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直搗黃龍
第1011章 直搗黃龍
一行人匆匆折返梁王府。
路上許宣看著前方意氣風發,自以為做了件了不起大事的梁世子心中頓感無趣,想起了那位還在洛陽「聽學」的梁王。
「梁王老謀深算,深得隱忍三昧,一招『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就足以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煩。」
「自己也是劍走偏鋒,利用對方不知道煉丹秘聞的極致信息差,才勉強實現了調虎離山。」
「說來,能逼走梁王,其中七分是靠了運氣,三分是靠了手段的刁鑽討巧。」
「至於眼前這位梁世子嘛」
「輕輕鬆鬆就給徹底拿捏了,簡直毫無挑戰性。」
這感覺就像是下副本,明明標註的是地獄難度,結果一路闖進來,卻發現關底大BOSS
居然不在家。
雖然小怪依舊棘手,但整體的氛圍,反而變得—?比較輕鬆。
就這樣,一行人各懷心思,疾行回到了那座氣象森嚴的梁王府門前。
然而,就在大門口即將邁入門檻的一刻,梁世子腳步猛地頓住,突然有了幾分清醒這幾分清醒,或許是王府本身氣運的庇護在冥冥中示警,或許是臉上那三個大嘴巴子留下的隱形疼痛開始發作,更可能是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對危險環境的求生欲望在最後關頭掙扎了一下。
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了王府大門口,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臉色陰晴不定,眼神中充滿了猶豫後怕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掙扎,那副模樣隨便一個人看了,都知道這人此刻正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跟在後面的慧忍見狀,心中猛地一跳:
「糟了!這傻子不會在這最後關頭,突然激靈一下,真的醒悟過來,不讓我們進去了吧?!」
隨即意識到這念頭不妥,連忙在心中默念: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就算是仇人之子,貧僧也不能無端誹謗對方為『傻子」,此乃口業,有違我佛慈悲。」
「看來,近日諸多變故所擾,貧僧的心境修行還是退步了啊傻子。』許宣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的戒律修行早已沒有了退步空間,所以果斷開罵毫無負擔。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明明已經推進到了最後一步,卻偏偏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因為對方突如其來的「靈光一現」而功虧一簧。
畢竟在這王府的氣運華蓋籠罩之下,出現「絕處逢生」、「福至心靈」的意外狀況很合理。
但咱老許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於是,惡魔的低語——不,是得道高僧那循循善誘,直指人心的「點化」,適時地響起了。
許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和退縮:
「唉——算了吧。小王爺,貧僧現在仔細想想,那治療方案似乎還是有些漏洞和風險,未能盡善盡美。不如—容我回去再仔細推敲三天?」
梁世子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
治不好?好啊!
這樣一來,就算事後父王追問,他也可以理直氣壯地把這庸醫給處置了!
心中的天秤,開始朝著某個方向傾斜。
許宣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喜色,繼續慢悠悠地添了一把火,語氣帶著幾分「體諒」:
「再說,王爺之前已經明確說過,讓貧僧不用再來了。您一個世子,終究是做不了這個主的。貧僧實在不願讓小王爺您為難啊。」
梁世子心中一怒。
父王不在府中,現在到底是誰說了算?!
真當我是那種唯唯諾諾、毫無膽量、連這點主都做不了的二世祖嗎?!
天秤被這股怒氣猛地一推,瞬間又朝著「進去」的方向傾斜了回去。
最後,許宣給出了致命一擊,他看向世子,眼神「真誠」,語氣「懇切」:
「貧僧這都是為了你好。」
好,絕殺。
「為了你好」這四個字,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梁世子心中那架左右搖擺的天秤,被他一腳徹底踢開,再無任何糾結!
本就是囂張跋扈的性子,此刻更是被激起了無限的「魄力」。
直接大手一揮,帶著許宣、慧忍以及一眾手下,昂首闊步,踏入了王府那高大的門榴。
就在腳步邁過門檻的那一刻,冥冥之中,命運的齒輪仿佛被強行撬動,開始違背常理地飛速旋轉,甚至摩擦出了刺眼的火星子!
一場註定不會平靜的風暴,已然在這座看似平靜的王府內部,悄然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梁世子便開始行使他「王府限定主理人」的權威。
先是遣散了大部分隨從,又揮手打發走了沿途試圖跟隨護衛的甲士,然後只帶著許宣和慧忍兩人,沿著上一次的道路,徑直朝著王府深處走去。
這一次,許宣走得就更為認真了。
目光沉靜,看似隨意,實則不斷地打量著四周的建築布局明哨暗崗的位置變化,將這座王府核心區域的警戒布置記在心中並且和上次進行對比。
就這樣一路暢通無阻,再次來到了那座位於王府最深處的隱秘小院。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守衛。
守衛們看到世子親自帶領,臉上雖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但又被梁世子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傲慢態度給「擺平」了。
三人再次輕而易舉地進入了這處連許多王府高層都不得擅入的禁地。
畢竟梁王再如何精明,也不可能明明白白地對手下下令:「這裡絕對不能讓我的傻兒子進來!」
那樣做太損傷世子作為繼承人的威嚴,也等於公然否定自己的教育成果,是取亂之道。
就連上次的訓斥和關禁閉也是在書房內一對一進行,對外只稱世子需要靜思讀書。
這正是權貴之家培養繼承人的常見方式。
該說不說,司馬家在這方面的政治智慧,確實是有傳承的。
後世曾有一個酷吏總結過這類道理,寫成一本書,叫做《羅織經》。其中有言:
「上無威,下生亂。威成於禮,恃以刑,失之縱。」
上位者若無威嚴,下屬必生禍亂。威嚴需通過禮儀規範來樹立,並依賴刑罰手段來維護,若一味放任縱容,則威嚴盡失。
梁王顯然是深譜此道。
所以,直到現在,梁世子在府中的明面權威依舊穩穩地位居第三,僅次於梁王和王妃。
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甚至可以被視為王府的代表,其命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越過王妃,成為臨時的掌舵人。
不然,哪能如此長驅直入,視王府森嚴禁地為無物呢?
當然,對於許宣和慧忍這支「正義小隊」而言,這就不叫長驅直入了,這叫一一直搗黃龍!
只是一旁的慧忍和尚,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甚至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憤怒。
回想起之前他和臨濟院的幾位高僧,就是在這座小院不遠處的廂房裡,虔誠地設下法壇,為王府「祈福鑲災」。
而且每次梁王延請他們來講經說法,地點也都被巧妙地安排在這附近!
想到這裡不由得在心中暗罵。
梁王這人,是真他媽的毒辣!
一聲不,就讓人替他分擔了這滔天的業力反噬!
「幸好—幸好法海禪師道高一丈,將我等從這水火之中解救了出來!」他看向許宣的背影,感激之情更甚。
收斂心神,接下來,就是要再次面對那個一切災禍源頭的古怪病人了。
「哎呀一—」
房門被推開。
那股熟悉的,帶著懲戒與毀滅意味的熾熱氣息,以及被天地所厭棄的腐朽感,比上一次更加濃郁了,幾乎是撲面而來,令人室息。
那扇作為格擋的屏風上貼著的層層符,此刻大多已經焦黃、捲曲,甚至邊緣發黑,靈光黯淡,顯然已經快要失去效用。
對于慧忍這等修行者而言,此刻僅僅是站在門檻上,想要踏進去,靈覺就在瘋狂示警,仿佛前方不是房間而是沸騰的血池岩漿,絕非一般人可以承受。
許宣目光銳利,迅速掃視屋內。
那個氣息深沉的神秘李供奉,並不在這裡,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看來不是最壞的情景,這樣一來,我準備的PIanH往後的那些更極端的應對方案,都可以暫時不用施展了。」
他就說嘛,哪有人可以一直和這種處於神罰中心的「崇物」長期待在一個屋子裡?
那簡直不是在修行,而是在慢性自殺,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李供奉之前在此,恐怕也只是定期前來檢查和加固封印而已。
許宣這邊是感到有些小幸運,而一旁的慧忍則是在強忍著滔天的憤怒與不適。
寺院上空的神罰氣息過於無形高遠,以他二境巔峰的修為若非許宣之前點明並引動火種共鳴,幾乎感知不到。
即便現在有所感應,也依舊是若隱若現,難以捉摸。
但此刻到了這源頭面前,僅僅幾丈之遙,那精純而暴烈的意志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不斷沖刷著他的禪心。
心神震盪之下,靈台幾乎難以保持清明。
但到底法號中帶了一個「忍」字,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怒意,謹記著以許宣為主,沒有輕舉妄動。
這時,許宣倒是沒有立刻繞開屏風去查看病人,而是特意停下腳步,狀似無意地向梁世子問了一句:
「小王爺,李供奉——不一同前來嗎?若有他在旁,或可更穩妥些。」
梁世子聞言,得意地冷哼一聲,自以為看穿了許宣的「把戲」:
「不必!你先看你的病,哪裡需要那麼多人?」
實則心中得意非凡:「哼!你這披著書生皮的和尚,當本世子是傻子不成?那李供奉明顯是父王的心腹,事事都以父王馬首是瞻。若他知道我帶你們來此,定然會橫加阻攔!」
「所以,本世子進門時就早已安排心腹手下,設法暫且瞞住李供奉。等他反應過來,本世子早已『功成身退」了!」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無上的智慧!
而被蒙在鼓裡的李供奉,此刻確實是被世子這突如其來的一招「背刺」給傷到了。
他又不是梁王本人,不可能輕易掌控王府上上下下每一個角落的實時動態,尤其是世子刻意隱瞞的情況下。
雖然在靜室中打坐,心中莫名地各種煩悶焦躁,甚至隱隱產生了心血來潮的不祥預感但越是這種時候,他越是記得修行要旨。
「便在此刻,更要靜誦黃庭,緊守心神,才能避免被劫氣沾染,陷入更大的災厄。」
因此強壓下探查外界的衝動,導致了對世子行動的信息接收,出現了致命的滯後。
於是,在這座隱秘的小院之中,在世子「英明神武」的安排和李供奉「恪守修行」的「配合」下,一切—·進展得異乎尋常的順利。
許宣帶著第一次親臨此地的慧忍,繞過了那幾乎失效的符篆屏風,第二次看到了那個躺在溫玉床上的病人。
這一次,沒有李供奉在一旁虎視的威脅,也沒有梁王那混合看皇族氣運的隱晦壓迫,許宣的靈覺總算可以徹底放開,細緻入微地觀察這具飽受神罰摧殘的軀殼。
眼前的景象,果然比上一次匆匆一還要慘烈數倍。
病人體表因極度高溫和快速脫元,已顫形成了一層焦黑皸裂的硬殼。
在神若超越時代的若學認知中,這些棕褐色的大分子物搜被稱為「類黑精」,其形成伶程還伴隨看數百種複雜風味化合物的產生。
這秘得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單純的腐爛惡臭,竟還夾雜著一絲極其輕微、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烤肉香氣。
這是因為病人體內環境在持續高溫下pH值失廊,導致蛋白搜變性,風味劣化。
而且由似長時間的「文火慢燉」,體內已然生成了大量叉晃晃的,足以致命的致癌物質。
「這症狀,竟然是活著的美拉德反應?」
許宣低聲自語,語氣中戚著一絲難襪言喻的複雜,「這般活著,當真是受罪啊。」
是真的動了些許隱之心,這景象實在太慘無人道。
「什麼是美拉德反應?」一旁的梁世子難得「好學」,聽到這陌生詞彙下意識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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