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天魔劫起,不落己身
第1081章 天魔劫起,不落己身
小劫交則萬帝易位,九氣改度,日月縮運。
陰陽蝕勃則天地改易,謂之大劫交。
大劫交則天翻地覆,海涌河決,人淪山沒,金玉化消,六合冥一。
所以這洛陽許宣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
聖父平平淡淡地步入了第四境,也平平淡淡地顯化了幾分微不足道的預兆,至少在許宣自己看來是如此。
靈覺視角在破境瞬間被無限拔高,仿佛從「天下之中」的洛陽上空,瞬息間俯視了整個九州山河的脈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盤踞在洛陽皇城上空因他破境而震怒翻騰的氣運金龍。
好久不見,阿龍。
上次距離這麼近...還是給你一個嘴巴子的時候吧。
已經不想再看這種「大場面」的許某人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得瑟顯擺的想法。
硬生生地壓制住那自然外放的磅礴靈覺,如同將潑天的洪水強行納入溪流重新歸於平凡,沉入那萬丈紅塵煙火氣之中,躲過了撲殺,此時的他早已不需要用這種驚天動地的異象來昭告天下。
低調,才符合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也只有陽間幾位真正站在頂峰的大佬,在那靈覺拔高的瞬間,心有所感。
長江龍君正在無聊的巡視兩萬里水脈,突然定住望向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喜悅。
「好一個許白蓮!看來黃泉這一次是倒了大霉啊!」
「那麼過程一定非常勁爆。嘖,期待這小子回來講講。」
被鎮壓在淮水龜山下的無支祁,興奮地抬了抬眼皮,動了動胳膊,鎖鏈嘩啦作響。
「這人族,行動夠快的!不知道現在能接下我幾棒子!」
禹王殿中,愛笑老哥正看著手中虛幻的一戳就破的斧子發呆呢,此時也突然笑了。
「以後這就是我用來「道九山」和「道九川」的傢伙事?」
「不愧是我看中的後輩,不過這麼大的魔性可能入不得青丘了。」
這時又想到了什麼,匯聚了人道之力點在了斧子上,也算是給老弟一個面子。
而在犍為郡某處負責擋路的慶有和尚,表情微微一呆,握著念珠的手頓了頓,金身忽閃忽滅,內心深處有一種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悄然湧現。
「好像有佛敵的氣息..
」
「奇怪,什麼是佛敵?」
想不通的他決定今天主動去揍一個叫做飛天夜叉的魔頭,不然不足以壓住內心的迷茫。
剛剛返回川蜀,正準備著手布局的長眉真人,腳步猛地一頓,目光驟然變得無比凝重,望向洛陽方向。
在他看來這股驟然升起隨即又隱沒無蹤,卻帶著某種圓滿意味的道韻波動,就是未來推開天人之限時最大的外魔顯化!
對方尚在三境之時,就已經手段頻出,能與自己的化身打得有來有回,如今踏入同境————這才是真正值得傾力一戰的敵人啊!
至於國師普渡慈航,此刻正在丹房之中滅火。
一時激動,把爐子給炸了。
它好歹也是與皇道龍氣深度結合的妖魔,卡了人道氣運BUG的大妖。
模糊地感知到了某種令其心悸的波動,但層次太高,信息太少,完全不知道這潛在的敵人究竟是誰,只能感嘆人間不太平。
「大晉真的要完了?」
想到這裡也是有些急了,把黑糊糊的丹爐拖起來繼續煉丹。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九州各地,隱世的宗門、蟄伏的大能,反應或大或小,皆因這剎那的波動而心生感應,暗流涌動,風波不定。
廬山淨土祖庭之中,反應最為激烈。
~~~~~~~~~
祖庭深處,那口傳承久遠的青銅大鐘,無人敲擊,竟又開始了自鳴!
鐘聲恢弘,帶著一絲急切,道道金光不受控制地從鐘體迸發,穿透雲層,映照山巒。
祖師殿前無火自燃,升起裊裊青煙,直上雲霄。五觀堂內供奉的米粒自然飽滿生光;極樂殿中壁畫飛天仿佛要破壁而出;迦陀院藏經閣內梵文隱現;地藏殿內錫杖輕搖;觀音殿玉瓶淨水蕩漾;光嚴塔頂寶珠放光;碑林古刻字跡流轉————
各處皆有異象紛呈!
那鎮壓著無數妖魔的鎮魔地深處,尚未被徹底煉化的鬼王們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刺激,控制不住地發出悽厲的鬼哭神嚎,以此來宣洩內心翻騰的憤怒、不甘與絕望!
就連那具被鎖鏈纏繞的羅漢金骨此刻也在微微顫抖,漆黑的魔氣之下,竟有點點純淨的金光頑強地隱現,似要掙脫束縛。
金剛台上,那尊巨大的佛祖石像在瀰漫的煙塵與異象光華中,低垂的眼臉仿佛正俯視著下方因異象而歡呼奔走以為是佛祖顯聖的僧眾。
石質的臉龐上,依舊是無悲無喜,面無表情。
而站在祖師殿前,被那突如其來的青煙和鐘聲震了一下的老僧,臉上卻是五味雜陳。
眼神複雜地望向異象最初傳來的北方,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一聲帶著難以置信的低語:「不會吧————」
初證真諦?!
老僧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握不住掌心的念珠。
淨土宗幾百年來那麼多驚才絕艷的弟子都被攔在了這一門檻之外,竟然半點擋不住法海的腳步?
即便早已見識過若虛那種不講道理的頓悟,可這種————還是超過了想像。
便是白蓮當年也不過如此了。
從天才,到絕世天才,再到接近白蓮,接著是比肩白蓮,最後是白蓮不過如此... .
法海禪師只用了三年多的時間就做到了,堪稱是異數中的異數。
然而,當老僧想起這後輩短短數年間所經歷的種種,心中的驚濤駭浪竟漸漸平復幾分。
「身不苦則福祿不厚,心不苦則智慧不開————」
他低聲誦念古德箴言,渾濁的眼中泛起複雜光芒。或許正是這等舉世罕見的磨難,才鑄就了這等不講道理的突破。
看來,人間大劫將至的預兆,已越來越清晰了。
只是不知,此子以這等心性見道佛門真諦,究竟會領悟出什麼?
老僧不禁回想起當年祖師殿前為法海推演的那三條道路—一無論他化自在、
聖僧法海,抑或那條未盡的血火之路,任何一條都足以震動三界。
時間後移,洛陽以南,大谷關。
天象已徹底異變。
漫天紅霞如血如焰,將山川河流、草木屋舍盡數染成暖融的金紅。
這溫暖卻透著詭異,輕易勾動生靈心底最深處的情慾與執念。
天道映照之下,竟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魔性,無數因果線交織成肉眼可見的淡灰色霧靄,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許宣是個什麼樣的人,老天爺可太清楚了。
此刻沒有降下萬里烏雲遮蔽天光,沒有響起血色雷霆懲戒世間,已算是天道對他最大的偏愛。
沐浴在這片詭異而暖融紅霞之下的白素貞,周身也仿佛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輕紗。
那清冷出塵的氣質,竟似被染上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度,宛如不食煙火的仙子,一步踏入了萬丈紅塵。
這變化不止於外觀。
內心也受到了這瀰漫天地間的奇特道蘊影響。
原本澄澈如鏡、波瀾不驚的道心,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又像是有隻很「賤」的小手,在不依不饒地輕輕拍打著平靜的湖面,帶出一圈圈難以平復的漣漪。
她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三年多以前,那個在錢塘南山小院中初見的,帶著幾分手足無措和警惕的清秀書生。
那時他尚是凡人,氣息微弱,眼神卻亮得驚人。
誰能想到,短短三年後的今日,竟能一步踏入人間修行的最高殿堂,成了足以與自己並肩的強者。
「漢文啊漢文————」她在心中無聲輕嘆,「你如今已是修行界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便是連這煌煌人道中樞的氣運,似乎也壓不住你的鋒芒了。」
一千七百年的苦修沉澱,與三年間的翻天覆地————
這其中的差距如此巨大,對比如此鮮明,怎能不讓人心湖動盪,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感慨與危機感?
白素貞本有一顆歷經千錘百鍊幾近無瑕的道心。
但如此近距離地目睹一位「域外天魔」的破境過程,自身又完全沉浸在其心靈映射引發的天地異象之中,加之對方本就是自己命中糾纏的情劫對象————種種因素疊加,終歸是在她堅固的心防上撬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等白素貞猛然意識到自身心緒的細微變化時,那雙剪水秋瞳中瞬間掠過一絲寒意。
竟然————被許漢文這傢伙,動搖了我的求道之心?!
是外魔又是心魔?!
當即收斂所有雜念,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屈的青松。
每個時代,總會誕生這種天資高到讓人難以理解、進步快到讓人難以接受的「怪物」。
但這又如何?
大道之途,道阻且長。
領先一步兩步,甚至十步百步,都算不得什麼。修行之路,比的不是誰起步快,而是誰能真正走到最後,窺見大道終極!
我走的道路,才是正道!
急速誦念淨心神咒,字字如清泉流淌,滌盪靈台。
毫不猶豫地斬斷了這些因外界影響而生出的莫名其妙的邪念雜緒。
只是,如此果決甚至堪稱凌厲地斬殺雜念,其行為本身又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讓心境變得格外的冰冷,絕對的理智,剝離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情緒,只剩下最純粹的計算與目的。
抬眸,看向那輪依舊懸於天穹被漫天紅霞層層包圍的旭日,眼神平靜無波。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番異象,也是緣法到了,莫要浪費。」
她素手一翻,取出了之前耗費心力編織出來的半成品神梭。
此物玄奧異常,即便以她的修為和煉器造詣,按部就班也尚需九九八十一日方能功行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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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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