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階級感知
第978章 階級感知
眾所周知,許宣是個講究體面的聖僧,至少他和小青是這麼認為的。
同時也更希望其他人,尤其是對手們也能同樣保持這份體面。
比如,打輸了就要乖乖認栽,爽快利落地爆出「裝備」,交代全部情報以及權限,還有自身殘餘的價值。
老老實實配合推進「劇情進度」,不要妄圖搞什麼「番外劇情」或者「特別篇」來拖延時間節外生枝。
因此,當作為敗軍之將的陳勝在被拒絕輪迴後,又試探性地提出幾個「小小」的請求時。
許宣連眼皮都沒抬,就直接給否決了。
「寡人我想在地獄之中找到叛徒莊賈,親手了結此療!」陳勝試圖展現一絲餘威「不必了。」許宣語氣平淡,「就讓莊賈在地獄之中,按照陰司法度,好好承受他應得的刑罰吧。」
「況且這叛徒在陽世,已死於你的心腹重臣呂臣之手,也算是替你報了仇。」
「因果已了,無需再畫蛇添足。」
找了數百年都沒找到,此時提出難免有拖延時間的嫌疑,「那—我想去祭拜一下吳廣兄弟—」陳勝語氣低沉,帶著一絲追悔。
許宣聞言,嘴角有些控制不住了。
事到如今,怎麼好意思再提祭拜他呢?
田臧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於陳王。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將。
這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
殺了吳廣的人升官發財,無論當時是迫於形勢還是另有想法,這個決定本身就已經是對吳廣的背叛。
此刻就不要再用祭拜來給自己找補那點虛無的道德感了,徒增虛偽。
當拋開這層後世「農民起義第一人」的褒揚濾鏡,仔細審視陳勝,尤其是建立張楚政權之後的所作所為,其實很多地方是經不起細究的。
什麼「蕭牆禍起」,內部傾軋;什麼「涉為王」,格局狹隘—史書上相關的貶義詞彙可不少。
就連他那句同樣流傳後世的「苟富貴,勿相忘」,在功成名就之後也被親自推翻,當年一起傭耕的夥伴找來,卻因言談失當而被殺。
所以當年背誦的是節選,而不是全文。
陳勝見許宣回絕得如此乾脆利落,言語間更是將自已那點小心思和歷史瘡疤扒得乾乾淨淨,根本不給他這「隱王」留半分顏面。
心知再糾纏下去,恐怕連這最後一絲「體面」都保不住。
只得長嘆一聲,徹底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由在心中感慨:此人心志之堅,洞察之深,手段之不拘一格,實非我能駕馭或抗衡。
敗於此人之手,不冤。
不過,現在陽間的人都那麼喜歡讀史嗎?
到底是誰把自己的那點事記錄的如此清晰,這也太尷尬了...:.
許宣則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很理解陳勝這類野心勃勃之輩對於「失去自我」、進入輪迴的恐懼。
那意味著此生一切的終結與歸零,對於執念深重的鬼王而言,比魂飛魄散更難以接受。
但六道輪迴,天道至公,本就是天地法則。
再說,能被我這未來淨土宗掌門人親自超度,你就該偷著樂了,咋還挑三揀四的?
這服務待遇一般人一般鬼還享受不到呢!
當然,在正式啟動「超度服務」之前,按照流程,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結算」環節。
許宣看著氣息萎靡已然認命的陳勝,提出了關鍵問題:
「陳王,在送你上路之前,可否給我詳細講一講,你是如何與那大智法王聯繫上的?
其中的細節,越詳細越好。」
陳勝此刻倒也光棍,既然選擇了「體面」離開這條路,也就沒什麼可隱瞞的了。
更何況心底未嘗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意。
都是大智法王那個狗東西辦事不力,沒能看好陰陽通道,才讓這群凶神惡煞直接殺進了自己的地盤,導致宏圖霸業一朝崩殆!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帶著這點陰暗的小心思,對於情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在最後給那坑了自己的合作者添點堵。
「此事,還要從數十年前說起——.」陳勝陷入了回憶,開始了他的講述。
之後,便是一段補充劇情的時間。
據陳勝所述,他在這無邊血池地獄中掙扎,經營了數百年,雖打下了一片基業,但重返人間的希望始終渺茫。
直到數十年前,偶然發現血池某處與陽世的壁障異常薄弱,甚至能隱隱透過壁壘,感受到對面傳來的獨屬於大澤鄉的蒼茫氣息!
這一發現讓他欣喜若狂,頓時覺得是「天命」再次眷顧!
他陳勝,命中注定要重返人間,再掀風雲!
於是,便刻意安排了魔下陰兵,在那陰陽壁障薄弱之處定期巡弋行走。
若恰逢中元節這類陰陽交替,氣機素亂的特殊時日,陰兵氣息甚至能短暫顯化於陽世大澤鄉,製造出「陰兵借道」的異象。
如此,果然吸引來了不少對陰司感興趣的邪魔外道前來查探。
只是,前來探查的多是些「小卡拉米」,本事有限,別說打開穩定通道,就連維持長時間的神魂溝通都難以做到。
直到三年前,白蓮教的大智法王循著線索而來,此人明顯手段高超。
並未肉身降臨,而是直接神魂出竅,以精純的神魂之力強行穿透了那處薄弱的陰陽壁壘,找到了在血池深處蟄伏的陳勝。
雙方一番交流之後,法王展現出的實力和對陣法儀軌的精通,讓陳勝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最終敲定了在陽世布陣撕裂通道,率軍重返人間的詳細計劃。
大體上侯生說的一致,沒有其他的陰謀,這一點很好。
陳勝還以神魂之力凝聚提供了一副精神畫像。
仔細端詳,畫中之人的賣相著實普通,面容毫無特色,屬於丟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那種,氣質也顯得頗為平庸。
當然,許宣深知,外貌在修行界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肉身可隨意變化,便是神魂本相,只要修為足夠加以秘法,同樣可以遮掩偽裝。
他自己就是此道高手,馬甲眾多,深譜其中陰險。
然而,陳勝接下來補充的情報,卻讓許宣提起了興趣。
「依寡人觀之,」陳勝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此人神魂底蘊深處,隱隱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貴氣與陳舊規矩的烙印,其出身—恐怕並非平民,更像是六國貴族後裔。」」
許宣聞言,眉頭微挑,有些奇怪:「哦?這你如何能感應得到?他下來的只是神魂,又非肉身,血脈氣息早已隔絕。」
陳勝那渾濁的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那種感覺—不會錯的。」
為了舉例,他猛地指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虞姬,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厭惡:
「她!她應該就是六國貴族之後!」
「那種—自以為高貴的味道,真是讓人作嘔,過了幾百年都讓人難忘!哼!」
虞姬:「..—」」」
簡直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氣笑了。這人是有病吧?
自己全程在中軍擂鼓指揮,與他素未謀面,更無交談,這第一次正式照面,就指看鼻子罵自己「讓人作嘔」?!
能拿劍自激發霸王心性的女人真的不是什麼忍氣吞聲的主。
當即露出一個譏諷的表情說道:「你陳王不是號稱「張楚」以恢復楚國故土為己任,起事時還假借了楚國名將項燕的名號來聚攏人心嗎?」
「扯著楚國的虎皮做大旗,怎麼有臉來指責我?」
接看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呵斥,連造型醜陋都被說了一通。
怒意不斷湧上心頭,若不是此刻是許宣在主事,她顧及大局,否則當場就要取劍斬了這口出惡言的狂徒!
陳勝似乎看穿了虞姬的不忿,冷哼一聲。
他如此厭惡六國貴族,自然不是沒有緣由的。
這其中,就涉及張楚政權為何在短短數月內由盛轉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當年那些貴族,需要的只是一個揭竿而起吸引秦軍火力的『首義」招牌,而不是一個真正能號令天下,平起平坐的『諸侯王」。
所以六國遺族支持的勢力,沒有任何一個曾用實際兵馬錢糧支援過張楚。
就連派來的使節,言語往來間,也掩蓋不住那份骨子裡的輕蔑!
「仿佛我等成卒出身,便不配坐這王位!」
他的話語,揭露了當時尖銳的階級矛盾。
陳勝的起義打破了舊有的秩序,但新興的政權卻未能得到舊貴族勢力的真正認同和支持,反而在內外交困中迅速崩塌。
這份刻骨銘心的背叛與輕視,讓他對貴族出身的人產生了一種近乎病態的敏感和厭惡。
許宣聽著陳勝的控訴,又看了看一臉無辜加惱怒的虞姬,心中的好奇倒是壓過了其他情緒。
虞姬生前雖然跟隨項羽,但本身並非以家世聞名,史書記載寥寥,更多是作為霸王側室的形象出現。
而且她如今重生,連種族都從人變成了花妖,這陳勝竟然能一眼就認出其貴族出身的氣息?
這本領有點神奇啊。
最終,許宣也只能將陳勝這玄乎的「貴族氣息感知」能力,暫且歸類到源於農民起義軍領袖與舊有統治階級之間深刻對立的「敵對感知」上。
畢竟,修行之道包羅萬象,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總會誕生一些難以用常理解釋的奇奇怪怪的特性。
想想也是,干將莫邪這等神兵還自帶「殺王」特性呢,一個起義領袖對老對頭有點超常感知,似乎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不過,單憑一個「疑似六國貴族後裔」的身份,可算不上什麼緊密有效的情報。
六國貴族—其最後的輝煌與集中亮相,也確實就是在秦末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