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白蓮有毒

  第1044章 白蓮有毒

  許宣心中暗嘆。

  這老龍君的道行定然早已超越了人間極限。只是不知祂用了何種手段留在人間,未曾隨同仙佛一併消失。

  不過聯想到淮水底下那隻猴子的處境,恐怕……

  當然,無論如何以龍君此刻展現的威能,要捏死一個尚在「成熟期」的白蓮聖父,倒也不算難事。

  可聖父這人吧,向來也挺不是「人」的。

  面對這滔天威勢,許宣負手立於風雨之中,青衫早已濕透,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陣斬雲中君王,重創雲夢秘境——有沒有意思?」

  這一問,如利劍出鞘,竟讓漫天風雨都為之一滯。

  有意思。

  龍君在心底默默回答,他不是那種自欺欺龍的龍。

  雲中君暫且不提,那雲夢秘境自被大羿神弓射落、禹王九鼎鎮封,早已超脫凡俗,成了有名的兇惡險地。

  古往今來,莫說尋常修行者,便是天上真仙也罕有敢去撒野的。

  能去的,不願沾染因果;想去的,破不開千古禁制;即便僥倖進去的,也撼動不了秘境根本。

  偏偏在這天道式微的時代,橫空殺出個許白蓮……

  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把秘境撞到差點崩解,裡面的幾個妖神殘魂連苟延殘喘都難。

  當真是有意思。

  不待龍君細想,許宣冷笑一聲,乘勝追擊:

  「熒惑守心——好不好看!」

  這一問,更似驚雷貫耳,連天上翻滾的雷霆都漸隱漸熄,仿佛蒼天也在側耳傾聽。

  是好看的。

  龍君在心底再次默認,他不是那種自欺欺龍的龍。

  即便放在仙神輩出的年代,人造熒惑守心也是驚世之舉。

  多少隱世大能都會睜開法眼,看看是哪個不怕天譴的狂徒敢行此逆天之事。

  更絕的是將商星放歸,恰好撞上熒惑軌跡,攪亂天命的手段連真龍都為之驚嘆。

  而那第一視角所見.周天星斗運轉之秘,天命氣數變幻之機。

  其中蘊含的道韻與知識,對龍君這般存在而言,更是珍寶。

  此乃人性之惡,於無法無天之人的聯合造就。

  真的好看。

  最後,許宣挺拔的身姿立在洶湧江邊,風雨不侵,一字一句如刻金石:


  「一年之後,淮水之畔,禍君之約,論道滅神。」

  他微微抬頭,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直抵江心深處,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看,不,看!」

  風消,雲散,雨收,雷歇。

  轉眼間,江天之上又是一片朗朗晴空,仿佛方才那場毀天滅地的暴風雨從未發生過。

  這位「好朋友」終於不再只是默默點頭,而是沉沉道出一聲:

  「看。」

  許宣這才暗自鬆了口氣——還好,這位老龍君總算沒崩了自家「樂子龍」的龍設。

  咱這「九州第一頂流」的身份還是好用的,走到哪兒都自帶幾分薄面。

  當然,也得感謝雲中君、熒惑星,以及各路反派前赴後繼送來的精彩「助攻」與「劇情」,否則今日這齣戲還真未必唱得下去。

  風波既定,接下來才是正經談事的環節。

  「我想下黃泉。」許宣開門見山。

  「我送你下去。」龍君答得異常順口,仿佛早已備好答案連片刻遲疑都無,看得出是經過了一番「嚴謹思考」的。

  許宣:「……」

  他沉默了一瞬,才補充道:「是北都羅酆里那條正宗的黃泉,我自己走進去的那種。」

  直到聽見這句,龍君那對碩大的龍目里才真正泛起好奇的光彩。

  這才半個月不到,這小子怎麼又搞出新名堂了?

  待許宣將滎陽那場「祥瑞逼宮、黃泉倒灌、郡守入教」的連台好戲簡單道來,龍君聽得眼中光芒連閃,越聽越精神。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看,愛看!

  龍君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龍爪輕抬先拋過去一枚水光瀲灩的留影珠。

  「黃泉是水,又不是水。」

  「它形似流水,實則是生死界限的具象,更多是『攝魂奪魄』之特質。尋常避水訣、御水術,在它面前確實有些乏力。」

  「至於你們保安堂的那幾個」

  「青蛇道行尚淺,血脈未穩。若貿然下去,受黃泉中沉澱萬古的幽冥氣息侵蝕,只怕會異化成不倫不類之物。譬如西方所謂『那伽』,蛇首人身,邪性侵魂,再難複本真。」

  「白蛇境界雖高,體量卻太過磅礴。她若真身入黃泉,就如巨舟入淺溪,非但行動不便,更可能撐裂本就脆弱的陰陽界限,引來更大的災禍。」

  「至於尋常水中精怪……」龍君嗤笑一聲,「下去多少,便是送多少魂歸幽冥,連個漣漪都盪不起來。」


  言至此處話音微頓,似在回憶:

  「倒是那塊隨你渡江的石頭精,根基深厚,心性質樸。若事先以『鎮魂玉』護住靈台,再輔以『玄龜斂息術』,或可與你同下黃泉,助你一臂之力。」

  不得不說,龍君在正事上極為靠譜,三言兩語便將局勢、人選、方法剖析得清清楚楚。

  只是……

  「石王他……沒做防備,已經下去了。」

  許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尷尬。

  誰又能想到,堂堂天子腳下,會冒出黃泉倒灌這等離譜之事?

  龍君先是一怔,隨即鬍鬚輕顫,那表情分明在說:「果然,跟著你這災星就沒個好下場!」

  強忍著沒笑出聲,但江邊卻是掀起了一片歡快的水花。

  「既然如此,那便只剩你獨自下去了。」龍君語氣恢復平靜,卻暗含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

  許宣把玩著手中溫潤的留影珠,抬頭望天,語氣輕飄飄的:

  「可我素來不擅水中鬥法,對北都羅酆、幽泉地獄更是知之甚少……」

  話雖未盡,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該掏點寶貝出來了,我的老朋友。

  龍君自然也明白到了該「表示表示」的時候。

  只見龍爪探出,竟無視了空間距離,徑直穿過一萬餘里的長江河道,仿佛在水中撈月般輕輕一抓竟從上游某處隱秘的孤洲石縫中,將一株靈植憑空攝來!

  那物事落入爪中,展開一看,竟是一株形態奇異的靈草,通體散發著柔和而純淨的靈光。

  其形也,根若盤虬鎖寒石,緊緊纏繞如龍蛇盤結;葉似青珪承曉露,片片舒展如碧玉托珠;莖如瘦竹刺天穹,挺拔孤傲似欲破空而去。

  龍君的聲音帶著幾分介紹珍品的悠然:

  「川江之畔,有靈草名曰『豐都車前』。其生也,附於孤洲,托於渚石,沐陰陽之氣,承天地之精。春生而夏隱,秋榮而冬蟄,循四時之序,應五行之變,若道法自然之微顯也。」

  「帶上此物,黃泉之水便難近你身。其性通幽,其靈辟穢,有此相伴,自可行走黃泉而不受侵蝕。」

  許宣接過這株「豐都車前」,在手中細細把玩。

  只見草葉上的露珠竟似蘊含陰陽流轉,根須間仿佛鎖著一方小小的幽冥。

  他不禁嘖嘖稱奇:「天地造化,果然玄妙非常!」

  這老東西活得久就是見識廣,連這種偏門靈植的所在和用途都一清二楚。


  然而.許宣另一隻手依然伸著,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

  抬眼看向龍君,眼神清澈而坦誠,分明在說就這麼一株草?

  那可是黃泉,是地府,是北都羅酆幽泉地獄啊!

  龍君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到了。

  該擔心的明明是黃泉、是地府、是北都羅酆幽泉地獄才對。

  只能加重語氣強調道:

  「此乃萬年『豐都車前』!世間罕見的奇物,非尋常靈草可比。其性貫通陰陽,遊走四時,莫說橫渡黃泉,便是九泉之下亦能來去自如。若放在那些修仙大宗里,早被供起來當鎮宗之寶了!」

  可那隻手依然固執地伸著。

  這就很…許白蓮了。

  龍君深吸一口氣,雖然龍並不需要呼吸。

  只覺得心頭一股無名火起,索性龍尾一擺,江面陡然掀起一陣怪風,不由分說地捲起許宣,「呼」地一聲就把他吹出去老遠。

  「走你!」

  待那抹青衫身影在天際化作一個小點,最終消失不見,龍君才猛地回過味來。

  不對啊……

  這感覺,怎麼有點不對勁?

  臥艹,變了啊!

  龍君忽然意識到從前都是自己召許宣過來,或是下任務,或是看樂子,主動權永遠掌握在自己爪中。

  可如今呢?

  是這樂子人自己找上門來,張口就要下黃泉,伸手就要討寶貝。

  自己非但沒看成熱鬧,反倒被他繞了進去,又送情報又贈靈草……

  那再過段時間,這廝是不是就該

  許白蓮是真有毒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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