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六劍共鳴

  第1075章 六劍共鳴

  轟隆——!

  一聲沉悶的炸響,伴隨著四散飛濺的焦黑土石與尚未完全平息的風火餘波。

  普渡慈航極為狼狽地從那片被肆虐過的廢墟中踉蹌走出。

  身上那件華麗莊嚴的袈裟已化為焦黑的布條,勉強掛在身上,那架象徵著無上權威的法駕更是徹底成了冒著青煙的焦炭。

  抬轎的八個「兒子」已在剛才那恐怖的煉化中形神俱滅,連殘骸都化作了各種焦糊的無機物。

  就連自己妖軀之上也是處處焦黑,不少地方皮開肉綻,甚至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焦糊與奇異的————肉香?

  

  那味道隨風飄蕩,傳出十里不止。

  此刻,這位在大晉朝堂呼風喚雨的「國師」,臉色陰沉得如同鍋底,眼神中交織著後怕、屈辱與滔天的怒火。

  大意了!

  在洛陽附近,藉助皇道龍氣加持,它本以為近乎無敵。

  卻沒想到,先手一著失利,被那恐怖的白光劍氣和隨之而來的煉化之力徹底壓制,落入下風後,竟再無翻身之力,被一路碾壓到如此悽慘的境地。

  好快的劍!好狠的算計!好強大的人!

  不過————冷靜下來細想,自己落到如此地步,似乎也————可以理解。

  若非仰仗著與大晉龍氣深度綁定,獲得了近乎不死般的庇護與加持,以對方那展現出的殺伐之力,自己恐怕真的連站在對方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更讓它心神劇震的是自己認識對方。

  長眉?!

  那個早已隨著蜀山覆滅而銷聲匿跡的正道魁首!

  在很久以前,普渡慈航遠遠與長眉有過一次「交手」。

  準確地說,是它在暗中窺視蜀山時,被長眉祭起的昊天鏡隔著千里虛空遙遙削了一下,險些當場形神俱滅。

  那時它才真正明白,所謂人間巔峰的戰鬥力,根本不是它這種靠著歲月和取巧堆積起來的「同境」所能理解的。

  也正是經歷過那一次以及後續的諸多毒打,普渡慈航才痛定思痛,制定了潛入皇朝、謀奪龍氣、以人道氣運滋養自身並遮掩天機的長遠陰謀。

  從某種程度上說,也算是一種另類的「勵志」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時隔多年再次見面,竟又是以被對方毫無懸念地毒打一頓收場!

  且不提長眉在蜀山覆滅後為何會重新出現,其目的為何。

  單說這戰力差距————好吧,依舊巨大。

  但已不似當年那般令人絕望到無法企及了。

  是的,雖然又是被長眉真人削了一頓,悽慘無比,但內心細品,竟覺得此番與以往不同。

  好歹也算是有來有回地過了幾招,最終不過是棋差一招,力有未逮罷了。

  而且那看似恐怖的水火風雷煉化,不也沒能真正煉死自己嗎?

  只是看起來狼狽了些,傷了點皮毛元氣而已。

  此刻,在皇道龍氣的持續加持下,四周的天地元氣正如江河倒灌般迅猛湧來,滋養著受損的妖軀。

  就連方才被那凌厲劍意所震懾、略有損傷的心神,都在龍氣撫慰下快速恢復。

  更顯著的是被斬碎煉化的如來金身,此刻已然金光流轉,重塑完畢。這份依託於王朝氣運的恐怖恢復力,讓普渡慈航心中大定。

  看來,自己選擇的這條「竊取龍氣,以人道養妖道」的路子,果然沒有錯!

  剩下要做的,就是儘快推動計劃,加速化龍的進程。

  因為————再不快的話,那位晉帝陛下————可能快要扛不住了。

  想不到,自己謀劃中看似最不可能出錯的環節如今卻遇到了天大的危機。

  面對這種源自王朝根基的動搖,即便是它也感到有些無力,這並非單純武力可以解決的問題。

  要是於公還在就好了...一個荒謬的想法出現在腦中,隨後被甩出去。

  要是於公在它也不敢鍊金丹給朝臣了。

  天道的運轉便是如此玄妙而殘酷,一個龐大精密的系統,往往只需要一個關鍵節點被投入一顆稍大點的石子,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卡得其他環節動彈不得。

  更不用說,現在砸下來的不是石子,而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該崩壞的,終究會崩壞。

  國師此刻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長眉的滔天怒意,也有對自己道路得到驗證的隱秘欣喜。

  它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焦香之氣,陰沉著臉回到了洛陽城中,準備開始閉關,抓緊煉製最後幾爐關乎化龍大計的關鍵神丹。

  至於宮中因北方天際金光爆閃、元氣劇烈波動而傳來的急切問詢————

  普渡慈航面不改色,對心腹淡淡吩咐道:「就去回稟陛下,說本座已在邙山查明真相,並親手斬殺了數名作亂的白蓮教惡徒,方才動靜,便是鬥法所致。」

  是的,經過多次實踐檢驗,國師也早已熟練掌握了一套解決疑難雜症的「標準流程」。


  誰叫那白蓮教,用來背鍋是如此的順手又好用呢?

  而長眉真人,壓根不管那個小垃圾在背後如何咬牙切齒地謀劃,自顧自地化作劍光,一路南飛。

  直至抵達吳郡邊緣,臨近錢塘地界,他才停下了腳步。

  這一次也是吸取了上次陽魄劍的教訓,當時為了彰顯逼格從川蜀境內隔空擲劍,結果半路被月兔截胡。

  此番學乖了,直接親臨保安堂勢力範圍的核心邊緣,力求穩妥。

  「若是如此,這赤蘇劍還能在半路出了意外————」長眉立於雲頭,面無表情地想著,「那老夫便要逆天而行了。」

  袖袍一拂,將那枚赤蘇劍丸擲向空中。

  劍丸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如同擁有靈智般精準地朝著錢塘縣內墜去。

  做完這一切,長眉毫不留戀,轉身便走,化作劍光遁回川蜀老巢,他需要抓緊時間布局,準備戰場。

  那群邪魔也養的有些火候,可以使用了。

  只是...不會那麼順的。

  與此同時,錢塘縣內。

  周輕雲剛剛結束今日的練氣功課,又將師父布置的劍法從頭到尾演練了數遍,自覺圓滿。

  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打算出門溜個彎,舒緩一下筋骨,然後便回獨孤園看望爺爺。

  誰知,剛走出常走的那條小巷,一扭頭的功夫就在路邊一簇不起眼的雜草叢中,看到了一枚靜靜躺著的散發著溫熱與凌厲劍意的赤紅色劍丸。

  周輕云:「————」

  她是知道蜀山「三英二雲」氣運之說的,更清楚為了這份氣運和所謂的大勢,修行界掀起了多少腥風血雨,牽扯了多少恩怨情仇。

  也明白,自己就是這氣運歸位的關鍵節點之一。

  所以,對於這第六口赤蘇劍以如此「樸實無華」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並沒有感到太多驚訝。

  只是眼神複雜地抬頭望了望蔚藍的天空,低聲嘟囔了一句:「傳說中的那位————手腳是真麻利啊。」

  既然赤蘇劍已經自動歸位,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原本打算溜達放鬆的念頭。

  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依舊溫熱的劍丸,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火行劍意與自己體內流轉的靈力隱隱呼應。

  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前往保安堂尋找燕赤霞稟報此事。

  燕赤霞看著周輕雲掌心那枚赤紅劍丸,面色也是複雜無比,濃密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沉默半響,最終只是伸出大手,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髮,聲音儘量放得緩和:「放寬心,丫頭。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保安堂————肯定能保得住你。」


  話雖如此,在周輕雲離開後,燕赤霞獨自一人走到院中,望著西南方向,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坐下拿出那柄門板似的闊劍,以胸中一股難以抒發的鬱氣為磨刀石,一下,一下,狠狠地磨礪起劍鋒來。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院落中迴蕩,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第二日,當周輕雲將赤蘇劍也納入自身氣機循環之中時,六劍之間仿佛構成了一個玄妙的整體,彼此劍氣交感,循環往復。

  周身吞吐天地元氣的效率再次迎來了一個巨大的飛躍,磅礴的靈機如同潮汐般湧入經脈,推動著修為朝著那道至關重要的「入道天關」堅實邁進。

  說來周輕雲的人生履歷也著實夠傳奇的。

  初出茅廬就見識到了人心險惡,被白蓮教的大慈法王盯上,險些成了「夢善社」的新成員;緊接著便被捲入了時代的漩渦中心錢塘縣;隨後陰差陽錯,又成了保安堂的一員。

  一個尚未正式入道的小姑娘,卻已然承載了數位站在人間巔峰的存在的或明或暗的視線,更背負著昔日蜀山氣運復甦的關鍵契機。

  這份際遇與壓力,實屬不易,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幾個。

  更要命的是,根據保安堂內部的「經驗」推斷,前方那「入道之劫」的強度,恐怕會引起九州動盪啊。

  「三英二雲」中最後一雲的壓力,可想而知。

  周輕雲每日例行功課,便是斬去心中因這重重壓力而生的雜念。

  當心神沉入與六劍的感應之中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指引湧上心頭。

  不僅從六劍共鳴中感應到了最後一劍「陽魄」的準確位置,心神之中甚至依稀構建出了那座名為「明月山」的具體樣貌。

  更有一股強烈而純粹的「渴求」之意,自六劍劍意深處傳來。

  人追求自身圓滿方能超脫,劍,亦是如此。

  其實之前就有準確的「小道信息」傳來,明確告知明月山上藏有陽魄劍。但錢塘這邊,因著種種考量,一直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如今,第六劍赤蘇都已自動歸位,氣機牽引已達巔峰。

  於是,一道由願力凝結的虛幻蝴蝶,自南方錢塘翩然起飛,穿越千山萬水,精準地投入了大谷關那處隱秘的小院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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