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特殊的氣息

  第987章 特殊的氣息

  眨眼間,幾位高僧便已來到許宣面前,倏然站定。

  愣是在許宣和世子面前投下了一大片陰影,將午後的陽光都遮擋了大半,仿佛瞬間從白晝步入了黃昏。

  梁世子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幾位平日裡看起來還算「慈眉善目」的高僧,此刻如同怒目金剛般,那壓迫感幾乎凝成實質!

  他嚇得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當場癱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僕人一把攙扶住,連拖帶拽地拉到了一旁,總算避免了在自家門口上演更加丟人的一幕。

  躲到一旁後,世子心有餘悸,又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幾步,臉色煞白。

  腦子裡飛快轉動:難不成是剛才我炫耀的那幾句話,被這群耳朵尖的和尚聽了去,心生不喜,這是要來教訓我了?!

  

  然而,預想中的興師問罪並未發生。只見領頭的那位肌肉虬結的慧忍方丈,在許宣面前站定後,那原本嚴肅緊繃的臉上,竟然努力擠出了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

  雙手合十,聲若洪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客氣。

  「阿彌陀佛!貧僧慧忍,添為臨濟院主持。」先自報家門,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許宣,語氣帶著試探與確認:

  「不知……尊駕可是金山寺住持,淨土宗法海禪師當面?」

  自雲夢重現,洞庭更迭那場驚天動地的大劫之後,原本主要威名局限於江南地區的「法海禪師」這個名號,算是徹底出圈,響徹了整個修行界!

  各方勢力都知道了淨土宗在出了若虛那個妖孽之後,竟然又培養出了一位超級能打,而且行事……頗為不拘一格的高僧!

  佛門內部自有其溝通網絡,貝葉傳書,信息互通有無。

  關於法海禪師的事跡,早已在各宗派之間流傳。

  尤其是他在干出雲夢澤那等大事之前,還做了一件在佛門內部引起不小討論的事情。

  身為淨土宗門人,卻「借」了禪宗靈隱寺的幾乎全部僧眾,組建了新的金山寺。

  甚至連靈隱寺那位三境修為的廣亮大師,都心甘情願在新寺廟裡擔任了寺監一職。

  據說是「借住」一下,只是這「借」的期限是多久,會不會「還」回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此事一度讓禪宗內部有些微詞,但鑑於法海展現出的實力和……手段,最終也只能暫時默認。

  更有傳聞,這位法海禪師所建立的金山寺,其底蘊之深厚,令人咋舌。寺內竟同時包含了三道完整的佛門正法傳承:


  其一,乃是迦葉尊者一脈相傳的禪宗正法,講究心心相印,直指本心。

  其二,是東方護法菩薩傳下的淨土法門,持名念佛,往生極樂。

  其三,還有一門諸宗共尊,卻少有人能得其精髓的地藏正法,發大宏願,度盡地獄眾生。

  更讓諸多佛門弟子心馳神往的是,這三門無上正法,在金山寺內竟可任由僧眾隨意參學,不加限制!

  這等自由度,比起臨濟派還要開放得多,簡直可以說是百無禁忌。

  反正若是細究起來,這金山寺到底該算作禪宗、淨土,還是地藏一脈,還真有些分不清了,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三合一」創新寺廟。

  正因如此,禪宗上下對於這位行事風格獨特,卻又手握重寶的法海禪師,心情是頗為複雜的。

  既有些對其「離經叛道」的微詞,又難免抱有極大的好奇和關注。

  今日,臨濟派的慧忍大師等人來梁王府講經完畢,正準備離開,恰好在府門口瞥見一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幾人修為精深,一眼便覺此子身具罕見的「菩提薩埵」之相,寶相莊嚴,隱有佛光內蘊。

  再仔細端詳其面貌,竟與近來傳聞中那位有七八分相似!

  一個大膽的猜測瞬間在幾位高僧心中升起。

  最重要的是幾人運起佛門慧眼,竟完全感受不到對方身上有明顯的修為波動,仿佛深潭古井,探不到底!

  然而卻又讓人感到一種源自佛法本源的天然親近與祥和。

  他們幾個的修為在修行界雖不算頂尖,但也算得上是中流砥柱的水準了。

  聯手都看不透深淺,氣息又如此殊勝的年輕人,除了傳聞中那位神通廣大的法海禪師,還能有誰?

  許宣見身份被點破,也不驚訝,更不否認,從容地回了一個標準的佛門單掌禮,氣度沉靜,寶相莊嚴,與方才那平淡書生的模樣判若兩人。

  語氣平和地應道:「阿彌陀佛,貧僧正是法海。今日得見臨濟宗諸位大德,亦是緣法,不勝欣喜。」

  雙方就此在梁王府大門前,展開了一場簡短卻氣氛熱烈的佛門同道間的會晤。

  言語間談及些許佛法義理,許宣皆能對答如流,甚至偶爾一句機鋒,讓幾位臨濟院高僧眼中異彩連連,心中愈發確認此人佛法修為深不可測。

  許宣在自己「法海」這個馬甲逐漸揚名之後,早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和定位。

  科舉揚名的讀書人,宅心仁厚的高僧,懸壺濟世的神醫——這三個身份迭加在一起,簡直是金光閃閃,正得不能再正的人設,根本沒什麼需要刻意隱藏的。


  正好,可以用這個「三合一」的正面形象,與暗地裡那個攪動風雲的「白蓮聖父」做一個徹底的劃分。

  現在誰要說許宣是個壞人,是個正常人都不會信的。

  真當淨土祖庭里的和尚是瞎的,三大書院的掌門人也都是愚昧之輩不成。

  兩方聊得越發投契,氣氛融洽。

  而一旁腿肚子還在發軟,勉強靠著僕人攙扶才站直的梁世子此刻卻是滿臉尷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剛還在人家面前裝了個不大不小的逼,炫耀自家能請動高僧,暗示對方不過是個小醫生……

  結果扭頭就被現實狠狠打臉!

  可誰又能想到,一個前途無量的讀書人竟然會是個和尚?而且你這和尚為什麼還有頭髮?更過分的是當了和尚也不友善!

  幸好,這王府大門口終究不是個適合長時間暢談佛法的地方。

  慧忍方丈雖然談興正濃,也知此地不宜久留,便向許宣發出邀請:

  「法海禪師若在梁國有閒,萬望能撥冗前往城外臨濟院一敘,講經說法,點撥我等。我臨濟院上下,對禪師可是期待已久啊!」

  許宣臉色一正,語氣誠懇地回應:

  「慧忍大師相邀,貧僧榮幸之至。若得空閒,必當前往寶剎叨擾,與諸位大德共參佛法。」

  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後,雙方合十作別。

  只見那幾位肌肉壯碩的大和尚,再次邁開沉重的步伐,DuangDuangDuang……地離開了梁王府門口。

  那氣勢依舊如同小型戰象集群移動,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才漸漸散去。

  許宣望著那幾個光頭背影,心中不由暗贊:真不愧是禪宗一脈。

  這一身橫練的功夫精深無比,氣血充盈澎湃如同烘爐,行走坐臥間都帶著一股磅礴的力量感。

  只是境界上稍遜一籌,都卡在二境頂峰,未能突破那層關鍵壁壘。

  若是能再進一步,踏入三境,便可如廣亮那般初步控制自身血肉,開始重鑄佛門金身。

  屆時無論是肉身強度、力量掌控還是神通施展,都會有質的飛躍戰力倍增。

  不過……許宣轉念一想,修行之路本就艱難坎坷,二境修為放在俗世之中,已是罕見的大高手,足以開宗立派、稱雄一方了。

  倒是自己從入道開始,接觸的不是龍君帝君,就是禹王無支祁、黑山老妖這個層次的存在,眼界被強行拔高到了離譜的程度,看誰都覺得「境界不高」。


  以後還是得多注意一下,不能太脫離「地氣」,免得失了平常心。

  「走吧。」許宣收回目光,對著一旁還在發愣的梁世子說道。

  「走?走哪去?」梁世子被剛才那一出搞得心神不寧,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隨即臉色一抽,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還能走哪去?當然是進府啊!

  在許宣這裡接連吃癟,一點臉面都沒找回來,他也懶得再維持那點虛偽的客套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就這麼憤憤然地一甩袖子,悶頭在前方帶路,直奔王府後宅而去。

  許宣也不在意,默默地跟在後邊,看似目不斜視,實則靈覺全開,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器,不斷地記錄著王府內部的建築結構、路徑走向。

  隨著梁世子的帶領穿過一重又一重的巍峨儀門,但見府內畫閣朱樓,飛檐斗拱如鳳凰展翅;迴廊曲折環繞,仿佛沒有盡頭。

  庭院之中,種植著來自天南地北的佳木仙葩,更有活水被巧妙引入,形成蜿蜒的曲池。

  池畔點綴的太湖石,形態嶙峋奇崛,紋理剔透空靈,一看便是吳郡上貢的珍品。

  步入主殿之內,更是令人目眩神迷。

  地面鋪設著來自西域的華麗氈毹,牆壁竟是以昂貴的椒料塗抹。

  殿內四周,紫檀木架上陳列著高大的紅珊瑚樹,能自行發光的夜光璧等奇珍異寶,珠光寶氣,滿室生輝。

  空氣中,時有奇異的西域香料,自造型精美的鎏金博山爐中裊裊升起,氤氳繚繞,香氣馥郁卻不膩人,令人如墜雲端仙境。

  要不都說中原地區,尤其是這等靠近權力中心的藩國富庶呢。

  舉國上下,大江南北的好東西,都在變著法子往這裡送啊。

  話說梁王府都這樣了,那洛陽之中有名的大富豪石崇的家裡又該是何等氣象。

  進到這深似海的王府之中,除了那幾乎要糊人臉面的珠光寶氣之外,許宣那敏銳的靈覺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其他東西。

  暗中標記那些散發出特殊靈性波動的區域,可能是陣法節點供奉法器所在,或者某些隱藏的密室。

  在穿過幾重院落時,還敏銳地感知到了幾股不弱的氣息,隱在暗處或居於偏殿。

  其中有正道的清靈之氣,也有帶著幾分詭譎的邪道韻味,甚至還有幾個已經正式入道的道人和僧人,氣度沉凝,顯然不是俗輩。

  這些都是梁王府真正供養的修行者客卿或供奉了。

  許宣心中瞭然,看來中原核心地區的藩王府邸,底蘊確實不俗,網羅了不少奇人異士。


  然而,想到這裡,心中的疑竇反而更深了。

  既然府中已有這麼多修行高手,又有佛道高人時常往來,梁王本身還享有皇族氣運庇護,能量如此龐大……

  竟然還需要千里迢迢把我這個「神醫」找來?

  這病……恐怕不是尋常藥材或法力能夠解決的,內情定然極不簡單。

  走過層層護衛把守的森嚴路徑,越往王府深處走,環境愈發幽靜,甚至連僕役的身影都稀少起來。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座位於王府角落。

  依舊不減絲毫富貴氣,就是房子外圍怎麼還貼了一些符籙,還有佛門的經文。

  這是廂房,病房,還是什么小黑屋?

  靈覺微動敏銳地察覺到不遠處的樹影假山後,有幾道隱晦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心中瞭然,這大概是府邸內派來監視的眼線,但他並不在意,只是將這些信息記下。

  來到這,梁世子的腳步明顯變得遲疑,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掙扎。

  深吸了幾口氣,才對許宣說道:「許神醫,病人就在其中,咱們進去吧。」

  他雖是世子,但地位並非穩如泰山,下面還有好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

  老三和老六前段時間可是靠著一些手段露了好大一個臉,得到了父王不少誇讚。

  自己為了鞏固地位,一定要在父王面前留下能幹孝順的印象,所以有些險不得不冒,有些功勞不得不爭。

  而許宣感應到身邊人的掙扎後有些新的想法。

  難不成這一趟是這世子自作主張請我來看病的?

  又覺得不至於,哪裡會有人這麼愚蠢的同時這麼倒霉。

  隨後注意力更多地被眼前這座看似普通的小院,尤其是院中那座緊閉房門的屋子所吸引。

  因為,他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獨特,卻又與這森嚴王府格格不入的氣息。

  好原始的氣息。

  好熟悉的氣息。

  到了這裡覆蓋在整座王府上空的華蓋都稀薄了不少,似乎氣運繞開了此地,不願意庇佑下方之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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