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帝都風月
第1098章 帝都風月
大家都想解決問題,都不想承擔責任,那麼就選一個好欺負的吧。
果然許宣聽罷,心中並無半分對鄭廉處境的同情,反倒是對眼前這位學長生出了幾分同情。
鄭廉此番獻上開山斧、得禹王賜福,立下的功勞堪比救駕之功。
朝中那些彈劾奏章,最多只能在職位安排上稍作掣肘,根本動搖不了根本。
待風頭過去,這位政壇新星依然會冉冉升起。
可陸學長就慘了,分明是被人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若是鄭郡守對約談勃然大怒,陸耽便要擔上辦事不力的罪名;若是鄭郡守對彈劾內容無動於衷,陸耽又會被指責溝通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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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約談」的差事既不算廷尉府的本職,卻又與律法事務有幾分關聯,從流程上根本挑不出錯處。
先是鐵面無私的傅御史,如今又是風頭正盛的鄭郡守,這兩樁差事背後若說沒有人在暗中操縱,許宣是斷然不信的。
看來江東陸氏舉族北上後,在洛陽的處境確實不容樂觀。
陸家兩位兄長還在四處結交名士、積累聲望,等待出仕的良機,而家中這個小弟卻已經被人推到了如此兇險的境地。
果然,還是得我出手啊。
許宣輕嘆一聲,隨即展顏笑道:「鄭大人那裡,我陪你走一趟便是。放心,問題不大。」
不只是問題不大,還可以送你一個體面的功勞。
好歹也是崇綺書院出身的學長,還是盛教授的學生,若是一直被人欺負那太不像話了。
陸耽聞言,緊繃的神色頓時鬆弛下來,連握著茶盞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有這位總能化險為夷的許學弟相伴,他心中的底氣頓時足了不少。
不過既然如此,陸耽也不好藏著背後的風險,還是說了為什麼會被針對的原因。
「家兄近來在文會上頗為活躍,結交了不少志同道合之士。只是這朝堂之上,既有同道,便難免樹敵...
」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說來慚愧,如今我陸家與對方實力懸殊,恐怕還算不上被特意針對。這次的事,不過是賈充門下的一條走狗在暗中使絆子罷了。」
許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賈充此人自然無人不知,雖是朝野公認的奸佞權臣,卻也是奇才。
不僅精通律法,更主持修訂《晉律》,被朝廷特授「律學博士」之銜。廷尉府中,不知有多少官員依附於他的門下。
而陸家也不是什麼白蓮花,舉家北上後因為不是本地勢力,想要分潤權益肯定會受到打壓。
所以就鑽到了對面去,好歹還能聯合起來分潤一部分利益。
這種鬥爭不過是朝臣之間的尋常鬥爭,算不得什麼。
就是陸耽比較倒霉,一個從五品的律博士被人拿捏至此。
第一次被整就是因為這個,只是被許宣給扶了上來,沒想到這一次又被整了,但幸運的是又碰上了許宣。
「看來這緣分不淺,倒是註定要和他們周旋到底了。」
兩人相視一笑,方才的凝重氣氛頓時消散不少。
既已接下這樁差事,許宣便裝模作樣的與陸耽細細商議起明日拜訪鄭廉的細節。何時動身,如何措辭,可能遇到的各種情形及應對之策,都一一推敲妥當。
畢竟不是以法王的身份拜訪,有些東西還是要偽裝好的。
待到夕陽西斜,兩人才起身作別。
「明日之事,全仗學弟了。」
「學長放心。」許宣還了一禮,目送陸耽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暮色漸深時,新宅又迎來了一批客人。
得到消息的崇綺三傑三奇推了當晚的酒宴,匆匆趕來相聚。
眾人圍坐在書房中,燭火映著一張張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臉龐。自從滎陽分別後,各自都有不少經歷要分享。
「來了洛陽這些時日,總算體會到什麼叫「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
喬峰感慨道,他這段時日算是開了眼界,其中幾個大世家出來的公子在知識儲備上確實有些厲害。
就是有些不知民間疾苦,高談闊論不少,落實到具體上就稀稀拉拉。
「太學的學生倒是讓人有些失望。」
錢仲玉依舊滿臉傲氣,還當天子腳下的書院能有幾分不一樣的風采,現在看來也就和覲天書院差不多。
而且,沒有風骨。
不知是被權貴馴服好了,還是書院氛圍不好,說話做事都格外的虛浮。
謝玉倒是沒有感慨這些,他最大的感觸就是崇綺書院的名帖格外好用,走到哪裡都能遇到學長。
作為東山謝家出身的他很明白世家的能量,但來到洛陽之後更能體會到學閥的強大。
那是一種蓬勃向上,充滿了野心的能量。
光是半個月,七場文會,見了不下二十位在朝中任職的學長。這讀書人的關係網,可比血脈還要綿密。
生孩子再拼命又能生幾個?算上母族表親也不過如此。可書院每年都有數十學子畢業,幾十年積累下來非常可觀。
混得不好泯然於眾人沒什麼好說的,混的好的...都在洛陽呢。
所以他對於江南世家投資崇綺書院的事情表示族長的眼光相當厲害。
而到了三奇講述的時候畫風就變了。
季瑞最是放鬆,壓低聲音笑道:「最讓我開眼的,還是帝都的四大小班。」
當初在潯陽的清吟小班」賞月聽曲的時候就表達過志向,現在總算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洛陽,自然是要見識一下何為帝都風月。
只能說不愧是最高雅的煙花之地,那裡的女子不僅容貌出眾,更個個精通琴棋書畫,談吐不凡,就連玉鈺都收的非常從容。與她們吟詩作對、品茗聽琴,往往比尋常應酬更有意趣。
眾人臉色微妙,就你膽子大,敢在許師面前聊這個。
季瑞不只敢聊,還敢拖人一起聊。
「采臣我說的對不對?」
「咱們前日去的是「聽雪閣「,頭牌姑娘一闋古曲當真唱得滿座皆驚。還有「流雲軒「的琴藝,比我們在錢塘聽過的都要高明幾分。」
「你當時還說...
」
寧采臣:....你閉嘴吧!
只是當著許師的面,很明顯不能把那根浸滿了七情六慾的琴弦繞過姓季的脖頸,所以只能僵硬的露出微笑,然後有些不從容的表示都是逢場作戲。
單論琴藝只能說是一流,技巧很好,情感一般。
但收集的曲子很有意思,所以多探討了幾句,遠沒有季瑞說的那麼誇張。
這裡的姑娘大部分來歷都不簡單,能混出頭名的心思也是深的很,聽起來不是很美妙。
許宣聽著眾人的講述,不禁莞爾。
少年心性依舊不是壞事,當然心裡的小本子上還是記下了某人某事,哪天找個機會再收拾。
早同學見此也不想讓自己的組合因為季瑞而導致風評下降,就主動承接過話題,表示也不全是尋歡作樂。
如今每次宴飲,倒像是另一種形式的交流會。
前日在流雲軒,就聽人說起江東陸家的事,原來背後還牽扯到三公和尚書省兩方的角力。
兩種體系的權力之爭已經蔓延到了朝野上上下下,幾乎人人都要站隊。
只是最近整個大晉陷入風雨飄搖之中,所以火氣被宣洩到了其他的地方。
安陽鄉侯和山都縣公近來在各大宴席上針鋒相對,據說是因為屯田之權的歸屬,以及互相看不順眼要斗上一場。
安陽鄉侯石崇組了一個二十四友,聲勢浩大。山都縣公王愷則是標準的外戚,氣焰也是不低。
雙方都是張揚的性子,其中齪之處數不勝數,本就斗得是天雷地火,讓洛陽人看了好久的熱鬧。
但...還是因為某個聖父在暗中攪風攪雨,把大晉搖的都快散架了,所以兩人的戰火才稍微壓了壓。
畢竟要是王朝倒了,他們一個是佞臣,一個是外戚,都沒有好果子吃。
許宣聽到這裡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對於朝堂也不是壞事,說上一句咱是大晉最嚴厲的父親也不為過。
當然也有趁勢亂搞的,比如趙王,楚王,扶風王等幾個王爺,此時都在重金招攬幕僚,對於讀書人的渴求也很直接,大把撒錢啊。
最倒霉的就屬梁王,剛遞了新的賀表入宮,為陛下得到禹王認可而賀喜。這段時間幾乎三五天寫一封,也是難為他了。
說到梁王,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許宣,臉上都帶著幾分奇怪的笑意。
季瑞臉上肌肉扭曲道:「許師可知,梁世子前日在凝香館大放厥詞,說見過的讀書人中,唯有錢塘許漢文才是真才實學,頗有風骨..
這話一出,滿座想笑而不敢笑。
原來那梁世子雖頂著「玄鳥之子」的名頭,在洛陽卻是暴露了經典的紈絝本質。
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流連花叢。被他這般「盛讚」,險些讓許宣也被歸入膏梁子弟之流。
幸好三大書院的名頭夠響,否則這「江南才子「的名聲,怕是要被那位世子給玷污了。
聖父無奈搖頭:這位梁世子......倒真是有點東西啊。
這時,季瑞忽然想起什麼,正色道:「對了許師,聽說石君侯要在金谷園設雅集,廣邀名士,不知......」
許宣聞言眼前一亮:「金谷園雅集?」
「正是。據說規模極大,朝中名流、各地才子都在受邀之列。」
許宣撫掌而笑:「這等盛會,豈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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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盤算的卻不止是風雅之事。
金谷園主人石崇,正是龍潭老僧交代要重點關注的人物之一。那「二十四友」中多有與白蓮教牽連者,更有一副極樂圖卷藏於園中。
這場雅集,正是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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