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獻祥瑞
第1079章 獻祥瑞
洛陽今日,好生熱鬧。
只因為那位已經造勢許久,聲稱在熒陽發現了「禹王陽城」的郡守鄭廉,終於磨磨蹭蹭地開始了獻寶的流程。
朝廷里的臣子們,其實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從滎陽到洛陽不過兩三百里的路程,這鄭廉硬是拖了這些時日,真是急煞人也。
大家心裡都盼著趕緊走完這個過場,意思一下得了。
你藉此升官發財,我們耳根子也能稍微清靜一點,別再被陛下和各方勢力日日催問邙山之事。
說起來,關於邙山祖墳「起飛」之事,朝廷雖然明面上將黑鍋牢牢扣在了白蓮教頭上,並且廣而告之,但民間對此卻並不是很買帳。
原因無他,這次遭殃的又不只是司馬皇家一家,洛陽諸多傳承悠久的世家大族,祖墳同樣受到了波及,出現了各種不祥的警兆。
這種無差別打擊的行事風格,實在不太符合白蓮教歷來專門針對皇家的作風。
所以,這風向在民間和部分士人中間一直都帶不動,讓不少負責輿論的官員感覺十分吃力。
而作為受害者的各家主事之人,如伊家家主、董家家主等,已經稱病閉門不出數日。
據傳他們的「病狀」和宮裡的皇帝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傷心過度,憂思成疾」。
其他各家主也多是差不多的狀態,一方面是真心疼祖墳,另一方面也是怕出門被人撞見,遭受不明不白的目光或是暗中奚落。
暗地裡,不知有多少勢力派人去了熒陽催促鄭廉,讓他趕緊把「祥瑞」獻上,好歹轉移一下視線,沖沖喜。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遭。
只是,當鄭廉戰戰兢兢地將奏章內容當廷宣讀之後,還是讓滿朝文武都有些吃驚,甚至暗自腹誹。
斧子?
還是他麼的————開山斧?!
鄭廉,你腦子還清醒否?!
這東西和「避水劍」一樣,都只是民間傳說里禹王治水的工具,虛無縹緲!
你還不如獻上個流傳最廣的「耒耜」呢,那好歹是聖王親耕的象徵,聲望還高一些,也稍微靠譜一點。
千呼萬喚始出來,結果就拉了這麼一坨大的?
這「祥瑞」...這「祥瑞」...這他麼祥!瑞!
只要獻上的東西能勉強跟「祥瑞」沾點邊,大伙兒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認下,全了這場面子工程。
可...
殊不知,鄭廉此刻心中也是百轉千回,自有他的想法和苦衷。
他何嘗不知道,用一把斧子當祥瑞,確實比不得自己之前精心準備的那塊仿古玉璧來得正統、雅致。
但是,這把石斧絕非尋常之物!
造型古樸,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道韻,更關鍵的是確實是一件奇寶!
從「功效」和「神異」上來講,是能自圓其說的。
再說————這把斧子可是自己的新上司送來的!這既是獎賞他此前在熒陽「棄暗投明」的功勞,也是一場考驗,看有沒有能力和膽量將此事辦成。
現在,正是新上司考察自己的關鍵時刻,豈能掉鏈子?!
在這等詭譎的世道里,要想往上爬,保住性命乃至求得富貴,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地當官是絕對不行的,就得走點不同尋常的「邪路子」!
滎陽水落,邙山水漲,這兩件看似不相干卻隱隱有著莫大聯繫的事件,更是堅定了他一條道走到黑的決心。
不然,自己升官不升官另說,反正「必死無疑」是穩的!
親手弄死一百個小黃門表忠心,都不如獻上這把象徵意義非凡的「開山斧」來得勁爆,這投名狀,分量足夠了!
今日,我鄭某人便斗膽,開此先河,以此異寶敬獻陛下,還請朝堂諸公一斧正!
朝堂諸公看著堂下捧著石斧和一副豁出去模樣的鄭廉,起初也是頗為無語。
但礙於流程,還是命人將石斧呈上,仔細觀瞧。
這一看,不少人卻是輕輕「咦」了一聲。
哎~~~
這紋路,看似天然,卻又暗合某種玄奧軌跡;這石質,非金非玉,觸手溫潤,卻沉重異常;這造型,渾然一體,毫無雕琢痕跡,仿佛天地生成;更別提那撲面而來的、蒼茫古樸的浩瀚氣息————
朝廷之中並非沒有精通金石考古、辨識古物的能人,幾位家學淵源背景深厚的老臣更是看得雙眼放光,忍不住湊上前去。
皇帝見狀,索性下令請來了司關監、將作監以及幾位致仕的老學究共同鑑別。
經過一眾專業人士反覆摩挲、感應、甚至動用秘法探查,最終得出一個令人震驚的結論:
此物,還真不是俗物!
其年代之久遠,至少可追溯到禹王治水時期,甚至再往前推到黃帝時期,也未嘗不可!
這絕對是一件承載著古老氣運且意義非凡的重寶!
他們卻不知,這石斧乃是上古凶神突窳的兵器。
竇窳雖不在意石頭的品質,但它身為先天神聖,出生便是人身蛇尾的至高形態,眼界自然極高。
即便是隨手取材煉兵,所選的也絕非尋常頑石,必然是其時其地靈氣最為充沛、本質最為堅凝的頂級材質,否則也經不起它與許宣在黃泉中的瘋狂對砍。
螭龍劍對此深表贊同。
總不能是被路邊的石頭打的坑坑窪窪的,那樣更丟臉。
而原本只是硬著頭皮上的鄭廉此刻眼見諸位大佬的態度轉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之前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法王之腹了!
法王送來的————難不成真的是傳說中的開山神斧?!
白蓮教————底蘊竟然如此深厚?真是一個溫暖的大家庭啊!
一直躲在簾幕後方,原本心情鬱結甚至覺得被鄭廉愚弄而有些憤怒的晉帝,此刻的心情也隨著鑒寶結果的出爐,經歷了一個較高的漲幅。
從最初的「這蠢材竟敢戲弄於朕」的憤怒,到「此物難道是真的?」的不敢置信,再到確認後的「天佑大晉!竟得此重寶!」的狂喜。
再看向堂下那看似「憨厚老實」的鄭廉時,目光已然完全不同。
這風雨飄搖的大晉,竟然還有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
但狂喜歸狂喜,晉帝此刻已是驚弓之鳥,不敢有絲毫大意。
一道聖旨立刻從那位剛剛「甦醒」、依舊「虛弱」的陛下手中發出:命三公率領文武百官,前往洛陽東郊舉行祭天大典,由太常全權主持儀式。
至於對鄭廉的封賞獎勵什麼的,暫且押後,待祭天完畢,再由群臣共同商議決定。
而晉帝本人,則繼續躲在後宮「靜養」,默默觀察風向。
打定主意,若是這次祭天順順利利,沒有再鬧出什麼么蛾子,再「康復」現身也不遲。
免得貿然出現,又被某些突如其來的「異象」給當眾背刺,那臉可就真的丟盡了。
也是被許宣給整怕了,如今都總結出一定的應對經驗了。
朝廷這幫大臣,同樣被最近接二連三的大事件頻率給嚇得不輕,生怕遲則生變。
效率前所未有地高,僅僅三天之後,就在洛陽東郊擺好了莊嚴肅穆的祭天台,一應器物、儀仗俱全。
祭祀以最高規格的「太牢」之禮進行,以整牛、整羊、整豬作為祭品,隆重祭告天地宗廟,通知列祖列宗:天命已然降臨我大晉!
更深層次的目的,則是要通過這場盛大祭祀,向全天下宣告:朝廷依然得到了上天的認可和庇佑!以此來增強統治的合法性和權威性,對衝掉之前皇陵被毀帶來的負面影響。
這,也正是朝廷之前為何要催促鄭廉趕緊獻上「祥瑞」的根本原因。
按照既定流程,祭天之後,便是皇帝下旨,頒布一系列「德政」,比如大赦天下,減免部分地區稅負等等。
畢竟光靠吹噓「天命所歸」不行,還得給天下人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惠,才能收買人心。
當然,減免稅負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裡面上上下下牽扯的利益方太多,很難真正落到實處。
但「大赦天下」就簡單多了,無非是把牢里那些不算十惡不赦的囚犯放出去而已,成本極低,而且隨時可以再抓回來。
如此一番操作,既彰顯了皇恩浩蕩,又能迅速鞏固威望、收攏一部分人心,堪稱是成本最低、效果最直觀的施恩方式,也是歷代封建帝王最為熱衷和熟練的政治手段之一。
新任太常手持精心撰寫的祭文,站在高高的祭壇之上,開始抑揚頓挫地誦讀起來,聲音洪亮,伴隨著莊重的禮樂,頭顱隨著韻律微微搖晃。
祭文內容先是簡略地提了一下之前的風波,含糊地歸咎於「奸邪作祟」,隨即話鋒一轉,著重強調了皇晉如何「德配天地」,終於再次得到了上天的認可與賜福。
就在這萬眾矚目、心懷各異的期待下,祭祀大典終於開始。
祭文念誦完畢,香火之氣最盛之時,異象發生了。
那供奉在祭壇中央的「禹王開山斧」石質的表面之上,竟然真的緩緩渡上了一層柔和而威嚴的人道金光!
朝廷畢竟是名義上的人道中樞,匯聚著萬民願力與皇道氣運,再加上皇帝「口含天憲」的象徵性加持,在此等莊嚴儀式下,即便是假的,也能被暫時「點化」成真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