狀元和榜眼是吧?敢排在我許漢文前頭這是————頭上長角了不成?
那兩人倒是知情識趣,面對許宣時姿態放得極客氣。
他們又不是傻子自然清楚這位「許漢文」的份量。
宮中早有風聲傳出此人若非最後關頭「時運不濟」,狀元之位本該是他的。
據說其三篇策論,尤其是最後那篇連主考的太常大人都看得擊節讚嘆,有「恍然大悟」之感。此等人物,將來在朝中前途豈可限量?
「許兄才學,弟等望塵莫及。日後同朝為官,還望許兄多多提攜。」
狀元拱手,表面笑容真誠。榜眼亦連聲附和。
潛台詞很明白:大家各憑手段上位,就算做不成至交,也千萬別結了仇。
許宣微笑頷首,你們暗中運作擠占名次的事情,我已一清二楚,不過我不是小氣的人,你們放心。
隨後,三人一同入宮,在偏殿循例面聖謝恩,走了一遍新科進士覲見的過場。
沒有什麼見面就刺王殺駕得戲碼,也沒有應夢賢臣救駕的巧合。
已經縮小了不止一圈的皇道龍氣正瞪著大眼睛盯著呢,上下翻飛跟不得咬死某個混蛋。
此時御座之上,皇帝那張臉對許宣而言並不陌生。
看上去約有六七十歲的模樣,面色紅白不均,氣息沉浮不定,氣血波動異常明顯,正是常年服食金石丹藥留下的典型特徵。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