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血池誓師

  第974章 血池誓師

  散發出兩股清涼如水,鎮定心神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渡入神魂之中。

  大智法王那被怒火和殺意衝撞的心神稍稍平復了一絲。

  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立刻清理門戶的衝動,但眼神依舊冰冷如霜。

  凝視著手中徹底失去靈光的碎石,片刻後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甚至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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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只是大澤鄉那邊的布置出了問題。」

  低聲自語,仿佛在安慰自己,「薊縣偏遠,那處儀軌雖重要,卻並非當前計劃的核心樞紐。侯生此人,能力平庸,偶有疏失,也在情理之中。」

  揮袖將碎石掃落案幾,語氣變得淡然,試圖將這場意外輕描淡寫:

  「罷了罷了,宏圖大業,千頭萬緒,偶爾一處兩個環節出現意外,實屬正常。只要根本未動,便無大礙。」

  更重要的是,與南方傳來的那些噩耗相比,北方這點波折,簡直算得上是風平浪靜了。

  想到這裡,大智法王心中甚至泛起一絲詭異的慶幸。

  「現在這局面總是比南方強得多的—」

  南方已經陷落兩位法王的事情,教內普通高層或許還被蒙在鼓裡,但他身為核心法王,又豈會不知?

  大寶法王折戟沉沙倒不覺得十分意外。

  那傢伙本就是後進之輩,靠著些機緣和狠辣上位,底蘊淺薄,在江南那等龍潭虎穴里翻船,也算死得其所。

  可大慈法王那個老妖怪的隕落,卻是真正讓人心頭凜然!

  老傢伙資歷極老,修為深不可測,尤其精擅夢境神魂之道,詭秘難防,據說即便肉身湮滅,都能憑藉夢境烙印尋機重生,近乎不死!

  可即便如此,夢善社依舊傳出了他徹底隕落的消息這江南地區的水,究竟深到了何等地步?背後又隱藏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相比之下,北方這些年雖然看似混亂,群雄並起,妖魔亂舞,藩王割據,正道與朝廷也是摩擦不斷,但在這紛繁複雜的表象之下,卻有一種奇異的「秩序」。

  各方勢力相互牽制,反而給了白蓮教暗中發展的縫隙。

  更重要的是,教主似乎已經找到了新的合作方,整個北地的布局正在穩步推進,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至少,在今日之前是這樣。

  「偶發意外,是可以接受的。」

  大智法王再次對自己強調,將大澤鄉的變故定性為一次可控的、局部的挫折。


  這麼一想,感覺心頭一松,仿佛無意間避開了一個潛在的麻煩,甚至有一種劫後餘生般的錯覺。

  而在陰間,大澤鄉門戶對應的那片無邊血池之上。

  當那黑色的門戶在陰陽之力的劇烈碰撞下徹底穩固成型的剎那,「門內散發出的屬於陽世鮮活生靈的氣息,以及那代表著「通道」本身的希望之光,如同在乾涸的沙漠中投下了一滴甘泉,瞬間點燃了積聚於此地數百年的負面情緒!

  對於陽間生機與血肉的渴望!

  對於生者擁有而亡者已逝一切的嫉妒!

  對於重返人世、再建功業的極致渴求!

  這些扭曲而強烈的執念,如同火山般在十萬鬼卒之中爆發開來!整個血池地獄的怨氣煞氣被攪動,沸騰翻滾!

  為首的鬼王陳勝,感受最為強烈!

  他等待這一刻太久了!

  望著那終於洞開的門戶,他胸中積壓數百年的不甘、憤薄、野心,化作一聲撕裂魂魄的仰天長嘯!

  「吼——!」

  這嘯聲如同信號,身後那密密麻麻、裝備簡陋卻怨氣衝天的十萬鬼卒,也隨之發出了震天動地的鬼哭狼豪之聲!

  無數沉眠或遊蕩在附近的凶戾存在,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聲浪與強烈的陽氣波動所驚動,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原本並不起眼的血池地獄。

  陳勝猛地抽出腰間那柄伴隨他征戰,如今已鏽跡斑斑卻煞氣更盛的長劍,豁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身後肅立的千軍萬馬!

  目光首先落在最前列的幾位核心將領身上:

  鄧宗、宋留持戈立馬,雖已是鬼軀,卻依舊保持著生前衝鋒陷陣的雄姿,怒目圓睜,仿佛隨時要撕裂前方一切阻礙。

  秦嘉、召平掌著那面殘破不堪卻意志不屈的「張楚」王旗,獵獵陰風捲動旗面,那兩個大字在血色背景下仿佛仍在燃燒。

  而葛嬰將軍更是煞氣逼人,鬼體周圍怨念幾乎凝成實質,似乎還在為昔日的功過是非憤滿不平,函待一場大戰來洗刷或證明!

  再看那浩大軍陣:

  戰車七百乘,車輪上裹挾著永不乾涸的血泥,車轅上布滿了不知來自何方的深刻刀痕。

  拉車的已非陽間駿馬,而是被煉化的獰鬼獸,形貌可怖,蹄爪踏處,血池濁浪自動翻湧讓路。

  騎兵兩千騎,連人帶馬皆覆玄黑重甲,甲胃縫隙中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血,馬眼與騎士的眼眶中,幽綠鬼火熊熊燃燒,它們無聲嘶鳴,那股直擊魂魄的波動卻比任何戰吼更令人膽寒。

  步卒十萬眾,密密麻麻,如林而立!


  雖然甲胃鏽蝕,刀槍簡陋,許多士卒的面容已然腐朽,露出森森白骨,但每一個鬼卒都挺直了脊樑,軍陣肅殺之氣凝結成一片令人室息的烏雲,煞氣沖霄,竟將這血池地獄的猩紅天幕都染得更深!

  仿佛時光倒流,一切都回到了大澤鄉那個暴雨傾盆,決定命運的夜晚!

  猛地將鏽劍指向這片地獄的血色穹頂,聲音驟然炸響:

  「諸君且觀!此血池濁浪,無邊苦海,豈足埋葬吾等肝膽?!暴秦之戈戟雖已蒙塵,其寒未冷!區區閻羅之咖鎖,安能永吾輩壯志?!」

  「昔日!吾等斬木為兵,揭竿為旗,所求者,豈是這九幽之下苟延殘喘?!今日!吾等甲胃雖鏽,魂鋒猶利!鴻折翼,其志凌霄!」

  最後,用盡全身鬼力,發出了那石破天驚、曾撼動一個時代的一問,聲音如同風暴,席捲八方:

  「試問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寧有種乎一一!」

  「寧有種乎一!」

  十萬鬼卒齊聲應和,聲浪匯成一股,震得血海倒卷,萬里血池波濤狂涌!

  無數沉淪在此的惡鬼凶魄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聲勢嚇得瑟瑟發抖,蜷縮在角落。

  而一些被此地異動吸引剛剛趕來的陰間其他區域的霸主、鬼王,隱在暗處窺視,感受到這股沖天的怨氣與戰意,也不由得心神震動,暗自凜然。

  「吾等失者,非惟性命,乃公道也!」

  「這陰司地府,困不住我等心中義理!今日,便以這十萬同袍的沖天煞氣為登天之梯,以七百戰車為破障之錘,重開那陰陽路,奪回我等應得之物!」

  「吼一!」

  性情最為暴烈的葛嬰率先舉槍長嘯,鬼氣直衝而上,槍尖攪動血雲!鄧宗、宋留等將領更是怒極,目毗欲裂,眼眶中流淌下的已非淚水,而是濃稠的黑血,周身煞氣幾乎要燃燒起來!整個軍陣的士氣被徹底點燃,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陳勝趁勢將手中鏽劍高高舉起,劍身喻鳴,仿佛與十萬鬼卒的意志共鳴:

  「願隨吾者,當記大澤雨夜之誓!不忘我等為何而起,為何而戰!今日,便以此劍為契!」他劍鋒猛然指向那剛剛穩固仍在抗拒生機的黑色門戶。

  「踏碎這冥府伽鎖,再戰人間!」

  最後,他匯聚全身之力,發出了總攻的號令,聲音撕裂長空:

  三軍聽令:目標一一破鬼門,復我張楚旌旗「就算再無富貴,也要讓名望響徹天下。」

  令人室息的寂靜後,是石破天驚的怒吼:


  「殺!!!」

  「殺一!!!」

  十萬鬼卒同聲怒吼,凝聚而成的磅礴煞氣如同實質的黑色巨雲,轟然沖向上空!

  當初紂絕陰天宮中吳王闔間魔下的鬼兵裝備更精良,陣法更嚴謹,數量更龐大,實力底蘊確實更強。

  但在這一刻,論及這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沒有任何一支陰間勢力能及得上眼前這支由「反秦首義」之魂凝聚的大軍!

  陳勝王,或許失了天下,失了性命,失了當年解救天下的信念。

  但唯獨那份敢為天下先,向至高權威揮刀的「勇」字,歷經數百年地獄煎熬,非但未曾磨滅,反而淬鍊得愈發純粹、愈發極端!

  而就在十萬鬼軍煞氣沖霄的當口,本該是鬼軍衝鋒目標的黑色門戶卻突然一陣不自然的扭曲晃動,劇烈痙攣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極不協調的身影伴隨著一聲拖長了調子的哀豪,從門裡滾了出來。

  「哎呦~~~?!」

  聲音清脆,還帶著點孩童的奶氣。

  只見滾落在地的竟是個看起來約莫十來歲的小娃子。

  這小娃長得唇紅齒白,眉眼靈動,周身靈氣充盈外顯,宛如一塊無瑕美玉。

  在這污濁血腥的血池地獄裡,簡直像是一滴清水掉進了油鍋,賣相好得十分不合時宜!

  十萬雙來自血池厲鬼的目光,原本燃燒著對陽世的渴望與毀滅的瘋狂,此刻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突然出現散發著誘人生機的「小點心」身上。

  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氣煞氣,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間將小娃娃淹沒。

  齊金蟬一抬頭,就對上了密密麻麻散發看嗜血紅光的鬼眼。

  人一上萬,尚且無邊無際,何況是十萬掙獰惡鬼聚集在這方血色空間?

  那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力,足以讓尋常修士心神崩潰。

  「我——·我怎麼第一個出來了?!」

  齊金蟬心裡咯瞪一下,饒是他身為蜀山掌教之子,見過不少大場面,此刻小臉也有些發白。

  早就準備好的一鳴驚人的帥氣詩號瞬間卡在喉嚨里,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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